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艾）心脏》朴桃

3、三 三、

　　三、

　　端着热气腾腾的碗走到地下室时，首先入耳的是熟悉的啜泣声。
　　“怎么又哭了。”一边这样想着，利威尔轻轻地开门走了进去。
　　少年从头到脚都裹在被子里，只有轻微的吸鼻子的声音证明着他是在蒙头哭泣。利威尔放下碗，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干脆利落地掀开了被子。
　　“嗯？”艾伦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兵长？”
　　随即他后知后觉地打了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兵长，你怎么来了？”
　　利威尔有些阴沉地盯着他：“你睡着了吗？”
　　艾伦揉揉眼，点头说：“嗯，今天实在太累了……”
　　“可是艾伦，你在哭。”利威尔打断他的话。
　　艾伦有些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好像不太理解他的话：“我……在哭？”
　　利威尔看着那双显然还湿润着的碧绿双眼，觉得最近因为这小子想叹气的冲动越来越厉害了。
　　艾伦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发现的确是湿的，一时有点疑惑。
　　“嗯？我哭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利威尔，“我好像梦见……”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又困惑地低下头去：“梦见什么了呢？”
　　利威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伸出手把碗递给艾伦：“喏，奖赏。我没想到你已经睡着了。”
　　艾伦乖乖接过碗，回味着利威尔最后一句话。——那是关心吗？还特意送吃的来……因为不知名的梦魇而有些郁闷的艾伦，顿时心情好了起来。
　　“你觉得这样的日子很难过吗？”利威尔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看在自己监护人的名义上，把“与小鬼沟通”这样的麻烦事揽在了身上。
　　喝着汤的艾伦被突然而来的问题弄得措手不及，冷不防被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利威尔皱着眉，一边心里抱怨着“小鬼就是小鬼“，一边接过碗，为他拍着背顺气。
　　“什、什么？”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艾伦有些疑惑地看着利威尔。
　　利威尔深深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忍耐能力在艾伦这里是练得越来越好了。
　　“我是说，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很难过，巨人化，战斗，被同伴提防，还有来自不同人的敌视……每天经受这些，你又是什么感受呢？”
　　艾伦眨眨眼，露出了笑容：“没关系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经常咬伤而无法复原的手：“为了驱逐巨人，战斗是不可避免的，在这方面我早就有了觉悟。而关于您说的……”
　　艾伦发出短促的笑声：“其实身边熟悉的同伴都还是很信任我的，敌视的话……我也可以理解。更何况……”他仰起头，眼里是面对主人一般的信任和依赖，“有您和团长的保护，我也不怕。”
　　利威尔看着艾伦，突然想起了韩吉喜欢拿金毛比喻艾伦，这时候看他，倒还真的像是忠心的狗一般，对自己是全然的托付。
　　“……那，你下午为什么会哭呢？”
　　艾伦一愣，显得有些困窘：“那、那个，是因为……我觉得、兵长对我很好，所以……我很感动，想、想一直呆在您的身边……”说着，他竟是耳根红红地低下头去。
　　利威尔没想到竟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虽然一直都有些察觉少年的心思，可突然看着艾伦这样明显的表达，就算是历练丰富的成年人，他也一时有些尴尬。
　　以前还没加入调查兵团的时候，利威尔在地下街不免会和一些女人来往过，情爱方面的经历也有不少。艾伦还只是个孩子，他开始以为是小孩子分不清崇敬和喜欢，可是长久相处后，他也明白了艾伦对自己的感情。而自己的话，利威尔也知道他对待艾伦较其他人有所不同，艾伦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也更为特殊。可是，这又能如何呢？战争正进入白热化阶段，哪有空来管感情方面的事情？而自己比艾伦大了十来岁，又都是男性，不论如何这样的感情都不被允许，还不如早点悬崖勒马的好。
　　这样想着，利威尔轻咳几声，转移了话题：“不是难过就好。虽然战争比较难熬，但是想想战后的生活，倒也觉得值得了。”
　　在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后，艾伦其实也是心中忐忑，低着头，脸像要烧起来一样。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对利威尔的回答是又期待又害怕。可在听到利威尔明显的转移话题后，眼里的光芒立刻失望地黯淡下去。
　　注意到对方没有吭声，利威尔心下知道艾伦会失望，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你战后有想去的地方吗，艾伦？”
　　“嗯……”艾伦咬咬唇，抬起了头，“我想去看海，听爱尔敏说，海是蓝色的盐水，辽阔得看不见边际。”
　　“是吗？”利威尔颇有兴趣地挑眉，“有意思。”
　　“那，兵长以后愿意和我一起去海边吗？”艾伦睁大眼睛，仰头看着利威尔的侧脸。
　　利威尔愣了一下，没料到这小子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他张张嘴，看到艾伦眼睛亮晶晶地闪烁着期待，终究是心软了。
　　“……好啊。”

　　利威尔提着灯渐渐走远。艾伦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减弱的脚步声，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别一直当我是孩子啊，兵长。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像是一个挽留的姿势。
　　其实该懂的东西我都懂的。艾伦放下手，自言自语般：“失败了啊，告白。”
　　地下室透不进一点光芒，睁眼和闭眼完全一个模样。每天夜里都是这个样子，没有声音，没有光，如何不难熬。艾伦翻身侧躺着，心里呐喊般的声音一直回荡。
　　“兵长，我喜欢您。”
　　“兵长，我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