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叶草终不过荒凉》夜妍希

3、第 3 章 许久，叶一

　　许久，叶一薰才渐渐停止哭泣。她将头倚在朴泽义胸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无力的眨着眼睛。
　　她黝黑的睫毛濡湿，晃动，黯黑的眼瞳里满是凄凉的哀伤。她轻启双唇，说：“我的书……下架了。”
　　恍惚间，朴泽义微微怔住。他看着怀里恍如玻璃娃娃一样脆弱的叶一薰，眼神满是伤感。
　　他很明白，作家的第一部作品是前途的奠基石，对其后期发展起到很大的影响，而她……
　　难怪会……
　　叶一薰从他怀里缓缓坐起，转过头，她看着他，强硬的笑了笑，“我要回去了。”说完，她起身步履缓慢的向门口走去。

　　喧闹的候机大厅。
　　叶一薰平静的站在朴泽义面前，她幽幽的眼神沉静的注视着他，像是恋人在接受离别前忧伤的洗礼。
　　“一路平安。”朴泽义沉声说。随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小巧的三星手机递到她面前，“也许会用得到。”
　　叶一薰莞尔，她娴静的脸上掠过一丝温暖，仿佛冬日里的一缕阳光。她伸手接过朴泽义手中的手机，轻启红唇，“我们还会再见的。”话毕，她转身走向检票口。
　　望着她娇弱的身影渐渐模糊出视线，朴泽义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他们还会再见吗？
　　会吗？

　　明媚的阳光溢满办公室的每个角落，和煦的微风轻轻抚触着脸。夏辰手拿一杯威士忌站在窗前，倨傲的身影透露着凄冷的寒气。他嘴角挂着邪邪的笑，犀利的眼神幽怨的望向远方。

　　……
　　……
　　“你……真的喜欢我吗？”她光亮的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很期待，又很恐惧他的答案。
　　他看着她，玩味的笑笑，“你猜。”
　　像是初建的高楼轰然倒塌，她的目光顿时黯淡下来，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看到她如此状态，他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既而浮现的是倾世的爱怜。
　　他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箍紧她娇弱的身躯，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
　　他将双唇凑到她耳边温柔的说：“我喜欢你。喜欢你黯黑的眼眸；喜欢你美丽的容颜；喜欢你黝黑的长发；喜欢你聪慧的思维。永远……喜欢你！”
　　他拥着她，紧紧地拥着她，仿佛拥住的是他的整个世界。拥住整个世界，永远的……不放开。
　　良久，他耳边传来微弱的清音，像是一道闪电，照亮黑夜中那颗悸动的心。
　　她说，她用柔和的清音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
　　……

　　为什么？为什么他付出了所有，而她却要那样残忍的对待他？
　　难道……
　　难道她就没有感情吗？
　　还是——
　　——她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夏辰茫然地望着远方，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少爷，朴先生的电话。”夏辰身后，田沫笔直的站着，手里紧捏着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手机屏幕上隐隐跳动着一个名字——朴泽义。

　　下飞机后，叶一薰迅速赶到了公司。此时，她正站在公司的大门口，像是一个孤零零的孩子，静静地站着。
　　她不想进去，也不敢进去。她怕面对残酷的事实，怕看到同事们的怨眼，可是，她必须面对，就像答应母亲的那件事，别无选择。
　　握紧双拳，叶一薰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进公司大门。
　　艾邺公司。
　　紧张的气氛充溢着整个空间，刺眼的灯光将墙壁照的异常惨淡，凄凉，仿佛寒冬的冰天雪地，冻得人透不过气。
　　叶一薰走在去经理办公室的路上，经过的地方，不时的传出同事们恶毒的怨言，他们的目光，像是根根毒刺直射向她。
　　叶一薰心头一紧，忽而，痛苦蔓延全身。她强忍着周围异样的目光，握紧双拳，加快脚步。
　　“真是个害人精！”
　　“要是她解决不了这件事，那我们就真的要失业了！”
　　“不会这么惨吧？！”
　　“怎么不会！上次阿晴事件后，公司的财务就开始一度下滑，这次全都用在了她的书上，没想到竟会……”

　　静穆的经理办公室。
　　林经理倚在黑色办公椅中，她满脸愁苦，目光呆滞的盯着面前憔悴的叶一薰。
　　许久，她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到桌面上，皱起眉头，轻柔的说：“一薰，你得罪了夏氏集团的什么人？”
　　“……”
　　霎时间，林经理发狂般的将手边的东西猛然推下桌。她抬起头，像是一只凶猛的豹子，张口对她狂吼：“我不管你得罪了什么人，你必须马上给我解决！马上解决！”她狂怒的拍着桌子。
　　“你知道你连累了多少人吗？”她的目光像把利剑，直刺进她黯黑的眼瞳，“外面坐的那些同事可能都会失业！甚至整个公司都可能因为你的个人恩怨而全部坍塌！”
　　叶一薰美目圆睁，惊愕的盯着面前怒不可遏的林经理。
　　恍惚间，她听到有雷在空中炸响，像是无尽的炮火接连不断。脑中的疼痛，仿佛一个湍急的漩涡，拉着她愁苦的思绪，一直一直往下掉，直至大海尽头。

　　“不知道！我不知道！”叶一薰伸出双臂紧紧拥住面前苍老的大树。她浑身上下瑟瑟发抖，黯黑的眼眸里满是绝望。
　　忽而，她转过头望向身后，霎时间，脑中轰轰作响。
　　一个漆黑的影子，幽幽的向她走来，像是午夜的幽灵，轻飘飘的，阴森恐怖。
　　她眼里满是雾气，紧紧抱着苍老的大树大声呼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急促的喘息，伸手抓住树的枝干，想要爬上去。
　　然而，眨眼间，苍老的大树却渐渐变得纤细，变得傲慢，最后幻化成一个少年。
　　她震惊的盯着眼前的少年，心跳得快要死去。她使劲摇头，希望这是一场梦，可是，不管怎样，她都能看到少年，看到他邪恶的笑，看到他幽怨的眼神，然后，看到——

　　“嚯”的一声，叶一薰从床上猛然坐起。她眼神空洞的盯着墙壁，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豆大的汗珠涔涔下落，胸膛里那颗悸动的心也在无休止的疯狂跳跃。
　　她呆呆的坐在床上，直勾勾的盯着墙壁，似乎刚刚的一幕还在无间断的继续上演。
　　原来是场梦……
　　良久，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叶一薰抬手抹掉脸上还在涔涔下滑的汗珠，深吸一口气，起身下床，走进卫生间。
　　对着镜子，她摸了摸自己苍白的脸，然后打开水龙头，撩起些许水，泼到脸上。
　　冰凉的快感，，激醒她朦胧的意识，她愣愣的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恍然有股苦涩湮没心头狭小的空间。
　　她笑了，笑得诡异。
　　该怎么办？该如何去解决一切？
　　甩甩手，她理了理自己黝黑的长发，转身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
　　浓浓的奶香香飘四溢，甜甜的，暖暖的。叶一薰诧异的站在卧室门口四处张望。
　　她是一个人住的，怎么会……
　　难道……是林经理？！
　　在经理办公室时，林经理对她的怒声斥责使她头痛得厉害，她忍了好久，可是还是坚持不住。她恐惧那些恶言，所以，她选择了假装晕倒，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不再听到那些话。然而，她真的好累，头痛得快要炸开，于是在假装晕倒后，她渐渐的睡了过去，睡得好沉，仿佛已然离开了这个烦恼的世界。
　　忽而，一个熟悉的影子跳入她的视线，她惊异的背脊僵硬，美目圆睁，黯黑的眼瞳异常光亮，像是夏日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她僵硬的缓步走向厨房，熟悉的影子在她的眼眸中愈来愈大。仿佛快要窒息，她的脑中轰轰作响，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俊美的背影，呼吸愈来愈轻。
　　她盯着他，似乎全世界都静止。
　　他缓缓侧过头来，唇角勾起一抹笑，“喂！你竟然偷看！”
　　她愣愣的盯着他墨蓝的眼眸，心脏“扑通扑通”的放慢了节奏，她澄净，透彻的眼底，仿佛万年冰川忽而涣然冰释。

　　“你还好吗？”熟悉的语言，熟悉的声音，既而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她的额头。
　　她猛然抬起头，看向面前俊美的脸，眼眸中的光亮顿时黯淡下来。然而，霎时间，她惊异的后退两步，面容渐渐变得苍白。
　　“吓到你了？！”朴泽义缓缓放下手臂，苦笑着说。
　　“……”
　　“对不起，我只是——”
　　“没有，你……没有吓到我！”叶一薰颤抖着身子，强硬的勾起唇角。
　　他没有吓到她，只是她以为是他……
　　以为他就站在她面前……
　　然而朴泽义，他的到来确实不算惊奇，因为她早已将自己的三叶草项链放在了他家的书桌上等他发现，她知道当他发现后他会毫不犹豫的迅速赶来见她，只是——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的身体……好点了吗？”朴泽义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心中骤然紧绷。
　　在经理办公室看到她时，她正躺在地上，像是一个已然支离破碎的玻璃娃娃，浑身上下透露着绝望。然而刚刚，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令她幸福的东西……
　　“你在做奶茶！”许久，叶一薰的脸色才渐渐恢复平静。她看着案板上正在冒着热气的玻璃杯，轻声说。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朴泽义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他看着她走过去抓起杯子，甜甜的喝了起来，像是一个饥渴的孩子。他微眯起眼睛，心中有一股酸涩在慢慢升腾，“你不奇怪我为什么会出现吗？”
　　叶一薰微怔，她放下杯子，转过头盯着他黝黑的眼瞳，轻启红唇，“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

　　客厅里。
　　灿烂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撒射进来，为客厅镀上一层绚烂的金光，鸟儿叽叽喳喳的叫着，虽是夏日，但却有种初春的气息。
　　“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将新作的出版权交给艾邺，并且尚诺会出资帮艾邺渡过难关！”朴泽义看着一旁半躺在沙发中的叶一薰，柔声说道。
　　叶一薰垂下眼帘，娴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轻吸着太阳的味道，眼中微微有颗颗珍珠在晃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么懦弱？
　　她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她坚强，快乐，从不强颜欢笑。可是现在，她就像是一只弱小的蚂蚁，伸出一根手指，就可以至她于死地，然而一句话，就可以将她从地狱中还魂救活。
　　原来，她的命运全都掌握在别人手中，而自己，只是依托别人的小角色……
　　不过，她绝不会说什么的！毕竟是她自己的错，是自己毅然跳进了自己挖好的坟墓，而现在，有人救她，她已经感到很满足了。
　　叶一薰抬起头，眼中尽放光彩，她沉声说：“谢谢你。”
　　“别这样说，我还有事要拜托你。”朴泽义微笑道，“因为有事，所以这次我要在Ｃ市住上一个月，来的时候走的匆忙没有带足够的钱，想在你这里暂时安居，你……应该会同意吧？”
　　叶一薰微怔，既而露出灿烂的笑，“好啊！你帮了我，那我帮你肯定就是理所当然！”
　　心中的颤抖，像是奔腾的河流，想要湮没所有。叶一薰眼睛弯得像月牙，嘴角勾起美丽的弧度，仿佛掉进蜜糖罐里的洋娃娃，在诉说着自己的幸福。她轻启双唇，说：“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给你买些日用品。”
　　说着，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她一步一步地走着，脚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直到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她微微抬起头，望向泛着金光的夕阳，心中满是惆怅。
　　她以为……
　　以为刚刚他就会向她说明……
　　然而……
　　他这样做……
　　是想让她慢慢接受他……
　　那么……
　　就竭尽全力去配合……
　　既然已经答应……
　　那么，就完美的去完成！
　　叶一薰低下头，勾起唇角，跨出脚步，迈向夕阳。

　　客厅里。
　　朴泽义安静的坐在沙发里，夕阳柔和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神情淡漠，黝黑的眼瞳里泛着无尽的哀愁。

　　……
　　……
　　“为什么？！”俊美的少年逆光而立，声音沉得像深不见底的黑洞，“为什么连谈恋爱您都要反对？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朴泽义看着电脑前忙碌的父亲，眼中有微弱的火光在闪动。父亲已经不止一次的用尽各种方法劝离他身边的女友了！刚开始，他以为父亲是觉得他带回来的女孩不好，毕竟，姜还是老的辣，父亲有敏锐的观察力，能为他挑出一个好女友。然而，虽是优秀听话的儿子，但父亲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真的惹恼了他，他也是有感情的！即使是父亲，也不能这样至他的感情于不顾！
　　慢慢的，父亲停下手中的工作，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脑屏幕，脸色平静如浮云，“如果……让你在女友和公司之间选择，你会怎样？”
　　“……”朴泽义诧异的看着父亲，他全然不知父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会怎样选择？”忽而，父亲转过头凝视他。虽然唇角挂着微笑，但眼中的凄苦却显而易见。
　　“您……什么意思？”朴泽义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轻声问。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站起身，缓步走向他，然后，与他轻轻擦肩而过。
　　“爸！”朴泽义恼怒的转身盯着与自己渐渐拉长距离的背影，心中有说不尽的苦涩。
　　然而，父亲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刹那，忽而停住了，他用沉重的声音说：“跟我来。”
　　朴泽义微怔，既而舒了一口气，紧步跟了上去。
　　档案室里。
　　孤寂的一角。
　　一个保险箱安静的坐落在墙角，为原本安静的档案室增添了几分诡异。
　　父亲蹲在保险箱前，抬手打开保险箱，取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看似有几分古旧，表皮附加的小纸条也泛着微黄。朴泽义深深地凝视父亲手中的文件夹，一抹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父亲站起身将文件夹递到他面前。他茫然地看着父亲，随即伸手接过文件夹。好似千斤重，他竟有些喘不过气。
　　“我先回办公室。”说完，父亲便转身离开了。
　　寂静的档案室，空气仿佛凝滞。朴泽义黝黑的眼眸深沉的看着右手上的文件夹，表情黯然。
　　他的心好乱！刚刚他一直追问着父亲原因，然而当父亲递给他文件夹的那一刹那，他的心却有一丝悸动。他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但感觉肯定非比寻常。
　　许久之后，他轻轻抬起左手，抚上文件夹，缓缓打开它。
　　微黄的纸页，黑体加粗字体，“契约书”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朴泽义惊讶的美目圆睁。他转动眼珠继续往下看，渐渐地，他的脸色愈来愈苍白，眉头蹙得紧紧的，嘴唇也泛着青紫色。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颤抖着手，他将文件翻至第二页，第三页……一页页的翻过去，他的手颤栗的抖动着，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胸膛里那颗火热的心也瞬间冰凉，悸动的疯狂跳跃。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能用他来当做筹码？！
　　“啪”的一声，朴泽义双手猛然合上文件夹，迅速转身冲出档案室。
　　总裁办公室。
　　当他推门而入时，父亲正沉静的倚坐在办公椅中，目光无神的盯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
　　看着父亲，他的心骤然紧绷，像是有万千小虫在噬咬爬行。
　　轻舒一口气，他缓步走到办公桌前，轻手将古旧的文件夹放置桌面上，抬眼看向安静的似乎不复存在的父亲。
　　像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父亲抬起头，盯着他黝黑的眼瞳，勾起唇角，“明白了吗？”
　　朴泽义怔怔地看着父亲，眼中满是凄苦，他微启双唇说：“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是协议的筹码？！”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明白你关系着集团的归属，而那个女孩，亦是如此！”父亲坚定的看着他，双手紧握成拳，“我相信，你不会看着我和你母亲辛苦创下的整个尚诺集团落入他人之手！”
　　父亲的目光，似硕大的烙印，在他心中烙下一个醒目的红章。
　　是的，他不会！也不可能！可是，他同意了，那个女孩也未必会同意。毕竟，那是一生的事！她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因为一份财务契约而嫁给他！
　　见他没有做声，父亲继续道：“那个女孩有一条和你一模一样的项链，就是你母亲给你的那条三叶草项链。”
　　“她在哪里？”朴泽义沉郁的问。
　　“不知道，但已经再找了，相信会找到的！”
　　……
　　……

　　夜幕降临。
　　客厅渐渐暗了下去。朴泽义凄凉的身影被浓重的昏暗包裹着，像是暗夜中的精灵，背静的隐在角落里，等待着某些心仪的东西的出现。
　　该怎样跟她说呢？
　　难道要直接告诉她他来的目的，让她嫁给他？
　　朴泽义苦涩的笑了笑，抬手摘下自己脖颈上的项链，随即又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条与之完全相同的。他盯着它们，眼神幽怨，宁静。
　　在韩国时，她刚一离开，他便发现了那条璀璨，耀眼的异常刺目的三叶草项链。它安静的躺在客房的书桌上，像是钻石一样华丽，奢侈。
　　看着它，他的心紧张得仿佛已然停止跳动，他的牙齿紧咬着下唇，颤栗的伸手去触碰。
　　这条项链对于他再熟悉不过了，所以，他想都没想就跑来找她，可是——
　　当面对她时，他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完全没有勇气去面对！

　　夜色渐深。
　　斑斓的霓虹在朦胧的夜色中闪出七彩的光芒，为夜的凄凉抹上了一层细柔的彩纱。天空灰蒙蒙的，仿佛是被黑烟充噬，大风呼啸而过，街边的树猛烈地抖动着枝干，疯狂的嚎叫着。
　　似乎要下雨。
　　叶一薰站在超市门口抬头望着天空，眉头紧蹙。
　　她必须快点赶回家，在雨降落之前。她讨厌被雨淋的感觉，讨厌朦胧的雨夜。
　　她紧握塑料袋的提手，大步流星的向家的方向迈进，然而，老天总是刻意逗弄她。她还没走多远，“刷拉”一声，瓢泼大雨从天而降，顷刻间，她浑身上下被大雨浇得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全都黏到了身上。
　　她愕然。她下意识的跑到一旁咖啡屋的屋檐下，躲避这一场猝不及防的夜雨。
　　凛冽的寒风来回游荡，街边的树猛烈地摇晃着枝桠，仿佛正在与直泻而下的倾盆大雨展开激烈的搏斗。
　　好冷！叶一薰抬手用力的来回搓着自己纤细的胳膊，想要生出哪怕一丁点微弱的温度。可是，漫天的大雨，冰凉的浇灌着大地的每一寸肌肤，湮没了每一个缝隙，像是一个恶魔，吸走了所有暖流，用冰冷覆盖了整个世界。

　　“明天上午虹盛公司要来汇报最新制定的各个项目，下午在集团总部会见云氏集团总裁。”呼啸而过的寒风，带有商业气息的女声“嗖嗖”刮过。叶一薰不由自主的微转过头去看。
　　一身职业装，双臂抱着一叠文件放置胸前，黑发如瀑搭在背上，有微弱的潮湿。女孩双唇一张一合，对旁边的人言语。
　　叶一薰美目圆睁，眼睛黑如深潭，仿佛跌进了无尽的深渊。她呆呆的盯着不远处的人儿，渐渐地，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她牙齿死死的咬住下唇，胸膛里那颗冰凉的心也瞬间疯狂跳跃。
　　她僵硬的定在地上急促喘息，双手紧握成拳。
　　夏辰……
　　那个倨傲的少年……
　　那个恨不得她去死的少年……
　　这一刻，她好像过去认真的看看他，亦或是抱抱他，可是——
　　——她不配！
　　她不配那样做！
　　她只能给他带来伤痛，带来愁苦。
　　她只要静静地看着他就好，静静地将他记在心底。
　　“少爷！”老天像是刻意要跟她作对似地。随着田沫一声惊呼，夏辰下意识的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投射向叶一薰。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街边的树疯狂的摇晃着，黑暗渐渐吞噬点点光亮。
　　时间仿佛静止。
　　夏辰怔怔地盯着叶一薰，墨蓝的眼眸无比阴暗，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深不见底。
　　渐渐地，他皱起眉头，眼中掠过一股厌恶，嘴唇也变成了青紫色。他笔直的定在地上，口袋里紧握成拳的手“咯咯”作响。

　　叶一薰颤抖着急促喘息。她震惊的盯着夏辰，心痛的似乎已然死去。
　　下一秒，她迅速丢掉手中所有的东西落荒而逃。无情的雨拍打着她瘦弱的身体，阵阵寒风尖针般的刺入她的骨髓，她好冷，可是她的心更冷！
　　“站住！”一声坚毅的命令像是一根铁索，透过雨的缝隙牢牢地将她栓在地上。她耳边“轰轰”作响，脑中一片混乱。她好想逃走，可是她的脚仿佛被黏在了地上，沉重的无法抬起。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她僵硬的身体开始颤抖，剧烈的颤抖，惊悸的颤抖。她好怕，她好怕面对他，她该拿他怎么办？
　　喧嚣的雨夜，朦胧的看不清任何界线。叶一薰猛烈地颤抖着，直到一幅唯美的画面出现在她眼前，她才猛然抬头，看见了那双墨蓝色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