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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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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很轻松惬意,是晏烁藜没有预料到的,这么多年来,她头一次觉得如此放松,她和北妃,就像早年便认识的朋友一样,相谈甚欢。
北妃说,做艺术这一行业的人,就应该天马行空,不受拘束,所以她觉不拘泥于任何形式的服装,只要尺码是合身的就好,任由晏烁藜如何设计都可以。
那个时候,晏烁藜只想到了一句诗。
何须浅碧青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她第一次不想要用深沉的红和浓烈的红构造诡谲的风格,看到北妃时,就会联想到辽阔无比的海天,一片清凉,于是,她近乎疯狂的拍砖定下了整件晚礼服的基调。
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的灵感枯竭,总算是找到了突破口。
然而就是这样的忙碌和充足起来,她有时还会突然停下来怔愣着,想起那双黑色深沉的眸子,那个她不久前又见到的男人,甚至于午夜梦回,她总回梦到他,梦到当年的他,那样冷漠而又无所隐瞒,带着利剑刺痛她的男人,然后,她会惊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但从不哭泣,只是最终,她都要起身,在床头摸索着安眠药,在安眠药的帮助下,才能勉强睡去。
再次见到顾南辞时,她连续3天,亲自修制了北妃的晚礼服,再浓重的妆容也遮掩不住眼底下浓重的清影,她为自己完成的最新作品而高兴不已,这简直可以成为她人生的又一里程碑。
当然,一件妥帖得当的礼服是不足够的,它往往还需要许多的配饰:耳环、项链、手镯……,这一切都能将其点缀得更加完美漂亮。
能够帮助她设计出与之相匹配的作品的人,她只能想到一个人,并不是她有多优秀,而是她的作品,足够吸引她的眼球,剧烈地撞击着她的内心。
如果不是在她按完门铃,而Ailsa打开门,她恰当得体地打着招呼,然后被邀请入屋内,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坐在沙发上,依旧是雕像般瘦削俊朗,轮廓分明的男人后,她今晚一定能好好睡一觉。
她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因为Ailsa一进来便夸张地围着她惊叹了好几久,并声称她一定要好好休息,刚刚难产过的孕妇都没有她的脸色难看。对此,晏烁藜只是扯着嘴角干笑,她知道Ailsa总是喜欢夸大事实,不过她还是在心里臭骂了她一顿。
而后Ailsa停顿下来,向她介绍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是以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这让她觉得很是变扭,想要扯开这种话题,但最后,她只是朝着顾南辞惯例打了招呼,然后坐在位子上,听着Aillsa喋喋不休了一会儿,终于,她这才后知后觉到晏烁藜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是不会随意上门的。
“那么好吧。”Ailsa轻咳一声,躲开晏烁藜有些危险的目光,然后正座微襟道:“烁藜亲爱的,这次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呢?”
晏烁藜心下松了口气,打开皮包,拿出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推至她面前:“这是我最近刚刚完成的设计,我需要一套完整的配饰,你可以先看看我的设计图。”
Ailsa刚刚含下一大块糕点,随意拍了拍手,鼓着嘴巴解决口中的食物,然后拿起文件夹,没有看到晏烁藜明显皱起的眉头。
Ailsa翻开第一页,然后她的眼睛渐渐睁大,满是震惊,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晏烁藜,又旋即低下头,一页一页的翻开,她的手,轻轻抚上了胸口,过了许久,方才“啪”的一声盖上文件夹,太高下巴,闭眼不知想些什么,客厅瞬间沉寂下来。
“烁藜亲爱的。”许久,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再睁开眼时,海蓝色的眸子已恢复平静:“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发现你也不是那么单调乏味。我很震惊,真的。”
晏烁藜抽了抽嘴角,原来她在她心中,已被定格为:单调乏味。
“这样繁复而又单一的色调,无疑给了我视觉上巨大的冲击。你知道,我看着它的时候,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块磁铁,被另一块磁铁深深吸引进去,就像旋入无底的深蓝漩涡,但偏偏能看清它的轮廓、线条。”Ailsa拈起文件夹,抚了抚封面,语调都在跳跃。
“谢谢称赞。”晏烁藜目光平静漠然,而后示意她放下文件夹。
Ailsa却摇了摇头:“我觉得它像是活的,可是,烁藜,它华美却冰冷,太过令人窒息的颜色,我简直难以想象,你是怎么把它们组合在一起的。不是单纯美得让人窒息,反而是冰冷得让人窒息。”她顿了顿,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复杂:“烁藜,我记得ROSE夫人说的话。”
晏烁藜倏然站起身子,不着痕迹地倒吸了口气,而后抬头看着Ailsa,目光无情而冷漠:“这就与你无关了,Ailsa,你只需要……。”
“不行。”Ailsa坚定地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对不起,烁藜,我恐怕没办法胜任,我甚至想不出谁能接下这份差事。”
客厅再一次沉寂下,忽而响起杯碟撞击的细微声音,顾南辞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姿态从容而优雅。
晏烁藜再次深吸了口,压下心中陡然升起的怒气与羞愧,将垂下的卷发撩到耳后,身子微微前倾,拿过Ailsa手中的文件夹:“这就是我的风格,我不会改,这么多年来你应该知道。既然你觉得它优秀,那就足够了,不管它是以怎样的姿态。”她捏紧了文件夹的边缘,最后又松开手:“都没有关系。”
她将文件夹放进包中,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她忽而发现自己其实不是那么的满不在乎,因为他的存在,她的所有情绪几乎都失控的放大起来,她感到惶恐而又不知所措,心底的镜中不断作响,提醒着她那些曾经,那些不堪狼狈的过往。
顾南辞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有些缓慢吃力地行走,然后停在一辆黑色宝马面前,转过身,隔着几米的距离,神色冰冷地看着他。
车库里很安静,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最后,她打开车门,将手下的背包扔进车内,大力关上门,然后朝着他走去。
直到她在他面前站定,他都没有任何动作,她勾起唇角,一如既往的冷漠讥讽:”顾先生有何指教?”
顾南辞无声地看着她,眼神一如既往的危险而无畏,平淡得无波无谰,似乎嘲讽着她的过于急切,他没有说话,按下打开车门的按钮,声音打破寂静,他直接走向身旁的车子,打开车门倾身进去。
晏烁藜握紧了拳头,颇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自嘲般低下头,她转回身子,刚迈出一步,却忽而天旋地转,腰间的禁锢让她不觉惊呼,随着“砰”的一声,她回过神来,重新聚焦,却发现自己被抵在身下。
他的脸近在咫尺,精致而深沉,带着致命的味道,他毫不躲闪的与她对视,左手托着她的脑袋,右手搂着她的腰,看着她惊恐恼怒的样子。
这么多年来,他身上的味道始终没有改变,淡淡的香气混合着他的热气,几乎要将她禁锢起来,让她喘息不得,就是这样的感觉,身体往往比脑子忠诚多了,她再一次无力的发现,这是一种本能。
“想听我说什么?”他轻轻抽出左手,将她微乱的头发整理好,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晏烁藜没有回话,找了舒服地姿势和位置,闭上眼睛表示拒绝交谈,坐垫很柔软也很舒服,还有她喜欢他的味道,睡一觉是个不错的选择。
得不到回应的顾南辞微微眯了眯眼睛,定定看着她,直到她终于抵不住疲惫,索性睡了过去,他一动不动看了许久,才轻轻放下驾驶座旁的座位,托着她的脑袋,将她抱起,放在座位上,她眉头蹙起,睡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