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手纹》白仓（南尤）

6、摇摆 左右的天秤

　　房间的窗帘被拉开，阳光倾泻而来。只是，阳光再俏皮，也搅不动房间内尴尬的气氛。三个人割据一方，不作声息。
　　一个盘腿坐在床上，时不时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一个靠在秋清的书桌上摆出耍帅的姿势，嘴角还有一抹少女最爱的坏笑；另外一个则是坐在床边，看了看两个人，沉默着。
　　最终还是季陵决憋不住了，瞅着自个儿哥的表情，皱着眉头说道：“把你那笑容给我收回去。”
　　季清风“嘿嘿”笑了两声，此时此刻的他，手搭在下巴下边，笑眯成一条缝儿，哪有在外的绅士儒雅温润，简直就是一地痞流氓，见着花姑娘了。
　　“不管你们，我还没睡醒。”季陵决再度地打了个哈欠，说着就倒了下去，用枕头蒙住脑袋，准备来个眼不见为净。
　　秋清抬起了头，探出手，自然流畅地拿掉枕头，手附在陵决的额头上去，感受了一下他的温度，的确没有再发烧了，她可以放心了。
　　“等等，我帮你换药。”今天他还没换药。
　　手臂上有一条很长的刀伤，腹部上也有，她想，昨天的发烧跟这脱不了干系。幸好的是，她的处理得当。但昨晚因为照顾他，也没怎么睡好，方才他靠过来睡了过去，她过了一会儿，也安心地睡了过去。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药箱在下面。
　　“秋清，顺便帮他做点儿吃的。”清风细心地提醒道。
　　秋清点了点头。
　　成功地支开了秋清，季清风把门关了，凑过去，把季陵决从床上拽起来。
　　“现在就我们俩了，我们好好谈谈。”
　　季陵决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迷迷糊糊地问道：“谈什么？”
　　秋清一巴掌拍在季陵决背上，力道不小。季陵决一个激灵，嗷嗷嗷着往上蹦了蹦，睡意一下子就少了一大半。
　　“现在醒了没？醒了就给我认真地谈。”季清风摆出哥哥的姿态。
　　季陵决比出抹脖子的手势，表情要多狠有多狠，眼底却没有一点儿怒意。
　　因为在季家，唯一关心他的人，就是季清风了。
　　小的时候，他只会缩在角落里天天想着姥姥，是季清风走过来，跟他一起玩，什么东西都跟他分享，还告诉他，如果想要回去，就要先变调皮，等到这个新的地方的人都忍受不了他的捣蛋后，就会送他到姥姥那儿去了。
　　季清风一步一步地教他怎么捣蛋，怎么吸引别人的注意。季清风是个好老师，他也是个好学生，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后来，父母的确有送他回去的打算，跟姥姥、姥爷谈过了，没想到，爱孙心切的姥姥、姥爷在赶过来的路上，不幸出了车祸，引起了并发症，就这样去世了。
　　他曾经思考过，这究竟是是谁的错。
　　如果不是父母强行地把他接过来，不会有今天；如果不是季清风教他怎么回去，不会有今天；如果不是他太任性，依旧不会有今天……
　　是一双温润的手，握住了他，告诉他，没有了姥姥、姥爷，不如就跟着哥我吧，有哥一口，绝对少不了你。他当时很排斥，但后来，也在争吵中感受到这个总是笑着的哥哥的真心，从而再度接受他。
　　至于对方的小跟班，他是打小就看不顺眼，后来欺负上手了，习惯就养成了。
　　从他记事起，这种“季清风认真了”的情况没有几次，好像上一回是针对纪秋清的占有权。季清风说，如果他喜欢的话，做哥哥的自然是要退出的，还会给予祝福。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才不要二手货。后来季清风总是看着他闷笑，直到事情过去了一个月才停止。
　　其实仔细想想，每一回好像都跟纪秋清有关系。这个小跟班，总是插在他和季清风之间，实在是太可恨了……但是，她会全力帮助他，她会全心接纳他，为他等门，为他处理伤口，为他圆谎，给他说好话，给他做饭，给他买那个时刻最需要的东西……
　　但是，这个该死的纪秋清只会告诉季清风她月事来了，只会告诉季清风，她很不舒服，也只会告诉季清风，她考试考砸了……好像，她所有的心事都是跟季清风分享的，就连淡淡的笑容也是因为季清风的。
　　大家都这么说，她喜欢季清风，所以只跟季清风好，所以当季清风的跟班。父母也这么说，而且有把他们凑成一对儿的意思。
　　他就很疑惑了。
　　既然，季清风和纪秋清是彼此喜欢的，为什么季清风总是问他，要不要纪秋清，要不要？
　　他一直在想，一定是纪秋清太死气沉沉了，每天跟个僵尸一样跟在后边，是个人都会害怕和厌恶的，所以季清风才会这么亟不可待地想扔下她。
　　没错，一锤定音了。
　　想到这，他的神色变了又变。
　　如果这一回，讨论的话题还是他要不要接手纪秋清这个小跟班的话，他一定很清楚明白地告诉季清风这个混蛋，不要把不要的东西都扔给他。如果实在不想要这个小跟班了，就要说清楚说明白，别让对方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以免……
　　以免……
　　以免以后哭鼻子都没人借衬衣给她。
　　反正他又不穿衬衣。
　　况且，如果非要他接手这个小跟班，除非是她自己求他，不然，他可不要每次出去鬼混，身后都跟个不情不愿的小僵尸，他的兄弟们不得笑死他了。
　　上回大胖还跟他说：“咦，怎么几天没见你那小嫂子过来找你了？啧啧，没她来冷一冷空气，还真有点儿热啊。”
　　看吧，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怪不得活了这么年，这个小跟班一个好朋友都没交到。季清风一走，午餐就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地一个人吃，他看着都不忍心，秉着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的想法，他只能够勉强地陪她把午餐吃了。
　　不过，每次看她小脸蛋儿在面前转悠，他总是想要问上一句：
　　“纪秋清……你到底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