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野》观瑰

3、第三章 遇见

　　昨夜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整个京城都被白雪覆着。一早，王府中几个童子在扫着地上的雪。
　　云雪川醒了之后，便起身打坐运气。待气顺后打开房门，徽玉的丫鬟碧菱已立在门口，碧菱将云雪川引到饭厅用早饭。一路走着，云雪川只觉得这王府有些不一样，不似其他王公贵胄的府第那样金碧辉煌。雕着繁复花纹的梁柱栏杆，上面的漆已掉却，斑斑驳驳的，透着陈旧却稳重的气息。树非常多，有些树的叶子并未凋落，在白雪下透着隐隐的绿。
　　“不像个王府，竟像个古朴的园林。”云雪川心想。
　　王府中人很少，雪后显得更加寂静，一路走着云雪川只听得见微微回响的脚步声。
　　吃过早饭，云雪川走到长廊，看到长廊尽头的亭子里。坐着的正是徽玉。
　　徽玉见云雪川面色不似之前苍白，步履也稳健了些，才道：“下了一场雪，倒令我想起了塞外。”
　　云雪川也在小桌旁坐下，道：“家父曾到过塞外，回来后说塞外山川延绵草原广阔，与中原是完全不同的景色。很漂亮，只是气候恶劣些。”
　　徽玉点点头，说：“那儿冬天可比这儿冷得多。”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云雪川只字未提他受伤的事，徽玉也什么都没问。
　　云雪川将身子侧了侧，拱手说道：“这两日多谢小王爷，若以后用得着我云雪川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定当竭尽全力。”声音如同山间泠泠的清泉一样。
　　徽玉微笑着点了点头：“雪川公子不必记挂于心。”

　　云雪川向徽玉辞行之后回到了客栈。薛盟和江延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云雪川，现在看到云雪川回来了，他们终于松了口气。
　　“庄主，你去哪了？可急煞我俩了！”满脸虬髯的粗壮汉子薛盟将云雪川扶进门，手按到云雪川背后的伤口，云雪川颤了一下。薛盟大嗓门道：“庄主，你怎么受伤了？”
　　江延是当世神医公孙澜的师弟，他的医术虽不及公孙澜，但在江湖上也算是医术高明的。江延闻言忙给云雪川搭脉，脸色难看地说：“庄主你遇上谁了？”
　　玄凌山庄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门派，云雪川十六岁就击败了寒霄会的掌门千寒霄，年少成名，江湖上少有人达得到他在武学上的造诣。如今他竟被人打的内伤，这让江延和薛盟都十分惊讶。
　　“内阁大臣王恒之那里的确找得到《风逍心法》的线索，不过他也是听命于人。前晚我去打探消息被一黑衣斗篷的人所伤，那人武功似乎知道的更多。”云雪川皱着眉头说。
　　云雪川的父亲已经过世，薛盟和江延跟了他父亲二十多年，是看着他长大的。这次出来寻秘籍，云雪川本打算只身一人，但薛盟和江延死活要跟着他，说什么“庄主武功虽高但江湖阅历尚少”，云雪川只好带上他们。所以云雪川如实相告，并不瞒他们。
　　“那你怎么今天才回来？”薛盟问。
　　“容徽玉救了我，我在王府休养了一日。”云雪川用手抵住下巴。
　　“就是那个小王爷容徽玉？据说《风逍心法》在他手中？”江延问。
　　云雪川摇摇头，说：“这倒不清楚，当年父亲把《风逍心法》赠与容徽玉的父亲容司风王爷。后来容司风要去塞外封地，就把心法还了回来，可还回来没几日心法就被盗了。容徽玉回京四年，想打探心法的人不在少数，想必他都领教过了。那些人都说心法不在他身上。”
　　谢苏和白子暄约了容徽玉喝茶，此刻茶馆里人不多。
　　“苏苏你今天和我们喝茶竟坐得住，怎么不去怡花院了？”徽玉抬起茶杯浅呷一口。
　　“哪是我不想去啊，只是昨晚怡花院死了个人，估计衙门的人现在正在那儿查呢。”

　　白子暄点头说：“我也听说了，杀人的那人是一个十分纤瘦的男子，用的是剑，一招毙命。”
　　徽玉说：“哦？那我去看看。”便放下茶杯起身去怡花院。
　　谢苏和白子暄看着他的背影都摇摇头。

　　怡花院门口围了很多人，官府衙役站成一排将他们拦在外面。怡花院的姑娘也站在外面，一个个花容失色，看来是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
　　徽玉忽然看到人群中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那少女面若桃李，不施粉黛已是艳丽之姿。她看着前方，眼睛里却透出冰冷的光，嘴角上挑，仿佛在嘲笑一场并不精彩的戏剧。
　　徽玉感到有些奇怪。过了一会儿，那少女转身离开人群，骑着马向西走去。徽玉使着轻功，跟在她后面。
　　少女骑着马奔驰在雪地里，到了一片树林前停了下来。下马的瞬间翻手将两枚梅花镖投向徽玉隐匿的那棵树。徽玉从树后闪身而出，少女抽出腰间软剑向他刺去，他往后一仰躲开，身上的武器虽带了那日贺兰博给他打的短刀“炎歌刀”，但他却将折扇拿出，用折扇抵挡少女的软剑。
　　少女先是讶于徽玉竟能用折扇抵住进攻的软剑，然后就愤怒起来。她将剑迅速收回，再猛然向徽玉刺去剑势很猛而且迅速，剑气将柏树上的雪震落，雪纷纷扬扬地洒下。
　　徽玉一看这招式，是拂花剑的招式。他脚尖一点极快跃到空中，纷扬的雪花惹乱了少女的视线，他悄然落至少女身后，微使内力用折扇打到女子手肘处，少女手轻轻一抖，剑势已去。折扇已然指上女子喉部。
　　少女一双杏眼瞪得老大，里面充满怒气。徽玉笑着将折扇撤下，道：“姑娘的拂花剑使得好漂亮。”
　　“少在这嘲笑人！你想怎样，快说！”少女口气不善道。
　　“刚才在怡花院门口看到姑娘，觉得有些奇怪。”徽玉道。
　　少女将软剑收好，说：“那人是我杀的，怎么样？”
　　徽玉偏偏头，这少女还真是坦率，“我只是好奇，姑娘为何要杀他？”
　　少女嗤笑一声，“那男人的妻在家洗衣做饭照顾孩子，那男人在妓院寻了个相好，回家就殴打他的妻。你说这人该不该死？”
　　徽玉说微微一愣，“他罪不当死，姑娘未免有些草菅人命。”
　　少女又笑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容，名徽玉。”
　　“有点耳熟。嗯，我叫纪雅末。今天遇见你真是很不高兴！”纪雅末抱着手斜看徽玉。
　　徽玉弯眉一笑，“我能够遇见姑娘真是很高兴呢。”
　　“你……哼！”纪雅末不再说话，翻身上马，朝着树林中驰去。
　　她像个女中豪杰一般爽快利落，可她却是江湖最大魔教，紫冥宫宫主纪星竹的独女。徽玉将折扇别在腰间，笑笑，这魔教中人还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可怕。
　　纪雅末在树林中停下来，回头看徽玉离去的身影，雪一样的白衣，风一吹衣袂翩飞，如同一只白鹤，在苍茫的天地间翩然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