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南襄》傾影

17、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十一】 “喝药。”

　　“喝药。”楚方策把小碗递到萧临影面前。
　　“现在不痛了，能不能不喝？”萧临影撇撇嘴，往后缩了缩。
　　“你居然怕喝药……”楚方策一脸见鬼了的表情。
　　“不……不是……”萧临影尴尬地接了碗：“多谢。”
　　皇帝腹痛的确是因为先前吃的那一碟糕饼。扶风民间制作糕饼，都会放上少许慕青草。慕青草有散寒除湿之效，无味，带浅香。扶风气候湿冷，故百姓将慕青草当做了吃食中不可缺少的食材。慕青虽被称作草，实则是一种树的树叶，本身含毒，误服下去会使人腹痛不止，用水煮熟祛除毒素才可食用。而太守府的厨子制作糕饼为了保留慕青草的香味，将糕饼蒸好后，将慕青草磨成的粉撒在上面，准备第二日一早在上火蒸，没想到被萧临影误食了。
　　大夫见惯了这种事，迅速给萧临影开了药，黄泉连忙去找药铺，硬是把药铺掌柜从睡梦中叫起来抓药，然后又赶回来熬药。
　　萧临影服了镇痛的药丸，腹中绞痛平息了些，躺在床上浅浅睡去。黄泉不在楚方策也不敢走开，在萧临影床边坐了一宿，等黄泉熬好药回来，又服侍皇帝喝下，才回房休息，一头栽在床上，衣服也未脱就睡了。
　　萧临影却又怎么也睡不着了，在床上躺着想事情。
　　等皇帝醒来已近午时。萧临影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套上外袍出房来。
　　楚方策正在花园里与暮云太守喝茶。楚方策常年征战在外，时常彻夜不睡，今早仍是早早起来，跑去向暮云太守打探消息。此时见萧临影晃到花园中来，有些好笑，忙向太守道了声失陪，匆匆又牵了萧临影回房来。
　　“干嘛啊……”萧临影拖着尾音道。一旁的婢女见了，悄悄掩着嘴笑。
　　楚方策拖了他回房，萧临影跟在身后，脸上迷糊的表情一变，清亮的眸子注视着楚方策，带着清浅的笑意。
　　楚方策：“……”
　　“装给谁看呢？”楚方策往桌前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又重重地把茶壶摆了回去。
　　“那是昨日的冷茶，别喝出问题，”萧临影拿过楚方策送到嘴边的茶杯，也在桌边坐下。
　　楚方策 ：“……”
　　楚方策：“喝口茶都不给，表弟你管得太宽了点吧。”
　　“表兄客气了。”萧临影笑着让门外候着的婢女换了壶茶。
　　“何时离开暮云？”萧临影重新倒了茶递给楚方策。
　　“明日一早。本该今日一早便上路的，表弟给为兄着实添了不少麻烦。”楚方策哼哼道。
　　“其中也少不了表兄的功劳呢。”萧临影咬牙。
　　“哼哼……”楚方策挑衅地看着萧临影，萧临影瞪了他一眼，起身出了房门。

　　扶风国都。
　　内侍提着衣摆匆匆穿行在精致华美的宫室之间。整个王宫中像无人一般，静的只余内侍的脚步声。内侍轻轻掀起低垂的珠帘，屏住呼吸，跪在矮榻前。等了许久，见榻上之人没有反应，内侍小心翼翼道：“国主，南襄云麾将军一行已至暮云。”
　　扶风国主斜倚在矮榻上，手中执了一只酒爵，微睁着双目。听了内侍的禀报，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问道：“他，也来了吗？”
　　内侍忙回禀道：“据探子回禀的消息来看，其中一人是他无疑。”
　　扶风国主抚摸着手中的酒爵，轻轻笑道：“他，果然还是来了。”
　　内侍跪着不敢回话。殿中低垂的珠帘被风吹得发出脆响，扶风国主忽然将手中的酒爵对着虚空就扔了过去，酒爵撞在珠帘上，将酒洒了一地。“哗啦啦”珠帘碰撞在一起，吓得内侍一哆嗦。
　　“滚……你，滚出去……”扶风国主闭了眼，挥手赶内侍出去。
　　内侍忙匆匆从地上爬起，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哗啦啦……哗啦啦……”珠帘在他身后发出空洞的回响。
　　扶风国主摇摇晃晃从矮榻上下来，踉跄地去捡地上的酒爵。
　　“哗……”一片珠帘被他一把扯下，名贵的珠子散了一地。他脚步不稳，摔倒在散落的珠玉之间，洒在地上的酒沾湿了他的衣袍。
　　慢慢伸手将酒爵抓在手中，将冰冷的酒爵贴在脸上，青丝散乱的扶风国主躺在地上喃喃道：“哥哥……”
　　他轻声呜咽着，泪水混着酒，将发丝凝在白皙的脸庞上，狼狈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繁历二年，云麾将军奉皇帝御旨，抵达扶风国都。
　　国都城门打开，街道两边挤满了百姓，却没一个人出声，都静静地望着骑马入城的楚方策一行人。
　　“这是干嘛呢……”楚方策的副将小声嘀咕。
　　萧临影侧首看着街道两旁，眸子中闪过一道寒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臣奉国主之命，来此迎接将军。国主在宫中等候多时，宫内无法骑马，还请将军步行前去。”一名礼官侯在王宫门口，微微躬身行礼。
　　所有人下了马，正要入宫，那礼官又道：“国主吩咐，请将军只带三人入宫。”
　　“你！”副将怒道：“你们国主这是什么意思？”
　　楚方策抬手示意他闭嘴，侧首道：“那就请严大人和莫玄与我走一趟。”
　　“且慢。”那礼官又道。
　　“还有何事？”楚方策皱眉道。
　　“国主指明要这位公子同行。”
　　“喂，你们别太……”
　　“好。”萧临影打断副将的话，向前一步，笑道：“我与你们同去。”
　　“不可。”楚方策皱着眉回过身来。
　　“无妨。”萧临影笑着就要走。
　　“别胡闹。”楚方策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萧临影不说话，回过头来看了楚方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楚方策抓着他的手。
　　楚方策无奈，只得放开萧临影，叮嘱道：“一会儿不可离开我半步。”
　　萧临影点点头，几人跟着礼官进了宫。剩下的人便留在宫门外等候。
　　“国主在殿中。”礼官把几人带到殿门口，止了步。几人只得自己进去。
　　殿内层层珠帘低垂，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矮榻上有一个人。
　　“公子。”珠帘旁站着一名内侍，将第一层珠帘挑起：“国主邀公子进去一叙。”
　　萧临影点头，抬步就要进去。楚方策不由分说抓住他的手，阴沉着脸问那名内侍：“你们国主这是何意。”
　　“国主有事要说与这位公子。”
　　“楚方策，放开。”萧临影回首道：“不会有事的，你放手。”
　　“不行。”
　　“你和莫玄都在，离得并不远，没事的。”萧临影笑轻轻道：“放开吧。”
　　楚方策迟疑地松开了手，萧临影随着内侍进了殿内。
　　“哥哥，你来了。”扶风国主坐在矮榻上，注视着萧临影虽内侍走进来。
　　“你找我有何事？”萧临影淡淡道。
　　扶风国主先是一愣，然后苦笑道：“原来哥哥你忘了呢。”他伸手拿起一旁玉盘里的黄卷轴和一方玉印，起身走向萧临影。
　　“当年，我告诉哥哥，元芷的东西，都是哥哥的。扶风，我只会亲自交给哥哥。”扶风国主站在萧临影面前，将两样东西递给萧临影。
　　萧临影沉默地看着元芷，许久后，叹了口气：“我记得。我这不是亲自来了吗？”
　　元芷浅浅一笑，忽然抬手抱住了萧临影。萧临影没有挣扎，抬手揽住他的腰。
　　“哥哥，元芷何其不幸，生在扶风。若是下辈子，能与你在一处，该有多好。”元芷将脸埋在萧临影颈侧。
　　萧临影不答，元芷更加用力抱住萧临影：“元芷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哥哥，放手去做吧。”
　　元芷抱着萧临影，脸上露着笑容，眼泪却止不住流了出来。
　　“元芷。”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元芷与萧临影分开少许，轻轻闭了眼，将自己的唇贴上了萧临影的唇，少顷，往后退了一步，抬手用袖子抹去眼泪，勉强笑着道：“再见，萧临影。”
　　“再见，元芷。”萧临影低声道。
　　然后，元芷转身，扶着石栏从高高的宫殿上跳下。萧临影站在原地轻轻闭上眼睛。
　　再见，元芷。愿下辈子，你能活的不用这么累。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一次更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