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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秋赛 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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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天下第一兵器铺前站着一个男子,此人身材清瘦颀长,容貌俊美清秀,有着碧潭水般的眼眸,高挺的鼻子,微微扬起的唇角。男子穿着一身做工考究而不显高调的青色袍子。风吹过轻轻撩起袍角,撩起随意束在脑后的缎般黑发,男子恍若谪仙,看呆了路人的眼。
此人正是——容徽玉。先荣远王容司风之子,荣远王逝世后回到京中,如今年方十九。
容徽玉踏进铺中后院的一个房门里就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男子光着上身,正奋力在打一块铁。
“贺兰叔叔。”容徽玉朝贺兰博拱了拱手。
贺兰博取出一把短刀,铁质的刀身泛着银色的光,刀柄是上好的紫檀木,这刀是容徽玉一个月前请他打造的“炎歌刀”。容徽玉看着精致轻巧的炎歌刀,心中十分喜欢。
“贺兰叔叔不愧是天下第一铁匠,好手艺。”说着容徽玉从腰间取出一壶酒,递给贺兰博。贺兰博接过一饮而下,说:“当年我打给你父亲的那把‘羽刃’,后来一直伴随他行走江湖”,瞥了容徽玉一眼,“那时你还没生呢。”
容徽玉在塞外待了七年,父亲荣远王去世后便被召了回来,朝中的人鲜少谈起荣远王,倒是这个铁匠贺兰博时常与徽玉谈起他。
“你小子长得太像司风了,特别是那双眼睛,好看得就像城外那千重湖水似的。”贺兰博直直地看着容徽玉,忽然叹口气,“可惜他去的早啊。”
“算了,不说这个。你小子要好好练武啊,上次我见你比划的那几招,啧啧,你爹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贺兰博拍拍容徽玉的肩。
容徽玉笑眯眯的没回话。
他从小开始练武,天资聪颖,再加上有一身绝世武功的容司风教导。后来随容司风去了塞外,塞外恶劣的气候、艰苦的环境更使他得到不少锻炼。其武功有多高,从未显露,内力深厚到一定程度,便能做到收放自如地隐藏,常人哪那么容易看出来。
容徽玉把炎歌刀绑在小腿侧,朝贺兰博拱拱手:“多谢啦,贺兰叔。下次带好酒来给你。”
京都热闹繁华,若说到酒楼饭馆,就不得不提“东泰楼”。东泰楼奢华且雅致,菜肴酒茶一流,请的厨子有天下顶尖手艺,请的琴师也是富有盛名的。东泰楼在京都开了近二十年,是王侯富豪和江湖人士都爱去的地方。老板万不群是个长相普通身材微胖的男人,总带着一副笑容,小小的眼睛散发着精光。
东泰楼各色人来来往往,江湖和朝廷的小道消息量丰富。有人说,万不群不仅富可敌国,他开了这么多年店,更是熟知江湖上的很多事。换句话说东泰楼就像一镶金的消息库。
容徽玉在一楼喝茶,身体斜倚在桌上,旁边的谢苏正喋喋不休道:“百花楼的花魁醉红可真漂亮,那身段好的哟,还有那声音又软又甜,听得骨头都酥了……”
徽玉用折扇敲敲他的头,说:“不漂亮能当花魁么。小时候你那么呆,没想到现在出落成个多情公子了。”
“塞外的姑娘漂不漂亮?”谢苏凑过来。
“姑娘们大都会弹马头琴,漂亮的紧呐。”徽玉笑着呷了口茶。
这时有三人进了大厅。一个彪悍满脸髯须的汉子和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走在两旁,走在中间的人穿着一件青黑色的袍子,黑发搭在颈边轻拢着脸,愈发衬得脸白,瘦削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眸低垂着。
三人坐在离徽玉他们不远的桌子。很显然,三人引起了酒楼里的人注意,旁边的人都在低声谈论,可似乎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谢苏小声和徽玉说:“那年轻男人长得真好看,和你有的一拼。”
徽玉笑眯眯的说:“苏苏你也不赖,就是要注意保养,纵欲过度很容易老。”
谢苏差点被茶呛到,瞪了徽玉一眼。
“公子,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彪形汉子低声问。
“先住下,这几日探探消息,不要打草惊蛇。”极为清冷的声音。
徽玉用过人的耳力听着。接着汉子和书生继续说什么玄凌神功、风逍心法,年轻男子闭着眼不说话,用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桌子,两人就立刻闭上嘴。
徽玉眯了眯碧潭似的眼睛,他们说的《风逍心法》和《玄凌神功》并称天下两大武功秘籍,而《风逍心法》正是父亲和自己都修练的,当年父亲说《风逍心法》的手卷已遗失,所以自己从未见过这心法,修炼时全是父亲亲身传授,如今已修炼至第九重。他知道当年父亲被遣塞外永不得回中原,事情并非是父亲触怒龙颜那么简单。莫非,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心下,对那三人多了几分注意。
过了一盏茶,三人离开了东泰楼,徽玉对谢苏说:“去找你的花魁吧,我有事不陪你了。”
出了东泰楼徽玉就一直悄悄跟着他们,走到一个小巷,只见年轻男子停住,说:“请阁下现身。”
徽玉敛着气息却没想到被发现了,他走出来,心中对那男子警觉起来。
“不知公子有何贵干?”男子极清冷的声音。
“在下容徽玉”徽玉拱手,“请问公子是?”
“玄凌山庄,云雪川。”
云雪川,十九岁,如今是玄凌山庄的庄主。他十六岁时以一己之力击败了当时江湖上四大派之一寒霄会掌门千寒霄,自此名动江湖,可为人很低调清冷,极少在外露面。所以刚刚东泰楼没一人认出他。
《风逍心法》和《玄凌神功》在十多年前就失去下落,之后一直有人在寻找,两本秘籍都是齐名天下第一,均为出自玄凌山庄。
原来是来找自家宝贝,徽玉说:“在下见公子丰神俊姿气度非凡,便想与公子结识,原来公子是玄凌山庄庄主,实在失敬。”
云雪川微微皱着眉打量他,并未说话,然后转身离去。
大汉薛盟和书生江延瞥了徽玉一眼,便跟着云雪川走了。
走出一截,薛盟对云雪川说:“庄主就这么放了那小子?”
云雪川声音依旧清冷:“不必管他。”
深秋,树上叶子枯黄飘落,池中的荷叶干枯凋残,透出萧凉之意。
容徽玉坐在庭院藤椅上,闭着眼睛享受着秋日阳光。天气渐渐转凉,徽玉披着一件薄锦裘,黑色的长发散落几缕搭在藤椅上,鼻梁上盖着一片落叶。
.“少爷,谢公子和白公子来了。”丫鬟碧菱轻轻说着,谢苏和白子暄就走了进来。
谢苏把徽玉鼻子上的落叶拿掉喊道:“小玉。”
碧菱送来一盘桂花糕,徽玉拿了一块塞到谢苏嘴里:“说过了不要叫我小玉,太女孩气了。”
谢苏把桂花糕咽下去:“那叫玉玉?徽徽?”
徽玉拍了拍谢苏的手:“还是小玉吧,苏苏。”
白子暄微笑看着他俩,说:“三天后要进行秋赛,今年是比武和马术,说是朝中的年轻公子都要参加。”
谢苏是户部尚书的次子,上面有一个兄长,底下有一个妹妹。白子暄是震威将军幺子,上面有个姐姐。徽玉回京后,袭承了荣远王爷的王位,皇上本想让他参与处理朝中政事,不过他以自己不擅政事婉辞了,皇上也随他,所以他现在只是挂着空头名号的小王爷。
徽玉点点头。谢苏说:“到时候比武子暄肯定拿第一。”
白子暄身手很好,徽玉和他切磋过,虽然徽玉从来都是掩藏自己的实力,但交过手就清楚地知道,放眼朝中,少有人能赶得上白子暄。
白子暄笑笑:“倒是你苏苏,武功简直看不成,不知练武,整天就去一些风月馆。”
谢苏摇了摇折扇,说:“烟花风月本就是极美的,难道要我跟你一样当个和尚么?”
白子暄出自将军世家,自小就严格自律,从不出入烟花之地,所以被谢苏称为“和尚”。
徽玉看着这两个自己从小的好友,听他们拌嘴,嘴角就忍不住浮出笑意。母亲在自己出生不久就过世了,十五岁时父亲也离开人世,这几年徽玉住在这庭院深深,广阔却空寂的王府,只有些仆人相伴,偶尔还是会感到落寞。
“小玉,”白子暄也跟着谢苏这样叫徽玉,“今晚去我家吃饭吧,我爹最近总提起你呢。”
“好啊。”徽玉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三天后,秋赛。
秋赛场设在城外亓山,这里是京城禁军的校场,与平时庄严肃穆不同,今日要热闹些。四周墙上插着大旗,随着风吹而舞动。宽阔的场地上有一个很大的擂台,擂台下是一些座位。赛场东边用木桩围起来的是赛马场,上午比武下午马术,所以这会儿马场是空的,只有几片枯黄的树叶悠悠飘落。
人渐渐来了,有人穿着朱红色或青黑色的官袍,有人穿着便衣,在擂台旁的座位坐下,互相寒暄交谈。
不一会儿徽玉来了,他穿着一身淡蓝色袍子,袖口绑得窄窄的,袍角上绣着深蓝色的兰草。黑色的长发用发带束在脑后,碧潭水般的眼睛明亮有神,有弧度的嘴角带着浅浅笑意。人们的目光就停在这个出尘的男子身上。
徽玉温谦有礼地与人打招呼,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小王爷”,他转过头去,来人是易廷扬,皇后兄长的儿子。
“小王爷你回京好几年了,我今日这才第一次遇着你呢。以前未与你切磋过,不过听说也是身手了得,待会儿台上可要好好比试比试。”易廷扬大声笑着,眉目间透着狂傲之气。
徽玉微笑点头道:“易公子过奖了,我身手也只一般,只希望不出丑就好。”
又闲谈几句,便各自就坐。
果真朝中年轻公子们都来了,此刻座无虚席。 这时,领头太监高声报道:“皇上——驾到——”
所有人低着头跪在地上,过了一会,皇帝容司旻的声音雄浑平缓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众卿平身。”
容司旻穿了一件绛紫色的袍子,上面金线绣着双龙戏珠,身上散发出帝王的威严之气,所有人虽起来了却还把头低着,直到容司旻说:“今日秋赛,众卿尽情展示便是,不必拘礼。”众人才把头微微抬起。
容司旻目光扫了一圈,最终定在徽玉身上,抬手把他招了过去。
“皇上。”徽玉一躬。
“徽玉,今日好好表现,朕要好好看看皇兄的儿子武功如何,想当年皇兄的武功可是威震朝野呢。”容司旻边走边道。
“徽玉一定尽力,不过我比起父亲还是相差甚远。”
“在塞外那几年有一直练武吧?”
“塞外气候寒冷,到了那儿我经常生病,因此懒怠了,武艺不大精进,只是玩野了罢。”
容司旻笑了一声,说:“无碍,今日只是你们年轻人玩练罢了。”
又聊了几句,比赛要开始了,徽玉行礼退下。
第一局,景爵爷之子赵正轩对兵部侍郎次子高烨。赵正轩选的武器是刀,刀身长约两尺,略宽,高烨用的是长枪。赵正轩挥刀斩向高烨,高烨一个闪身躲开,双手握□□过去,赵正轩用刀挡住。高烨力气大,赵正轩被逼退几步,他顺势仰倾下身体,朝一旁滚去,然后再挥刀斩下,高烨用枪抵住,膝盖往他腹部一顶,赵正轩吃痛,手下一缓,高烨迅速侧身,抬枪指着他的喉。台下一阵掌声,这一局,高烨胜。
“下一局,白子暄对张钧。”一个太监高声念道。
白子暄用的是长剑,张钧用的是流星锤。张钧抡起流星锤在空中旋了两周,然后朝白子暄砸去,只听见台上发出“咚”的一声,白子暄飞快闪身来到他后面,已然用长剑指着他的颈。
谢苏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子暄一招都没用就赢了。”
又过了几局,大家都相差不大,可也无特别出彩之处。
“下一局,徽玉对易廷扬。”
两人用的都是长剑,易廷扬先发招。很快的一剑刺向徽玉,徽玉闪开,回手挡了一下,再刺向易廷扬的腰部。徽玉把剑偏了偏,只划破他的衣服。易廷扬见衣服被划破了,就换了剑招,剑势比之前更猛。徽玉迎面拆招,可是没把它拆全,故意让剑柄撞了一下自己胸口,然后出剑时故意缓了缓,直刺下去,易廷扬乘机回招,把剑比在徽玉颈边。徽玉拱了拱手,跳下台。
刚才让给易廷扬的那几招很隐蔽,应该没有人发现,徽玉微微一笑。
谢苏拍拍他的肩:“待会儿让子暄帮你报仇。”
到中午了,深秋的太阳灼烤着众人。最后一局,白子暄对易廷扬。易廷扬剑势很快,白子暄拆了剑势又以同样的招回刺,只是更快更猛。最后白子暄胜出,拿得了秋赛比武第一名。易廷扬皱紧眉头,“哼”了一声跳下了台。
下午比的是马术,阮玉就放开手脚不必故意隐藏了。
徽玉在塞外生活了七年,时常在广阔的草原上驰骋,恣意豪放。所以,徽玉拿了马术比赛第一名。
容司旻看着徽玉,不禁想到了徽玉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哥哥,眼眸微微垂了垂,轻声道:“当年皇兄的骑术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