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夏》尹蝶

1、今夏（上） 今夏/尹蝶

　　今夏/尹蝶

　　上帝创造了男人和女人，上帝让男人爱上女人，我不信上帝，所以，我爱上了你……
　　——题记

　　序
　　L大，国内知名的一所大学，此时正是开学的第一天，阳光明媚，天蓝得很美。
　　喧哗的校门外，人来人往，一身材修长、穿着休闲衣裤的年轻男子斜倚着树，那微眯着眼，慵懒的姿态显得格外惹人瞩目。
　　不久，一阵刺耳的车鸣声倏地响起。
　　寻声望去，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一个身穿T恤牛仔裤的男子出了来。
　　倚着树的男子偏过头，正好对上了一双漆黑而深邃的眼瞳，一双仿佛漠视一切的眼瞳。
　　虽然很细微，稍纵即逝，但他还是捕捉到那满是淡漠的眸子闪过的讶然与错愕。
　　心里莫名地舒畅，他的嘴角溢出奇异的笑容。然后，他不缓不慢的走到了前者面前，开口道，“今一，好久不见。”

　　一
　　洛锦夏今天的心情格外的舒畅，原因无它，自然是因为今一。
　　早上的那一场见面当然不是偶遇，这世界上巧合是有，但能在不见几年后再同在一学校已经把所有的巧合用尽了，这从他们同校两年却始终没碰见过一回便可以看得出来。如果不是两人在学校里都风头太盛的话，他们也许到毕业都不知道曾经和对方在同一所大学过。
　　躺在学校一处偏僻的草坪上，洛锦夏微眯眼，想起早上今一看见他眼中的讶然，嘴角又是扬起一抹弧度。看来这七年没见，不仅他没忘记，今一也没忘记呀……这以后的日子，想必不会太无聊了吧？

　　他……变了。
　　六年的岁月，磨掉了太多太多，例如，他曾经的锐气、张扬、与曾经那样的不可一世。再例如，他对他的冷眼，或者是……恨？
　　他是变了。若是七年前的他，是万万不可能对一个曾经打得你死我活的人再说上一句话的。尽管他们曾经是兄弟，很要好的兄弟……
　　“学长，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一道娇娇脆脆的女声，打断了今一的所有思绪。
　　“什么事？”今一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会因为洛锦夏的事如此忘我，竟然会察觉不出有人靠近。
　　“我叫林弯弯，是大一文学系的新生，可是……我不知道教室在哪……”
　　今一这时才发现眼前的女孩十分娇俏可人，让人眼前一亮。而且，很眼熟……林弯弯……
　　“啊，原来是今一学长！”林弯弯此时好像也认出他了，眉眼笑开了花。“你忘了吗？当初你还帮了我呢，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知道锦倾学长的心意。”
　　“恩。”今一此时也已经认出眼前的人了，但相对于热情的林弯弯，他显得淡漠了许多。
　　其实，他与林弯弯也不过只见过两面。
　　“洛锦倾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他啊，我没和他说……呵呵，我不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嘛……”说到最后，林弯弯显然有些尴尬。她搔了搔头，有些不自在的样子。
　　“……走吧。”静默了半晌，今一才张了张口。
　　看着他的背影，林弯弯有些愣神，“去哪？”
　　“……文学系。”
　　林弯弯又愣了下，才恍然大悟，嘴角开出花，“谢谢学长！！”

　　二
　　一前一后地走在安静的校道上，当视野中突地闯进一抹身影，两人均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脚步。
　　面对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今一眼里闪过抹不明的光，但显得很镇定，而弯弯脸上的表情，可就让人觉得好玩了。
　　先是很明显的错愕与惊讶，然后随即释然，再然后浮现出欣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而就在她想扑过去叫某人时，那个某人却开口了，“嗨，今一，真巧啊！”
　　他迈着不缓不急的步伐走了过来，到了他们两人面前。
　　“的确很巧。”今一看着他那深邃的眸子，却揣测不出他的任何心思。
　　“今一，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若有深意的口吻。他的手搭上今一的肩。
　　看着眼前的场景，林弯弯感觉有点古怪。她很想插进去说上一句，但无奈眼前两人此时的气场都太强大，让她不敢插足。
　　“……你却变了。”沉默了片刻，今一才缓缓开口。没什么深沉的语气，只是淡淡的，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
　　“人总是会变的不是？”他笑了笑，丝毫没发觉这句话和前一句有很强烈的冲突。
　　“大概。”今一不置可否。
　　耸耸肩，某人突然觉得这样瞎扯下去挺无趣，于是把视线移到旁边林弯弯的身上。
　　挺可爱的一姑娘。看着林弯弯那干净的气质，他在心里评论着，不过咋一和今一这家伙站一起，感觉就那么不讨喜呢？有点碍眼的感觉。
　　于是，当下他即拍了拍今一的肩，凑近后者的脸，“不过啊，今一，你的口味似乎变差了？”他的口气有些戏谑而意味深长。
　　三个人处于的氛围顿时变得有些怪异。
　　某人的嘴角扬起了奇异的弧度。
　　而在抬步从他们旁边走开的时候，他又是轻描淡写的丢下了一个炸弹，“你的女朋友，还真是难看。”
　　弯弯愣愣地看着那远走的背影，半晌才喃喃似是自言自语的道，“锦倾学长怎么……”
　　“他不是洛锦倾。”

　　“洛锦夏！”偌大的林道里，只有两个身影，而且一前一后隔得十分遥远。
　　洛锦夏早便知道身后有人，虽然隔的很远，但在这如此安静的环境下，她高跟鞋的走动声实在是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只是，他从不知她是想找他。
　　转过身，发现那是一个很艳丽的女子，明眸皓齿，身材高挑，脸上化了淡妆，长长的绿发至腰，白纱上衣配超短牛仔裤，显得时尚漂亮。但无论他怎么看，都无法在记忆中找出一张类似的脸。
　　他似乎，并不认识她。
　　女子这时已经停在了他面前了，她对他明媚一笑，笑容足以勾人魂魄，“怎么，不认识我了？”
　　洛锦夏定定地又看了她几秒，然后，他决定老实的回答她的问题。“我还真的不认识你，小姐。”

　　三
　　“你这句话还真伤人。”女子愣了下，几秒后，又绽出了抹明媚的笑靥。
　　“不过，比起印象中那个曾经的洛锦夏，你仁慈了很多。”
　　“是么？”洛锦夏挑了挑眉，“你似乎很了解曾经的我？”
　　“是啊，我想这世界也就只有你才能把曾经的初恋女友忘得一干二净。既然你把我忘了，那便重新认识一下吧！”她笑了笑，落落大方的伸出如青葱般的玉手，“你好，洛锦夏同学，我是刚转进L大金融系三年级A班的尹流萤。”

　　某间办公室内。
　　“今一，今年学校迎新的黑板报由你负责。”办公桌后，身穿浅蓝色衣裙的女老师淡淡的开口。
　　“为什么？”
　　“黑板报一向都是我们美术系负责的，这有什么为什么？”
　　“这一向不属于我负责的范围。”他一向只负责画展之类的活动。
　　“我知道。但这次并不是我决定的。”
　　“什么意思？”
　　“这次是活动的总策划特别指定要你。恩，听说还有文学系一年级一个叫林弯弯的女孩。”
　　今一刚走出办公室，便迎面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洛锦夏？
　　他眸中波光微闪。
　　“今一，我正要找你。”温和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不，是洛锦倾。
　　洛锦夏和洛锦倾，终究是不一样的。
　　今一眼神一黯，心里莫名有些失落感。“有事？”
　　“上次的事弯弯已经告诉我了，谢谢你肯帮忙照顾那不让人省心的丫头，”似乎没发现今一的不妥，洛锦倾含笑的道，“还有，我想恳求你帮我一个忙。”
　　今一看着锦倾，眼中掠过什么，“你是这次迎新活动的总策划？”
　　“看来老师已经和你说了，没错，让你和弯弯一起负责黑板报是我安排的。”锦倾苦笑，“我希望让那丫头锻炼下，但又怕她会捅出什么篓子，所以只好……”他看着今一的眼睛里有抹歉意。“麻烦你了！”
　　今一缄默，好半晌，他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四
　　今一远远地便看见巨大的板墙前那道愣立的身影，走过去，正好看见林弯弯苦恼的神色。
　　而当看见今一的到来，她的脸上也是出现了一抹喜意，“今一学长！”
　　“怎么不动手？”今一淡淡的问。
　　“太大了，不知道从那里下手……”闻言，林弯弯的脸顿时苦了下来。她对设计板墙这方面并不擅长。
　　今一也没再说什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本子和笔，又看了看眼前板墙的面积，在花坛边坐下，低头刷刷地画了起来。
　　林弯弯看着他的举动，有点发愣。数秒后，默默地走到他的身后等待他接下来的动作。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着，今一还在全神贯注的在纸上画写，身后的身影却在某一瞬间突地倒下。
　　今一听到声响往后看时，林弯弯已经昏倒在地上了。
　　他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走到她身边弯身扶起她，他摇了摇两下，“喂，醒醒！”
　　但怀中的人却没什么动静，小脸上双眸紧闭，唇色苍白。
　　今一只好把她抱了起来，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今一再次回到板墙前时，某个人正坐在他原来坐的那个花坛上，低头不知道在翻看什么。
　　此时已是早上十点多了，由于是初秋，太阳并不算灼人，柔和地在锦夏身上镀了一层微光。淡淡的，却耀眼得很。
　　在某一刹那，今一的心里莫名地悸动。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那人面前。
　　心里仿佛有什么欲涌而出。
　　“你来拉。”似乎是注意到今一的到来，他抬起头，然后璨然一笑，明媚如阳光。那是一种很爽朗的笑，不同于女子的柔媚，却让今一有些失了心神。
　　在某一瞬间，今一仿佛看见那年少张扬却又倔强的让人心疼的少年，让他不由心动的少年。
　　“你怎么在这？”今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听说今年的板墙由你设计，有点按捺不住，所以过来看看。”锦夏回答的理所当然，“只不过我来的时候没看到你，只看到这个。”他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那是今一随身带的画本。刚刚他本正在上面设计板墙的内容，却没想在送林弯弯去医务室的时候落下了。
　　“画得不错，不过那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的画呢。”也从没想过，原来他喜欢画画。
　　“你…全都看了。”他感觉他的心快跳了出来。
　　“本来是这么想的，只是还没翻几页你就来了。”锦夏耸肩，把画本递给今一，“难不成…”
　　锦夏对上他的眼，眸中深邃的让人看不清他的想法，“…有什么秘密？”
　　今一沉默了下，抬起眼，很淡然的说，“你想多了。只是没想到你对这些感兴趣。”
　　锦夏倚着板墙，脱口的话随意而让人分不清真假“你画的我怎么能不感兴趣？”
　　今一愣了一秒。他把画本接过，放入随身的包里，然后把包放到花坛边。
　　他转身走了几步，弯身从墙脚边的粉笔盒中取出一条白色的粉笔。“如果没事的话，你先走吧，我必须在今天之内完成这幅黑板报。”
　　“就你一个人？”似是随意的问候。
　　“应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洛锦倾是不会让他的小女朋友来了。不过这样也好，他一向是不习惯和别人合作的。
　　可是他的手一直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动作。刚刚的构思似乎在某一刹那被忘得干干静静。他有些懊悔。明明现在身体站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洛锦夏了，为什么却仍是怎样也忽略不了。
　　“用不用我帮你？”洛锦夏突然问。
　　五
　　今一转过头，看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地。那眸中闪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你到底想干嘛？”
　　尽管眼前人仍能左右他的思绪如昔，但他真的已经、不懂他了。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锦夏弯身从粉笔盒中拿出一条蓝色粉笔，嘴边噙着抹笑，“今一，以前你可不会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他开始若无旁人的在板墙上扬手写字，姿态从容而自信，手中的动作也十分流畅，没有一丝停滞。
　　今一忘记了手中的动作，看着锦夏的侧脸，那自信的神情，让他移不来视线。
　　他一直就应该是这么神采飞扬的…
　　…
　　还记不记得我们的曾经
　　那流淌过的光阴
　　岁月也抹不去的痕迹
　　操场上奔跑的身影
　　风雨里前进的步伐
　　曾经那样汗水淋漓却又坚定
　　…
　　我们一起被老师罚站
　　我们一起在烈日下晒太阳
　　我们一起跟下山的太阳赛跑
　　我们一起在风雨中奔跑
　　曾经那样年少张扬却又稚气
　　…
　　还记不记得那只机器猫哆拉A梦
　　还记不记得那个笨笨的大雄
　　还记不记得我们曾在星空下许愿一一
　　我们不想当大雄，却希望某天能有只机器猫在面前出现？
　　遥远的回忆里，某些片段模糊却又深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经常有两个小孩一起手拉手坐在显得老旧的沙发上看电视，尽管印象那童稚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耳边却仿若还能听见那稚气的话语。
　　“哇！大雄好笨，又被胖虎欺负了！”
　　“等下他去求哆啦A梦，哆啦A梦一定会帮他的。”
　　“你又知道？”
　　“他们是好朋友啊！”
　　“切，老是被人欺负才去找哆啦A梦，如果是我我才不会这样呢！”
　　“其实有哆啦A梦这样的好朋友，大雄也真是让人羡慕呢。”
　　“如果他没那么笨的话！”
　　“哈哈，锦夏，你脸红了哦！我知道你一定很想要一只机器猫！”
　　“是又怎么样？你不也是一样么？！”
　　“对拉对拉，我只是想说我们今天晚上上天台对星星许愿吧，听说很灵哦！”
　　“我才不去，幼稚！”
　　“去嘛去嘛~”
　　“不去！”
　　“去！”
　　“…”
　　…
　　明媚的阳光，宁静的校园里，只剩下莺叫婉转的声音。两个挺拔出色的身影在板墙上挥扬出自己的文采，不发一语，却契合的天衣无缝。

　　六
　　今一的心情很好，这几年来第一次这么好过，连嘴角扬起弧度都没有察觉。
　　他喜欢和锦夏在一起的感觉。哪怕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甚至如果可以，他希望这幅黑板报永远都没有画完的那一天。
　　转过头，突然想看看那张令自己着迷的脸。也许这一次过后，他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却正好与他的视线相撞。时间仿佛就此凝滞。
　　空气中有抹异样的气息在弥漫。
　　今一愣了下，开始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低头若无其事地继续未完的画。尽管他的心情并不平静，但他却总能伪造出很平静的表象。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一道灼人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
　　在今一把自己手中的最后一幅画完成，正打算画花边收尾时，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手机借我下。”
　　今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似是想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什么。然后从裤袋里掏出手机。黑色的、款式简洁大方。
　　锦夏接过，按了几下，然后翻手把屏幕对着他，“四点多了。”
　　4：37。
　　时间过得真快。今一想。
　　“今一，我还没吃饭。”
　　早餐，还是午饭？
　　今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怎么说我也帮了你，请我吃顿饭不为过吧？”锦夏把他手中的粉笔扔回粉笔盒，看着他的神情有点无奈。
　　今一这时才想起来，他好像也没吃午饭。于是道，“好。”
　　用着平淡的几乎没有感情的语气回答，心里却微微有抹喜意，像颜料滴入水里，不停地扩散、扩散…

　　锦夏带着今一走出L大的后门，在曲折的小巷中左拐右拐，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关于吃饭的地点，今一本想打电话给司机，随便带锦夏去一家饭店吃一顿，却被锦夏拒绝了，他说，地点他选。
　　今一想，他还是有些地方没变的。例如，在他们之间，一直是他站在主导地位。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情况。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一间简陋的面店门口。
　　王记。
　　店面很小，但看招牌似乎已经存在挺多年了，是家老字号。
　　今一微微皱了皱眉。他不习惯来这种小店，感觉很不卫生，他有轻微的洁癖。
　　锦夏看见他的神情，嘴角扬起抹弧度。
　　他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地方呢。不过也是，他可是像他哥一样是高贵的少爷，那会和他一样呢？
　　嘴角的单纯的笑莫名地变得嘲讽了起来。但就在今一快发现的那一刻，他偏过头，笔直地走进面店。
　　今一虽不怎么习惯这种环境，却并没有说什么，一言不发地跟了进去。
　　店内有些让今一出乎意料。不大的空间，摆了几张圆木桌，椅子围靠在桌边，需要拉开才能坐下。虽桌椅看上去虽有些年份，但整个面店看上去很干净整齐。
　　此时内屋走出来一个人。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高，皮肤黝黑，微有些粗犷气息，给人一种很豪迈直爽的感觉。
　　此时不过是下午四点多，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锦夏随便拉了张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笑着对他打着招呼，“王叔，我又来了！”
　　“原来你还想得起这里啊，我以为你早就嫌弃你王叔我做的面，打算消失一辈子呢！”
　　“怎么会，王叔你的面那么好吃，我怎么会嫌弃？我还打算来和你学一手好去骗个媳妇回来呢。”锦夏半是开玩笑半是诚恳的说，让人分不清真假。“对了，我今天还带了个朋友来呢。”
　　锦夏拉开身边的椅子，对今一说“坐啊，傻傻地站着干嘛？介绍一下，今一，这是这家店的老板王叔。”
　　“王叔，这是我朋友今一。”
　　“你这小子，就是会说话。”王叔爽朗的大笑，然后看向今一，“而且交的朋友也不一般啊。小伙子，我这店小，没什么好吃的，就只有几碗面，只能请你凑合着吃了。”
　　面对王叔的热情，今一心里有股暖意，对他笑了笑。“是我们麻烦你了。”
　　“王叔，我们中午没有吃饭，拜托你快点把，我就快饿死了！”锦夏装可怜的嚷嚷。
　　“好好，我这就去。”王叔朝他们笑了笑，然后往内屋走去。
　　今一这时才坐了下来。想起锦夏刚才嚷嚷的样子，突然又想起曾经那个张扬的少年。曾经的他，只会对自己示弱而已。他表现的那么张扬骄傲，不过是在掩饰自己的脆弱，不让别人轻易地接近，然后离弃。可是现在，他所表现的一切，是真心还是伪装呢？是他变了，还是一直自己都是不懂他的？
　　听说他交过很多女朋友，却从来不会交往超过一个月，是因为当初那件事吗？可是如果他真的爱她，又为何不和她在一起呢。
　　苦涩的感觉在心里化开，慢慢地扩散，却越来越浓。
　　“在想什么？”
　　“没。”
　　“是吗？今一，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个秘密？”他问，然后若有深意地道“你撒谎的时候都是低着眼，不敢与人对视。”
　　今一开始缄默不语。
　　“还真的是一点也没变。每次你都是这样，被我戳穿了就一句话也不说。连解释也不屑。”锦夏似是很随意的说，却带有抹讽刺，“有时候我会想，到底是无话可说呢，还是根本就不屑和我说？”
　　就连那一次，也是那样。什么也不说，就那样和他打了一架，唯一的一次架，然后消失。那么干净利落，毫无留恋。
　　他明明知道他那么骄傲，决不容许别人的背叛，他明明曾经讨好的对他许诺，说会一直做他最好的朋友，哪怕他爸妈不要他了，他也不会弃他不理。可是，他还是背叛他了。因为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不丑，却也不是绝色，是他对他根本无关紧要，还是在他心里，那个女人的地位已经超过他了呢？
　　其实如果他好声好气对他说的话，他会把那女人送给他的，一个女人而已，就算是名义上的初恋女友，又怎么比得上那么多年的兄弟之情呢？可是，原来从头到尾不屑一顾的是他。而他所有的在乎，也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笑话。
　　就算他们有过那么多的曾经，也不过是曾经而已。
　　锦夏的心里突然有了抹难以忽视的怒意。
　　“你怎么会和这里的老板那么熟？”今一突然问。淡淡的口气，仿佛只是随意地提起。
　　“曾经来过这里打了一年的工。”
　　“你离家出走了？”今一有些激动。
　　“对啊，两年了。”从考上L大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没回去过。
　　“为什么？”今一无法冷静了。
　　“在那里，我感觉到屈辱。从来都不被在意，他们把冰冷的钱扔给我的那些时刻，我都感觉我像是在乞讨。你不是知道的吗？那些，你不是都看过的吗？”
　　而且，那个时候他还安慰说，就算谁也不在意他，他们也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可是，他还是离弃了他。像他们一样。其实他比他们更残忍吧，至少他们从未给他希望，可是他却在让他好不容易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色彩时，让他绝望。
　　何必装成那个样子呢。是可怜吗？锦夏的眼中闪过抹悲哀和嘲讽。
　　“对不起。”今一突然间发现，他似乎无话可说。心里有如针刺般的疼痛。
　　“没事。其实那么久了，早就已经不在意了。”他淡淡地说。口气突然间变得有些漫不经心。让人再也看不清他的心情。
　　那件事，他的确早就已经不在意了。二十多年了，怎样的爱意怎样的恨意都早已被消磨完了吧？对于那两个近乎陌生的男女，他有的只是麻木的冰冷。而之所以会突然失控，是因为说话的对象是他吧。
　　他，今一，给他的伤害，远远比那名义上是他亲生父母给他的伤害大。
　　所以，当他用那样冷淡的口气来询问他曾经的痛楚，他才会忍不住发火吧。
　　“面来了！”今一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正好端面出来的王叔给打断了。
　　王叔把面放在两人的面前，然后说，“吃吧，不够厨房里还有。今一你是第一次来，这两碗面就当是王叔请你的！”声音里带着毫不做假的热情。
　　“吃吧。”锦夏笑着对今一说，“王叔做的面的味道，在别的地方可是吃不到的。”仿佛刚刚的对话从来就不存在过。
　　今一看着他的样子，感觉有点发冷。他开始拿起筷子，吃面。
　　这面的确很好吃，可是，他没有想吃的欲望。只是麻木的，一口一口的吞咽。
　　“那你们吃吧，我进去收拾一下厨房。”王叔说，然后转身又走进了内屋。
　　“好的。王叔”锦夏笑着说，然后也开始低头吃面。
　　气氛在某一瞬间变得沉重凝滞。
　　许久许久，锦夏突然问，“今一，你还上网吗？”很随意很随意的口气，让人真的忍不住就要认为，真的只是不经意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