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手纹》白仓（南尤）

3、折翼 她爱上了一

　　如果说在外人眼里，季清风是一本移动的国际礼仪书的话，那么季陵决就是百分百的反面教材，属于能贴在书后面打叉的那种。街坊邻里遇见了季清风往往是笑容外加赞赏和问候，看见了季陵决便是白眼加窃窃私语。
　　也许只是因为，季清风常常帮她们提东西，又嘴甜儿，惹得大家都心花怒放的。季陵决则是理都不理，直接穿过。况且，又常常能够看到季陵决满身是伤的回来，接着，就是季父的怒斥，以及季陵决的还口。
　　两父子吵架，跟说相声似的，毒舌程度令人咂舌。
　　又或许是因为，季陵决在某种程度上，的确太任性了。
　　譬如说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该做的都做了，该睡的也都睡了。他却才走回来，脸上还挂了彩，倒不是回家睡觉，而是——
　　捡起地上铺路的鹅卵石，朝窗户上扔过去，惹得啪啪啪作响，在寂静时分显得特别响亮，这个时候，能醒的，基本都醒了。
　　当然，里面一定有纪秋清。
　　她本身就没怎么睡，翻了身，她整理了一下睡衣，打开灯就去开门了。
　　不需要多想，响的一定是她家的窗户。关于这点，她没跟季陵决申诉过，她太了季陵决的性子了，百分百不会听。只能够厚着脸皮像邻居道歉，送点儿水果聊表心意。当然，这些事儿季父季母都不知情，因为他们没睡主卧，不靠窗。主卧曾是季家大家长睡着，后来去世了，也没人住那儿了。
　　季清风曾跟纪秋清一起敲邻居家门过，借此笑话秋清。
　　“你看你这样儿，跟宠他的娘有什么区别。”
　　换得秋清一记怒视，每每这才噤声。
　　季清风的房间就在主卧旁边，他打开窗子，往下边望，就可以看见季陵决背抵住了路边的灯管，手插在裤包里，头发膨松，乱糟糟的，一瞧就是出去打了架。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清风倚着窗，等待着秋清出来。没过几秒，秋清就穿着凉拖出来了。
　　季陵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转身，面朝着秋清，说道：“怎么这么慢。”
　　秋清扫了他身上的青紫一眼，话也不说就往里走。季陵决也随着她，拖下鞋子，从鞋柜里找出专属于他的凉拖，懒散地走了过去，在沙发上找准合适舒服的位置，躺下。
　　季清风倒是有些失望了，看来秋清已经很是习惯了。没像上一回，直接在门外劈头盖脸地怒斥了过去，惹得季陵决也火气旺盛，两个人差一点儿不欢而散。最后还是秋清先走到房里去，季陵决顿了顿，厚着脸皮也进去了。
　　他轻笑了一声，关上窗，睡觉去也。
　　事实上，秋清当真已经习惯了，反正无论她怎么说，陵决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我行我素惯了。她熟练地拿出医药箱，碘酒、纱布、棉花……样样俱全。
　　秋清都忘记了，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家里的医药箱变成了这样。也许是因为帮他上过了两次药，所以每次都会拜托佣人买菜的时候，添置药品。
　　她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可以尽量不让他疼了。第一回帮陵决上药时，她还是个新手，下手不知轻重，要么不能够完全涂上去，要么力气大了点儿，疼得他整张脸都皱成一块儿，抱怨道：“我是欠了你了，下手这么狠？”
　　而且整整花了半个小时。这一回，只花了十分钟。
　　收拾好东西，秋清站在他旁边，淡淡地问道：“困了么。”
　　陵决垂了垂眼皮子，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是懒洋洋的。
　　“你上次的衣服我帮你收拾好了，你先去洗澡，我帮你拿出来放在门口，你自己去拿。”秋清一边起身，一边利落地安排道。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在她这儿，留下了生活必需品还有换洗的衣物。纪父纪母在的时候，一直以为是季清风趁他俩出差的时候，在这儿过夜，为此，还盘问了秋清好几回，苦口婆心地劝秋清，不要那么早的就发生关系。
　　纪父纪母虽说对这门亲事很是同意，但也不赞成早早地定下关系。毕竟，男性要定性下来会比较迟缓，而对待感情上，女性往往比较持久，况且，季清风这么优秀，万一哪天变心了，吃亏的还是咱家女儿。
　　季父季母也是考虑到这点，才没有逼婚。
　　谁会想到，真正会在半夜摸黑儿过来的，会是季家二少爷。
　　此时的季家二少爷，躺在沙发上不动，挑了挑眉，问道：“你不问么？”
　　秋清脚下一顿，怔了怔，这才回答道：“不问了。”
　　“为什么？”
　　他有些诧异和心慌，坐了起来。
　　秋清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平淡。
　　“问了没用。”
　　知道了也没用，他就是他，独一无二的季陵决，我行我素，跋扈不羁，是一只会在天穹上展翅的雄鹰。她没有那么大的胸襟，她只能够等他偶尔停下来，感受一下他的温度，等待他的下一次起飞，在心里为他鼓掌。
　　她爱上了雄鹰，却没有天空承载。

　　闻言，季陵决怔了怔，勾出一抹讽刺地笑容，状作不在意地说道：“呵，你也只有对大哥的事情才会上心，我们这些小人物，哪值得您费心。”
　　如果季清风在，一定会回他一句——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只是，她是纪秋清，就算天塌下来，就算雄鹰爱上了另外一只雌鹰，就算雄鹰找到了另外的栖息地，不在此停留了，依旧面不改色地往前走的纪秋清。
　　她沉默了，一双漂亮却无光彩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季陵决却紧张了，连伤口都不想理会了，如果……如果此时她哪怕能够说一句话出来，他都……他都……
　　最终，她张了张嘴，移开了放在他身上的视线，低低地说：
　　“该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