《误途》苏知之

1、误途 没有月老赐

　　晨风带着它特有的清新涌进宽敞的车厢。寥寥无几的人数使空旷的甬道更显冰冷。
　　辛木裹着薄薄的围巾，慵懒地打着呵欠。窗外稍纵即逝的霓虹灯在稀疏的夜色中连成一道道彩线，融散在初冬的晨曦中。
　　校车戛然而止。后门自动开启又缓慢闭合。
　　男生径直走来，不知有意无意，正好坐在辛木的后座。
　　高大的阴影投在摊开的英语书上，勾勒出深深浅浅的轮廓。
　　辛木突然有些不自在。

　　“你不知道？”好友露出衣服很惊讶的表情，挑得很高的眉毛写满了不可置信。辛木茫然：“知道什么？”“真是服了你了，现在绯闻满天飞呢，作为当事人你居然不知道？”“到底知道什么啊？”“2班的迦南当众说喜欢你呢。”
　　辛木讶然：“怎么可能……我……大概……不认识他吧？”
　　“诶？”好友眨了眨眼，“可能他对你一见钟情吧。不说了，我快饿死了，去吃饭吧。”
　　“哦，好。”辛木愣愣地起身，走出教室，走出教学楼。即使是冬日的暖阳，突然间似乎也变得十分刺眼，刺得眼睛仿佛有些湿润了呢。
　　去食堂的路不是太远，等到辛木回过神来时，正好轮到她打饭。只是，她有些不明白，一只放在口袋里放得好好的手，怎么拿出来时就被划破了呢？鲜红的血顺着纹路缓慢地流淌，盛开出妖娆的花。
　　只要不那么痛就好了。辛木淡淡地想。
　　“怎么了？”陌生的声音。
　　男生立在辛木面前，视线落在那只受伤的手上。目光阴晦，有些意味不明。“怎么又受伤了呢？”他似乎这样说。
　　“2班的迦南当众说喜欢你呢。”耳边响起好友说过的话，一瞬间，辛木感到难以呼吸。低下头匆匆走过，背影没有一贯的洒脱，大概怎么看怎么狼狈。
　　“真是的。”她摇了摇头，扯出一抹苦笑，“不要随意来扰乱我的生活呀。”

　　走路时走神是最糟糕的一件事。
　　辛木出食堂时便是因此装上了男生。
　　男生有些气喘，额角还带上了晶莹的汗珠。辛木挺好奇，想知道他去干了什么。下一刻她便知道了。因为男生伸出手，展开拳头：“给，创口贴。”
　　辛木不想拒绝，很奇怪。她接过那枚微微湿润的创口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男生笑弯了眉。

　　“当我女朋友吧。”
　　“一张创口贴就想骗走我？是不是太廉价了些？”
　　“明明是两张的呀……难道我的喜欢很普遍？”
　　迅速关闭了对话框，辛木毫无形象可言地倒在床上，柔软的白色棉被陷得很深，将骤然加快的心跳声放大化，充斥了整个卧室。
　　不会是害羞了吧。辛木把头埋在肘间，清晰地察觉到了脸颊的燥热。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打开，母亲特有的细碎脚步声悄然响起：“木，给你温了牛奶，喝了吧。”
　　“哦，好。”被中传来沉闷的回答，很是随意。
　　过了一会儿，没有想象中的关门声，辛木不禁抬起了头。母亲有些犹豫的神色闯进她的视线，那张涂了唇膏的殷红的唇缓缓开合：“木，老师说你这次物理测验考得很不好……你要用心一点啊。”
　　妈妈一点都不合适涂唇膏啊。辛木暗想。

　　透亮的阳光渐渐转黄，转橙，最后像浓浓的番茄汁一样，铺满了整个操场。到处都弥漫着那种腻人的酸甜。
　　辛木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她偷偷望了一眼身边高大的男生，又若无其事地看向了别处。似乎，好像，是放学后走下楼梯，就看到了他，然后……就到这里来了？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好拐卖了啊？辛木抬头望天，努力找到那四十五度角的明媚忧桑……然后她失败了……因为男生低沉的声音很适时地插了进来：“你看上去还是很傻嘛。”
　　辛木觉得，就算她是坐在地上的，也非常乐意配合地脚滑一下，摩擦力已经不靠谱了，迦南居然会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
　　“呵呵……”或许是辛木的表情很好地取悦了男生，那低低的有些钝的嗓音又响了起来，像是根马尾，轻轻地拂过辛木心底绷得紧紧的弦。
　　“你到底要干什么？”辛木忍不住小声地抱怨。放学不回家，逗留学校，还和男生一起坐在操场上……咳，虽然的确很像她干的事，但事实上她真的没有这样做过好不好！
　　男生转头看她，眼底倒映着她微微发红的脸颊：“追你。”
　　“追……”辛木愣了，囧了，郁悴了，“追你妹啊！你，你……”
　　“我没病，我很认真。”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男生迅速打断，“你不愿意？”
　　狡黠在男生眼底一闪而过，就像问“愿意吗”，没有几个女生会答愿意一样，问“不愿意吗”，女生通常也不会立刻就说“不愿意”。而沉默几乎立刻就被他理解为“默认”。
　　于是，伟大而又乖张的辛木宝宝顺利地被迦南同志收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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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并不是每一段真挚的爱情都能得到神的祝福的。没有月老赐予的红线的恋人，终会分开。
　　辛木倚在座位上，手中摊着最新的少女杂志，目光却呆呆地停留在车窗凝结的冰花上。
　　她也许在想，这样做到底是对亦或不对。
　　现今几乎全年级都知道她和迦南在一起了。可以说，在初二这种对爱恋懵懵懂懂的时段，大多数同学都将那颗努力挣脱束缚的心深藏。而她和迦南已经成为公认的情侣了。
　　不是没有深思过，但她无法拒绝独属于她的温柔。
　　她已经习惯了和他沿着操场漫步，踩着自己的影子东拉西扯；习惯了在校车上和他并坐，偶尔指尖的触碰漾起一层涟漪；习惯在埋头写作业时，忽然想起他的身姿。
　　更何况，她曾注视了他一年。
　　但是，辛木无力地闭了闭眼。她同样无法拒绝物理试卷只有86分的事实。
　　若不是物理，她是名副其实的尖子生；可加上物理成绩，她只是中等偏上。
　　中考离她并不遥远，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耗在这场没有结果的初恋上。
　　只是，她下不了决心作出抉择。迦南和未来，她都舍不得。

　　“辛木，84。”
　　物理的测试不多，每两周才一次，可是每次测试辛木的成绩似乎都会稍稍下降。
　　正反两面都扫过一眼，物理老师兼班主任果不其然地皱起眉头：“下课到我办公室一趟。”
　　辛木低头接过试卷，假装看不见周围各色的眼神。
　　班内的竞争一直都很激烈。
　　她懂。

　　推开门，一阵暖气。
　　所以说，S中勤学好问的氛围形成不是没有原因的。办公室的冬暖夏凉才是吸引学生的根本。
　　但辛木宁愿呆在冰冷的教室也不想跑办公室。如果不是班主任堪比X光的视线，她估计会扭头离开。
　　可惜，如果总是等于无法实现。辛木只能站在班主任面前，用沉默表达自己的痛苦。
　　“我已经和你父母联系过了，再有几星期就期末了，如果仍把心思放在其它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你是不可能拿到理想成绩的。”
　　辛木从来不指望能瞒过班主任，但现在，甚至连父母都知道了。
　　这是在逼自己呢。
　　才一个多月啊。辛木合上双眼。
　　看来不得不放弃了呢。
　　真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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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业考已经结束了。
　　校园里是一片寂静。
　　辛木无措着，关门时不小心划破的手指正流着殷红的鲜血。由神经末梢一直传入大脑的疼痛使她开始低低地啜泣。
　　那时的辛木远不如一年后的她坚强。
　　六年级四班的教室有些偏僻。辛木没有料到自己近乎呻吟的抽噎会引来其他人。
　　面前的少年用刚刚进入变声期的嗓音问她：“你怎么了？”稚嫩的声带暗含一丝沙哑。
　　辛木不禁有些脸红。她诺诺地开口：“我的手指……划伤了……”
　　少年歪头想了想，露出干净的笑容：“正好，我还有一张创口贴。呐，给你吧。”
　　伸过来的手心带着灼人的温度。
　　灼伤了辛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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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考试辛木的物理是91。
　　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有些辛木想到的是迦南。
　　不过她有些悲伤，大概今后再也没有资格思念他了。
　　关于他们的流言早已埋藏在时光的背后，她与迦南，将会越走越远吧。就像当初那样。
　　这样就好。
　　辛木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