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別》影洛

1、第 1 章 為什麼他已

　　如果那份被我們刻意忽視的情愫
　　依舊埋藏在心中深處
　　你，願意原諒我嗎？

　　風撫過蒼白的臉頰，影洛瞇起灰藍色的眼瞳，靜靜讀取從遠方傳來的吆喝聲。
　　頃刻，他站起身子朝旁邊跳了一步，長刀擦過腰際，直直嵌入在他身後的巨石。
　　靜靜的拉起覆面，影洛從原地消失，速度快到來者愣愣地停在原地數秒才憤怒的回過神將長刀拔出。
　　悄聲的落在竹林中，影洛拉起長弓，箭矢筆直的朝著對方脊背射去。
　　「啪！」長刀砍斷超過正常速度的箭矢，影嶽忍不住朝著他大吼：「他找你過去！你再繼續逃避也沒用！回去面對事實！」
　　「……」淡淡的撇了他一眼，影洛收起長弓轉身朝著竹林深處走去。
　　「該死的！你這傢伙！」影嶽再次抓起長刀，單腳輕點地面，絕世的輕功讓他朝著竹林快速奔去。

　　「……」影洛坐在樹上無言的看著內力不如自己卻硬是追上來的人。「你找死嗎
　　？」
　　「呼……呼……」影嶽單手撐著大樹，喘了幾口氣後抬頭，略帶憤怒的雙眼朝著他看去：「你在逃避什麼！逃的了一時你也逃不了一世！」
　　「……」影洛側頭無表情的看著兄長。
　　無言的對峙著，無奈輸的人是為人弟弟者，贏的是為人兄長者。
　　從樹上躍下，朝著山頂的竹屋走去，臨走前卻留下一句令影嶽無法了解的話語：「你不會懂。」這一別，便再也見不到了吧？
　　瞇起雙眼，影洛停在竹屋旁的樹上朝著屋內修長身影望去，良久，他像是投降似的嘆了口氣步入竹屋。
　　──最後一次了。

　　「師父。」淡淡卻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月先愣了會才回頭看向來者。「洛。我已經不是你師父了。」
　　個性讓他沉默的沒有說話，影洛站在門旁邊靜靜等待那人繼續說下去。
　　「你哥哥不適合這種生活，我昨日已經將你們逐出師門。不用道歉，你們沒有錯。但是，我無法繼續讓你們在這種江湖生存，最後受傷的只會是你們而已。」月蹲下身背對他繼續處理藥草。「去找個無人的地方，讓你哥哥和你自己休息吧。」
　　「……」背對影洛的月沒有注意到，影洛在聽到他提起哥哥時臉色沉了幾分。
　　「我知道了……」影洛單膝跪下，解下腰間的配劍放在對方身旁，然後，輕輕地道了聲再會，轉身朝著遠方走去。
　　直到再也聽不到那輕微的腳步聲，月才緩緩抬起頭，轉身拾起絕世之劍。
　　「對不起……」抬手蓋住雙眼，任由自己在空無一人的屋內流下眼淚。親自說出口，對彼此都好。

　　半年後

　　人影穿梭在夜晚的山林裡，不久後停在營地的大樹旁，閉上雙眼，豎耳傾聽。
　　「今日已經抓到耀映派掌門的得意弟子了，明日便可拿他換取平兒了。」坐在營火正在料理食物的人興奮的對眾人宣布。
　　「……你打算如何處理一直干擾我們的俠醫月？他跟著耀映掌門已經處理掉我們多處據點，你確定此事可以順利完成？」坐在營地旁閉目養神的男子默默開口。
　　「有了莊主給的弒魂蠱，他想活也難！」營火旁的男子裂嘴大笑。
　　「……」聽到月的名子，人影微微顫了一下，旋即睜開雙眼往山中深處躍去，留下孰不知計畫已被聽見的一夥人開心大笑。

　　躺在有微風輕撫的草地上，影洛瞇起眼看著逐漸翻白的天空，然後放任自己繼續發呆，直到一抹冰涼觸感襲向臉頰，他才回過神抓住身體漸漸衰退，已經無法催動內力的哥哥。
　　藉由雙手傳來的溫度，影洛罕有情緒的雙眼升起一抹怒意，但他沒有朝哥哥怒吼，僅僅是把披風解下披在他身上，然後藉著雙手朝他傳送內力。
　　影嶽靜靜的隨他在地上坐下，兩人依舊什麼話也沒說。
　　「你該定時吃藥。」良久，影洛站起身將他拉起。
　　「抱歉。」
　　中了絕命蠱的自己，若不是有這個百毒不侵的弟弟照料，是不是早已死在那個曾被他們喚作父親的人手中呢？
　　替哥哥熬完藥並確定他睡下後，影洛拿起外衫及披風下山。

　　鏗！武器相撞的聲音讓他確定了目標，影洛朝著戰亂之地急奔而去。
　　吃力的擋住攻擊，月左手卻是被長刀劃開一道長長的血口，巨痛讓他頓了一下，竟一時無法再次閃避迎面而來的掌風，著實受了這一記，身體無法承受如此重的傷害，他筆直的向後飛去。
　　看著目標露出破綻，正想向前補上一刀，莫名出現的三隻箭矢迫使殺手向後跳開迴避。
　　「可惡！是誰！」反派殺手─刃申怒不可遏的朝著四周大吼。
　　只見一抹人影出現在頭頂，人影一拉弓，無數箭矢便朝著反派眾人射去，身手不如刃申的小卒們自然避不開如此快速的攻擊，紛紛中箭倒地。
　　人影在空中再次翻身，又拉弓逼退了圍在掌門─維宴身旁的敵人。
　　翻身輕盈的落在刃申面前，人影已經不再持著長弓，從背後抽出兩把短刀朝他殺去。
　　看著四周的夥伴一一倒下，刃申虛晃幾招後便轉身跑入人群中。
　　「……」人影沒有追上去的打算，僅僅是收起短刀後便施展輕功離去。
　　「等等……」出聲想挽留住救命恩人，卻發現那人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維宴愣了下才想到受重傷的月，急忙蹲下身檢視月的傷口。
　　「洛……」月低喃，撐不過傷痛，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碰！」桌子傾倒的聲音傳入耳中，影洛默不作聲的蹲在竹屋旁繼續處理藥草。
　　絕命蠱正如名子一般，中蠱的人平常不會有甚麼特別反應。但時間一到，被火焚燒的灼熱感便會襲上全身，且日漸嚴重，不出一年便會忍不住自縊而死。
　　此蠱……無藥可解，僅能收斂情緒延緩發病。
　　把最後一道藥帖丟入鍋中，影洛起身步入房中。
　　「嶽……你該多加件衣服的。」影洛替他披上斗篷，再把踩在玻璃碎片上正流著血的人拉回床上。
　　「時間快到了。」聞言，正替他上藥的影洛明顯頓了一下。
　　「別胡說。」熟練的將影嶽的雙腳包紮，影洛靜靜回道。
　　「我的病已經多拖延半年了，夠了。」影嶽把手搭在弟弟肩上，強制他抬頭面對自己。「你該善待自己。為了我，你已經放棄太多。」
　　愣愣的看著影嶽，幾秒後影洛才回過神拍開他的手繼續包紮。「我不介意。」
　　「你不在意我在意。」影嶽猶豫了幾秒，才開口再問道：「你怎麼了？你最近時常失神。」
　　「嘶……」下意識的雙手用力，包紮的動作牽扯到了長長的血口。
　　「抱歉。」影洛把染血的繃帶拆掉再上了一次藥，開口反駁。「我沒事。」
　　「你碰到師父了？」瞇起雙眼，影嶽不太確定的猜到。
　　「……」看著手中變成粉末的藥丸，影洛嘆了口氣走出房內。
　　「逃避現實……」不太舒服的閉上雙眼，影嶽倒回床上決定再休息片刻。

　　「父親，這是什麼呀？」影嶽正把玩著白色的藥丸。
　　「哥哥！別……」被摀住嘴，影洛只能眼睜睜看著影嶽吞下毒藥。
　　「嗚……」
　　「父親！你為何這麼做！」影洛掙開拘束，朝著毒壹蠱莊主──他們的父親大吼。
　　鄙夷的看著影洛，莊主一揮手，他們的母親便被拖著拖到了正廳中央。
　　「你們不是我的孩子。」莊主囂張的笑了，在他面前，親手殺了母親。

　　「嗚……」毒性發作，影嶽窩在樹叢裡死命忍住呻吟。
　　靜靜的看著兄長，影洛手持絕世之劍─軒轅確認周圍的動靜，然後繼續在樹叢中逃命。
　　一直一直……逃下去。直到失去意識。

　　「你們還好嗎？」依稀記得醒來時那柔柔摸著自己頭的手及那人溫和的嗓音。
　　影洛張開眼看著眼前的人。「你是誰？有什麼目的？」聲音沙啞的令他訝異。但他不後悔說出這句話，一日內失去父母，僅存的兄長還中了無法醫治的毒蠱，他的打擊夠大了。
　　「我沒有惡意。」把軒轅放到他的身旁，那人輕聲再問了一次「你還好嗎？」

　　「師父，藥。」影洛及影嶽在傷勢好後便拜入那人門下，只為了那人願意真諏Υ?麄兊男模?奥迤饺粘?伺c他切磋武功外僅是替他做些摘些藥草、配些藥方而已，而影嶽卻是在藥蠱中受盡折磨，每夜輾轉難眠。
　　「謝謝。」那人總是笑笑的，絲毫不介意影洛冷淡的個性，輕聲道謝。

　　曾幾何時，那份對師長的尊敬已經轉為依賴。淡淡的幸福感，別無所求。
　　但是，他也知道，師父的目光總是停留在比自己更熱情的兄長身上，所以他開始保持距離，只怕再次受傷，只怕希望越多……分離時的痛苦也會越多。

　　──真想……就這麼下去。
　　──師父……

　　為什麼……為什麼他這麼努力了，卻逃不了受傷的命運。
　　為什麼他已經努力不去做過多的奢望，卻還是被狠狠的拋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