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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斗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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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闭上眼……
“狐王无邪,特来讨教……”无邪……名字在她的耳边回转。青衫女子的舞蹈,涧溪林间的,白衣男子的纵容,师尊负雪的背影……是在这里……错了……她睁开眼,白发的师尊还在她的面前,温和地笑着。
“师父……”她笑着依偎进对方的怀里,手抚上对方的衣襟……“你失算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地动山摇犹如摧枯拉朽之势,月光,白雪,男人所有的一些都开始扭曲,最后仿似琉璃一样破碎飞散……
婉儿定睛。她的手抓住的,不是师尊的衣角。而是一袭红衣——明艳,动人的红衣……
“狐王——无邪?”婉儿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却在几乎要松开的一瞬间再一次抓紧。
“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人淡淡一笑“可是想好了为我生儿育女,做个安分守己的狐王妃吗?”
婉儿眨了眨眼,四下看了看“这是哪里?”四周一片漆黑——除了这手里的一抹红。只是在这样的时候,觉得对方的脸也开始有了些晃动,变得模糊起来。她集中目力,试图稳住心神,定住眼前的景象。可是多番尝试,都无疾而终……
“没有用的。”对方看出了她的心思,反倒又笑了。“方才你看到的幻境,有一半是我的法术。不过你现在身处之地,却不是我的术,自然也不随我的心意。你这样抓着我——是要做什么?”狐王一笑,凑近了一分。他的瞳是深色的红,却熠熠地散着神采。很美,也很迷人。婉儿偏过目光,依旧打量着四周。“是不是——你喜欢我?”狐王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描摹着她脸上的轮廓,直点到她的眉眼旁。“怎么不看我?”
“我听师尊说过,狐妖专习幻术。若长久与之对视,必然失心丧志。你要我看你,岂不是自寻死路?况且……你也不见得多么俊朗不凡……一身妖气……还不及师尊半分!”婉儿定了定心神,即以出幻境看来师尊确实已经赶来。此时与狐王独处于此莫名之地,她自知即便全力相拼,也不见得能占到什么便宜。如今身处混沌之中,只得拖一时是一时。既然这狐王此时在自己身边,那么那些小妖自然是有两位“半仙”应对,脱困之事只有迟与早。如今自己只要保住心神,不被对方蛊惑便好。打定主意,她便说了这么一句。心里想着美貌之人向来有些孤芳自赏,如若听到别人轻视诽谤,自然会与之争辩。不过虽然是嘴上说,她确实觉得这人的俊美和师尊完全是是两种感觉。只可谓是各有千秋却不可相互比对……
谁想那人也不愠不怒。只看着她的一双眼睛出神。
“看什么?”婉儿语气虽然有些强硬,但实在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知道吗?就是这双眼……沧海桑田,几经梦回都会想起。可也就是这一双眼……”他的笑意牵动着嘴角,气氛变得暧昧起来“一见倾心,再见,差点连命也搭进去了……你说,这是不是天意?”他的拇指在她的眼周摩挲,指甲一根一根地拨过她的睫毛。她眼睛痒得很,使劲眨了几下表示抗议,最后索性闭了起来。男人则顺势将拇指扣在她的眼睑上,用力……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好像木扇重重地扣合。男人的动作就停在这里。身影渐渐模糊,声音也变得朦胧起来。手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从她脸上剥离“下次再见,你若不物归原主,我便不再手下留情!”气息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黑暗中。婉儿的心却觉得莫名地翻腾。刚刚如果不是那个声音出现的话,她的意识恐怕早已被狐王占据。可是……他刚才,是想做什么?她闭上眼,微凉的指尖点在眼睑上。方才那力道和温度似乎还残留在上面——有种灼烧的痛。虽然闭上了眼,她却觉得比睁开时看得通透——不是漆黑幽暗,而是有光,从间隙里透出的光。投射出一些轮廓,好像仙人反抱琵琶弄弦歌舞,又好像只是些零星的光点胡乱地组合……
她惊异于这种巧夺天工的美,下意识地睁开眼想看的真切,却在睁开眼的一刻,再一次回到适才的黑暗中……
她反复思量,又闭了几次眼尝试了几次都没有结果,也只得放弃了。在这片黑暗里。她试着挪动了几次身体。喊了几句话。可都好像没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发生。她站起来,向着不同的方向行走,奔跑,却无法冲破这片黑暗。没有狐王,没有师尊,也没有纯阳……她静下心神,试着呼吸。空气里传来的,是死亡的味道——是的,自己还在最初的地方。她想……
先是在客栈被困在金光中不得移动,然后得人帮助脱身,跟随师叔祖来到郊外。这里空气的味道,没有变过……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改变的。妖为祸,青萍剑,狐王现……
“不怕,有为师在……”
师父……她环看身后……如果说是这样,那么……她低头看了看手掌。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护在胸前……
“婉儿……”一只手臂护在她的手背上将她揽向怀中“师父!”她睁开眼,依旧月光如水,置身郊野墓地之中,师叔祖手中剑光凛冽,后心的伤痕还依稀可见……
“回来便好……”身后的人松了手,她也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她环视四周,又看看天色——方才千回百转,原不过是须臾之间……
“师尊,刚才我——”她转过身,似是一脸兴奋想向对方言明刚刚的经历和心中的不解,却没想对方竟脸色惨白。气有不支……
“师——尊……”她定睛一看,四野遍布尸骸——除了方才袭击纯阳的幼狐以外,还有几只成年的狐狸,旁边还散落着青纱……难道……她心中一凛。
“别碰他!”师叔祖在一旁收了手中剑,浅调内息“你师父为了冲破幻象,动用了本门禁术,此刻真元大耗。你且让他自行调息为上。”听到那人说话,婉儿才回过神,跑到他身边,关切道“师叔祖你——没事吧?”男人摇了摇头,挥挥手,示意她无碍。
“方才我们是不是中了狐王幻境?”婉儿声音压得很低,犹疑地问了句“刚才我看到——”
“咳咳咳——”身后猛一阵咳,婉儿又撇下师叔祖跑了回去。男人的脸色比以前更加苍白了,姿势也有站立便为了单膝跪地。“师尊你真的没事吧?我还是,扶您回去吧……”
“先回九华,再做论断……”伯禽艰难地说出这几个字,便晕了过去。
来时两人,回去变成了三个人。两个还成了伤患。婉儿催动风咒,御风而归。腾云之时非但没有负担,却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封魔印是用来加设结界,做干扰和封闭法术之用。当时在环境中第一次将印结在狐王身上,破了他幻化师尊的幻术,进而进入了一种虚无之境。直到将封魔印结在自己身上……婉儿想到此处,心中一凛——难道说……
就在她心神飘渺之际,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专心御驾,不得分心。”师叔祖低声提点。如今他二人都已是身负重伤,自己稍有差池恐怕三人都要跌落云端性命不保。婉儿想到此处不免一阵后怕,暂且抛开杂念,专心催动法术御风而去……
掌教见众人归来,本是欣喜,却见伯禽与纯阳二人都身负重伤,小徒弟却反倒精神奕奕,不免皱眉。只吩咐了弟子两句,将二人先后送入无望崖疗伤,又因纯阳中了尸狐之毒甚为棘手,故而特命弟子去明玉堂相请碧姝仙子来此。婉儿觉得个中因由太过反复,因此也未作理会,幸而掌教也未问及她一干情形,因而此事一经搁置便也过了十数日了……
婉儿回了九华也有些时日了,却仍有些摸不着头绪,此时正偷闲一个人俯在湖边桥头看月亮。想来碧姝仙子来九华也有了一段时日,她终日湖中崖上两边奔忙,自己虽也照过面,却也没有怎样说话。似乎比多年前疏远了不少,她虽然通身总有些仙人气度,自己却有几分不自在。仰头望望,依旧是冬寒漫漫,却不见霜雪。可也是,想来九华本就有仙气环山,结界相护,人间的炊烟都飘不到的地方,又怎么会下雪呢?如果早点识破幻境之术,恐怕师尊他们,便不会受那么重的伤了——师尊……师尊?她不由一惊。师尊不是说有桩事要去办?又怎么会赶来沧州和我会合呢?难道——
婉儿暗暗一笑。没想到,他老人家心里,还有我这个徒弟。
她伏卧在长桥之上,低低地看着水中月影,伸出手指,想去拨弄湖中影像,不由被人一声喝住。
“师尊?”她大大地睁着眼,看着伯禽一身白衣站在那里,负手而立。“师尊的伤势——”她胡乱地从地上爬起来,跪坐好。依旧抬头望着他,神形里有几分俏皮。
“无碍。”
“哎——”这回轮到婉儿长叹一声了。
“小徒弟叹什么气?”
“我还以为,师尊你有多么通天彻地的本事,见到了狐王——还不是束手无策?弄得一身伤……”
“为师在你心里便那般没用吗?”男人苦笑。
“师尊啊,”婉儿歪着头,坐到他脚边,靠在他的腿上,仰头望他“据说一旦修成半仙之体,便可容颜不老。那师尊你——今年多少岁啊?”
男人很认真地低下头,掐指一算“七十有八了吧。”
“哦!”婉儿很认真地点点头心里却道年轻。在她的心里,一直还记得那时某位师姐说的话,所以在她的心中自己的师尊早已是个百岁人魔了!“我听妤师姐说,人修仙易,妖修仙难。为人者,修道几十载,便有大修为,而为妖者若修道,非千百年不可。师尊你都修了几十年了,怎么,还会败在妖狐手上啊?”
“那你妤师姐有没有告诉你,妖中以狐最有灵性。况且那天迎战的,还不止一个狐王。”
“不止有狐王,那还有谁?连你和师叔祖都不敌?”
“为师还没问——你修习秘术之事,你倒先牙尖嘴利,奚落起我来了?”他眼睛眯起,随手把她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一般,在手里晃了两下“封魔印和御风乘翔之法你是何时偷练的?进过密室了?”
“师尊勿怪,师尊勿怪!”婉儿晃着两只脚,不能着地,便任他悠悠地吊着自己“徒儿学得快,师尊教得慢了些。我便——‘无师自通’了……”
“‘无师自通’?”伯禽又好气又好笑“那为师便吊你一个晚上,看你怎么通?”
“师父!”
“嗯?”男人侧目,淡淡一笑“这师父叫得还蛮顺耳的。不如,再叫一声听听啊。”
“我是认真的,师尊。你看!”婉儿食指问天。“雪,九华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