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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信仰决定行为 作为管理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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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管理者,子卿坚信公司的管理体制和绩效激励机制决定了员工的行为,如果员工因为公司管理体制问题而受到惩罚,对于员工是件非常不公平的事,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在公司发生,正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在听了诗嘉的解释后,也决定不再投诉这两个员工。
不过Ron这厢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公司不是善堂,没有理由要求企业来提供优越的条件来让员工表现和进步,员工只能努力向上爬,寻找机会,自己出头,如果员工做了有损公司声誉的事,员工就应该负责,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他这想法倒颇有些他爷爷当年下南洋时的架势,从一群受殖民者剥削的贫苦劳工中脱颖而出。
Ron从朋友打听到了这家航空公司CEO的电子邮件,洋洋洒洒地抒发了一番,打算在寄出邮件前,让子卿先看下。
“Honey,你觉得我这样写给他们CEO可以吗?”Ron边看自己写的邮件边跟子卿打电话。
“我看还是算了吧,就算我们写了又怎么样,反正我今后是不会使用这家航空公司提供的服务了。”子卿说。
“这怎么行呢,他们那两个员工这样的服务态度,就应该受到惩罚。”Ron坚持到。
“关键不是这两个员工的问题,这家航空公司的流程和制度决定了他们的服务态度,所以你即使写了,他们也给你道歉了,但是有用吗?他们的定位本来就是以优惠的价格取胜,跟卓越服务无关。”子卿解释到。
“No, no, this is not about cheap price, this is about the employee’s basic professional moral.”Ron一急就开始暴英文。
“可是你想想,如果你投诉而导致这两个员工受罚,对他们不是很不公平吗?她们是因为公司的制度缺陷而受到惩罚,如果你真要追求,就应该追求CEO,而不是抓着弱势群体不放。你也知道,在新加坡,这些外国劳工工作很辛苦但是待遇却并不高。”子卿说。
“You know what,you are not philanthropist. This has nothing to do with caring about people who do not get enough payment; this is about basic professional moral. These two service staffs do not even want to listen to the customers. They should be fired. Look, when you see a person is in trouble, what will you do You will at least try to find out what happens to him or her, right Not to mention the service staff whose job is to provide service.”Ron每次一跟人争论,就会忘了怎么说中文。
这场争论不欢而散,Ron虽然闲子卿太过妇人之仁,但是毕竟子卿是当事人,所以他也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不过Ron多少有些郁闷,他Ron少爷是只能够被爱的,他需要个爱他的妻子,给他做点缀的妻子,而不是让他牵肠挂肚的,他恼怒子卿居然不接受他的一番好意。Ron从小生活在权利斗争之中,除了他自己和母亲外,自认为自己没有爱过任何人,他也极放纵自己的生活,只是以一种隐蔽地不为外人知的形式,他只把婚姻当成工具,过去也不曾重视它。工具有需要的时候当然要好好呵护,但是用完了扔掉也是无所谓的。
Ron突然发现他原来已经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以前两人相处都是一帆风顺,所以他也只当自己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家世和容貌适合当王家的媳妇而娶了她,而现在他意识到自己会在乎这个女人的喜怒哀乐,而且不知不觉已经开始为这个女人挡风遮雨了。Ron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开导自己说,即使他真爱上了这个女人也是不要紧的,反正也已经结婚了,开心的日子照样过。
子卿错过了班机,就干脆约诗嘉来自家的空中花园喝茶,却意外地知道Aaron最近在新加坡讲道,她思忖Aaron怎么也不写邮件告诉她,毕竟两个人都有保持着联系。子卿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落,可是调皮的阳光直直地穿过脸庞,仿佛故意要要让人看到鲜活和失落的对比,让她难堪。
诗嘉笑了,初恋果然是不一样的,她等着子卿说出言情小说里常用的对白,哪想到子卿只是询问有没什么自己能帮忙的。诗嘉拿起茶杯,皱着眉小喝了剩下的半杯残茶,闲不够热,又加了些热茶,说道,“你怎么不问,‘他好吗?’,我还打算煽情一把呢。”
“还‘他好吗?’,你不要太搞笑啊,你以为你写小说啊。”子卿笑到。
“我告诉你个秘密吧,其实,其实我是生活在小说里的人。”诗嘉装深沉到。
子卿边做呕吐状,边从包里拿出一欧米茄小袋子,说“是,是,您是小说里走出的人。对了,给你的,你看喜欢吗?”
诗嘉接过礼盒一看是她想要的那款,笑道,“这富家女境界就是高啊。”
子卿说,“当然了,必须的,我可不想把周围的姐妹全混成恩人,到时要让我以身相许。我看到你给我扫描的那篇英文的社论了,Sherri果然是complain queen啊,不过国外的媒体那边,你找谁打的招呼啊?”
诗嘉说,“为了保证你的安全,这你就不用知道了,老话怎么说来着,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早。”
“好好,那国内的媒体呢,也是不用我操心了是吧。”子卿说。
“放心,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一切包我身上。从表面上看,是从国外曝光带动国内曝光。但是国外这块呢,其实就是个小社论,没多少人关注的,而且国外部分实际上是隐去名字的,只是暗示是鹏飞集团而已,不了解上海百货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谁,所以完全不会让你们家企业丢人丢到国外去。关键是国内部门,让曝光在国内热一会儿,给黄叔压力,但是不会有人知道这事跟你有关系的。”诗嘉解释到。
“你说,你这孩子,脑门上就刻着两字,‘靠谱’。”子卿说。
子卿随意地向街上望去,已经接近昏黄了,但是乌节路一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熙熙攘攘,街上的行人看起来像小时候玩的士兵玩偶般那么小。他们匆匆地走过,当然没有意识到楼上这位女子正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子卿想,如果上帝看到这世间的一切,是不是都感觉像是在看电视剧呢,喜剧,悲剧,正剧,或是闹剧,她真的很好奇天上的神看到地上的一切时,会有什么感想。
Aaron是子卿大学的学长,是出生于基督教世家的华裔,作为基督教徒,他并不唾弃世俗社会的准则,他认为基督教的大部分教义应该是跟世俗社会很多真理和准则不相冲突的。Aaron一有空就会为子卿朗读圣经讲解经文,他美酒般的声音让人百听不厌,再枯燥的内容也因为这悠扬的调子而变得活泼起来。
Aaron是十分喜欢子卿的,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感,子卿也是对这个学长颇有好感,不过却没有明确的表示,因为她明白自己毕业后肯定是要回上海的,而Aaron在大学的时候就励志毕业后要去世界各地传福音,子卿觉得两个人对未来的规划太不同了。
子卿当时不是没想过要跟着Gabriel去世界各地流浪,但是一想到要离开父亲和李静,她没有那个勇气,或者说她不确定她是否能过有了上顿不知道下顿在哪里的生活。子卿害怕如果她因为眼前的爱而放弃一切,把爱人的信念当成自己的信念,那么她就是逼她自己去取悦她喜欢的人,最后这份爱也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带来怨恨。在经过两年冷静客观的分析后,子卿终于决定不对这份感情执着,普通人总是这样——不纯粹。只要是人他就是现实的,再天真的人他也总是个人,所以Gabriel从来没有因为子卿的抉择而埋怨过子卿。
诗嘉是知道子卿和Aaron之间的故事的,她跟子卿解释到,“你的老情人原来是要联系你的了,不过我跟他说你最近都在上海,他就没敢打搅你了。很晚了,我也该走了。”
“那我送送你吧。”子卿说。
送走了诗嘉,子卿一个人在空中花园散步,这郁郁葱葱的绿有些油亮亮的,亮的都让人怀疑这树叶是不是塑料的,她忍不住弯下腰伸手去摸这绿叶,这时她留意到树根旁有个蝉正在蜕皮。
这只蝉的背部裂开了一道口子,头正试图往外探,无奈怎么也钻不出来,但是它并不气馁,依旧铆足了劲往外钻,头终于是出来了。头虽然是出来了,可是身子却卡在了里面,这蝉好像也知道自己处于尴尬的境遇,是不可能把头缩回去的,于是只能努力地往外挣扎。
裂缝逐渐变大,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蝉儿那粉粉的身子终于冲破了万难,从壳里出来了,它的白色翅膀还卷曲着,让子卿联想到了她的那件蝉翼纱旗袍,发明这个纱的人肯定是受了蝉蜕壳的启发。蝉儿的尾巴还没出来,可是它却好像累了,变得一动不动,就在子卿担心之时,这蝉儿的脚开始动了起来,有利而坚定地抓住自己的壳往前爬。终于,蝉儿的尾巴也出来了,两个卷曲的翅膀开始变直,向身子两侧斜着。“原来这蝉儿刚是在养精蓄锐啊,不过经过这一蜕变,现在应该叫飞蛾了。加油啊,小飞蛾。”子卿心想。
子卿还是在新加坡见到了Aaron,这么多年在外面东奔西跑的Aaron,看起来有些苍老,但是只要他一笑起来那一嘴雪白整齐的牙还是那么有感染力,一旦他开口,就能感受到他对自己信念的执着和坚持。这些年子卿和Aaron虽然没见面,但是一直保持着邮件联系,Aaron去哪里传福音,在哪里建学校,作了些什么,子卿都一清二楚,她也会跟Aaron讲她现在的工作生活的点滴。两人见面时就好像是整天坐在一起的同事一样熟悉对方的近况,在闲聊时,已经把家里的情况透得一清二楚,更不要说工作上的事。
Aaron近期打算去马来西亚传福音,向子卿打听马来西亚的教会情况,子卿想了下就把马来西亚教会的一位牧师推荐给了Aaron。不过她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多帮点忙,在某种意义上,她什么都愿意帮Aaron,于是建议,如果Aaron在马来西亚建学校需要资金,她可以捐200万人民币。
Aaron觉得子卿又熟悉又陌生,她善良的性情脾气是没有变的,但是10年前这个有些害羞的小女孩现在俨然成了一诺千金雷厉风行的商界女精英,或许他当年没有执着确实是对的选择,她在商界同样可以为这个世界做很多贡献。不过200万不是小数目,Aaron跟子卿表示,这钱应该是子卿爱主的奉献,她要根据自己爱主的心掂量要捐多少。换句话说这200万不是因为子卿跟Aaron的交情才给的,否则那200万他是断然不要的,他不愿意欠世俗社会的人太多的人情,他担心有天会因为这些人情而不能照主的旨意来行事。
子卿笑着说,“我爱主才奉献,这固然没错,但是因为这事是你筹办的,我才愿意捐,那也是变不了的事实。因为我相信你会把一分一毛都用到主的事业上,不会乱用捐赠。你既然是主的仆人,那就把这捐赠收下,这是神应许给我们的产业。”临了,子卿又开玩笑到,“你放心了,我不会因为我捐了钱,就让你卖身来偿还的。”
子卿在新加坡的这几日,微微在上海这边跟陈明进展得相当不错了。作为能自己养活自己的新时代女性,微微对陈明的收入并不在意,她认为是金子总是会发光的,李安当年还要老婆养呢,现在还是照样成为国际级导演,唯一让微微苦恼的不知道如何让陈明改改他这愤世嫉俗的毛病,她总担心陈明这样天天在微博上骂党骂政府总有一天会被人拘起来。
微微平时也会在微博转发些对这个国家方方面面不满的话,特别是房价的问题,但这个不是诽谤政府,乱发牢骚,而是希望以绵薄之力提醒政府在改革过程中不可不注意的问题,当然每每有微博被删,也是免不了沮丧。经济学家可以堂而皇之地说,“假如我们增收房产税,结果会怎么样?”,但是大部分勤奋上进的普通老百姓却说不出类似“结果会是什么”的话,因为他们生活在真实的中国,不是宏观经济学上的图纸里,任何额外的支出都会让他们的现状变得更加杂乱,更加苦恼。
家对中国来说,意味着稳定,意味着保障,而家的外在形式很大部分是体现在你是否拥有一套房子上,所以不管这个税那个费,老百姓都有强烈的拥有一个家的欲望,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这个欲望可能仅次于人类求生的欲望。在有14亿人口的中国,个人资产在1,500万美金以上的超高净值人士(ultra high net worth individuals, UHNWI )实际上只有63,500 人, 而对这些能够对经济各方面翻云覆雨的人来说,这个税或那个费又好像显得九牛一毛了。微微有时想,那些学者或权威提出的各种政策到底是要控制那些真正带来经济泡沫的人,还是说只是为了蚕食他们这些中产阶级。
所以,很自然地,facebook或是微博这样的社交平台变成了人们放纵自己的愤怒的渠道,有的人甚至变得歇斯底里,说着做着愚笨的事,这种绝望甚至让少部分人以这个国家为耻。不过相比于其西方发达国家的百姓,中国的老百姓还是温良的,有忍耐力的,如果有人收集忍耐力的话,一定要来中国,他可以收集到各种各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