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一方》爱吃火锅的水瓶座

21、再出发

　　白涟林有一条小溪，名“云溪”，几百年来溪水从未断绝过，逶迤蛇形，贯穿整个林子。因云溪冬暖夏凉，我们几兄妹闲来无事便爱来这溪水嬉闹，甚是怡人。
　　可如今，我坐在溪水边的大石头上，挽着裤腿，保持着双脚浸在溪水中已过三个时辰，身体的重量全压在撑在身后的双臂上，全身酸痛的不得了，双脚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这溪水简直成了噩梦般的存在，我看向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也就是据我十步之遥的那位正在作画的翩翩公子，我的大哥。
　　他低着头，墨色的长发垂在木桌上，弯了好几个弯，左手提着右边的广袖，随着右手而移动方向，他时不时便停一停，直起身子看看整幅画，然后又弯着腰继续作画，这样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始终并未抬头。
　　我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一下子向后倒去，可是才倒了一半，一股风便吹了来，往我后背一托，于是乎，整个人又坐了起来，变回刚才的姿势。
　　“五妹，动不得。”
　　他仍未抬头，双手也未停下半刻。
　　“你都没看我。”
　　“你怎知我没看你？”
　　“你头都没抬，难不成眼睛长在头顶么？”
　　他牵了牵嘴角：“我心即我眼……五妹，你修行尚浅。”
　　我心里顿时烦躁：“不画了，不画了，我全身都痛。”
　　我收回双臂，顺时针转了两圈，酸的不行。
　　“不画了？”
　　他停了笔，这才抬头，看向我。
　　墨色的眸子带着笑意，下一秒，他便坐到了我身边，弯下身子，将我泡在溪水中的双脚抱在怀里，用白色的绸缎慢慢擦干，动作轻柔。
　　心里忽的开始愧疚。
　　“大哥……”
　　“嗯？”
　　“还是画吧。”
　　他抬起头，微微一笑：“为何？”
　　我叹了口气，小声嘟囔：“败给你了。”
　　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快过去，我摆摆姿势。”
　　“你可想好，若是再坚持不了该如何？”
　　我想了想，道：“大概还要多久啊？”
　　“半天。”
　　“哦，半天……半天？？”我猛地叫起来，“老大，我不是石像啊！你这是要废了我呢？”
　　大哥忽的笑出声来，戳了戳我的额头：“你呀。”
　　他起身，往木桌走去。
　　我摸摸额头，不太明白这反应什么意思。
　　就见他将手掌悬浮在纸张上方，慢慢扫了一扫，然后收了笔墨。
　　“咦？不画了？”
　　“不画了。”
　　“为什么？”
　　“画完了。”
　　“怎么会？什么时候啊？刚刚不是还说要半天？”
　　“三个时辰前。”
　　……
　　“伽粼，你是个大骗子！！！！！！”

　　我伏在大哥背上，伴着溪水潺潺，缓缓往回走。
　　展开画卷，淡淡的墨香扑鼻而来，蓝天白云，青草流水，紫衣女子侧坐于大石之上，抬头仰望，眉目如画，贝齿微启，巧笑倩兮，一双紫眸熠熠生辉。
　　我看的呆了，这……这还是我吗？这么的，俏丽……
　　我慢慢收了画卷，心里渐渐溢开喜悦。
　　“大哥，这画送我好吗？”
　　“不好。”
　　我不由失落，道：“哦。”
　　大哥笑笑，也不说什么。
　　我将脑袋枕在他肩上，大哥的背很宽阔，躺在上面好舒服。我看着他的侧脸，真是完美的一塌糊涂。不得不承认，狐狸精的优良血统果真不是盖的。
　　“想什么呢？”
　　我呵呵一笑，道：“我在想如此风华绝代的伽粼大少爷，可有意中人呐？”
　　大哥笑容忽然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不过作为一个八卦女郎，这点变化还是逃不过我的法眼的。
　　“她是谁啊？”
　　“我没说有。”
　　“你没说没有。”
　　“……”大哥虽然沉默，但墨色的眼眸中慢慢弥漫开浓浓的柔情，这与看我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
　　我有些急了，搂着他的脖子来回晃悠：“我嫂子是哪个嘛，快点告诉我！”
　　他被我晃得有些发晕，道：“之前作画时不见你这么有毅力呢？”
　　“大哥，大哥~好大哥~快告诉我啦~~~”
　　大哥叹了口气，想了一阵子，嘴角渐渐上扬。
　　“她是个很好的女子。”
　　“嗯？”
　　“……”
　　“然后呢？”
　　“然后，你就该回去相亲了。”
　　“大哥，你……”
　　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眼皮渐渐加重。
　　“乖，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大哥……骗子……呼……”

　　我没有等到大哥告诉我那名女子的信息，代替的却是师父和小炉子到来的消息。
　　当我赶到大厅的时候，师父正与父亲低声谈论着事情，小炉子坐在一旁，多日不见，她愈发可人，眉目之间竟不时有英气绽出，我不由惊叹，这是要升仙的节奏了么……她见我来了，一下子向我跑来，拉住我的手慢慢往前走，同时不动声色对我耳语道：“注意态度啊~”
　　走至师父面前，小炉子退到一旁，父亲也不说话了，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师父并未抬眼看我，仍然侧身以对，我低着头，看着他一角月白色的衣衫，眼眶不自觉的红了。
　　小炉子有些焦急，想帮我说话，却是父亲先站了起来，道：“小四，你与粼儿许久未见，想必彼此甚是想念，随我出来吧。”
　　小炉子面上着急，眼神在我和师父间来来回回，最终还是点点头，同时对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等到他们都走了，我退开一步，跪在地上：“师父，对不起。”
　　师父纹丝不动，这样淡漠的反应让我心里更是难受。我宁愿他对我生气，罚我抄写经文，或者面壁思过，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对我不理不睬，就像是……被放弃了一样。
　　师父不动，我也不敢动。跪了许久，就在我以为自己怕要这么跪上一辈子的时候，师父终于还是说话了。
　　“明日随我回去。”
　　“啊？明天？这么快？”我猛地抬头，看着师父，他神情本平淡如水，在看到我的反应之后，两条剑眉慢慢靠近，我感到周围悬挂着无数冰箭，下一刻就能万箭穿心。
　　我忙抬手，点在他眉间，止住那合拢的趋势：“不快，不快，就明天。”
　　他面色稍缓，淡淡吐出两字：“放肆。”
　　我收回手，吐舌。
　　他说是这么说，还是伸出手，虚扶了我一把。
　　我这才站起来，腿下一软，便又要跪下去，师父这次是实实地扶住我的手臂，避免我倒下去。
　　我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头枕在他肩膀上：“谢谢师父。”
　　他并未推开我，只是叹了口气。
　　真好，师父不生我的气，真好。

　　自此，便再一次回到了我与师父二人的修仙之旅，小炉子这次离开的很潇洒，没有以前那般不舍，我能感觉到她二人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但是小炉子不说，我便不问。回到芓莱山，感觉一切都没变过，还是那些树，还是那些山，还是那座忘忧崖。许是经历了一些事情，这次我总算是静下了心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浮躁，跟着师父修炼，竟比以前通透了许多，灵修更是大有突破，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我将这一切变化告诉师父，他并没有意外，只是问我：“可愿与为师于六界走一遭？”
　　这个问题不止问过我一个人，同样还有我三位哥哥，而当他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意味着徒弟们已然出师，若是想走上修仙之路，他愿助一臂之力，帮助徒弟共度天劫，羽化登仙。而若不愿成仙，便可以回白涟林兰华洞，芓莱山已不必停留。
　　所以，师父这么问的意思就是，我在芓莱山的修行，已经结束了？
　　这是我万万没想过的事情，小炉子目前也都还没到这个阶段，我一时有些慌乱，竟不知如何选择。哥哥们从未有过修仙的想法，因此都很洒脱，直接就回狐狸洞了，若是以前的我，必然也是如此。只是……
　　“师父，我不知道。”
　　师父淡淡一笑，并不答我。
　　因此我更为苦恼，短短几天日子，已是熊猫附体。这一日我像往常般收拾师父的房间，脑袋里还在想着去或者不去，一不小心将小木箱打翻在地。
　　“这个东西……”小鬼面具，不正是多年前小炉子戴的那个么。果然在师父手中！小炉子知道么？更让我不解的是，师父，究竟在想什么。他那么淡然的性子，怎么会对面具……迫切想知道答案，我将面具藏了起来。
　　算好时间，师父是时候午休了，我捏了隐身诀，小心翼翼来到房外向里面看。
　　果然，房间内早已凌乱不堪，师父并未动手，只用了灵力，将房内的一切物品都悬空，他的脸上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懊恼、慌乱，甚至眼眸波涛汹涌。我心下大惊，赶忙将面具放在一个角落里，然后离得更远了些。看到师父发现了面具，整个人又恢复了从前，只是看着面具的目光留恋不舍，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面具，温柔至极。
　　已经得到了答案，我叹了口气。
　　不知怎么的，我一下子没了犹豫，决定要继续跟着师父修行。或许是为了小炉子和师父，或许……是为了我自己。现在的我就算回到了白涟林，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没有什么大的目标，还不如跟着师父，再磨砺磨砺，等到更坚强一点，再返回家乡，保护我的族人。
　　于是就这么上路了，在离开芓莱山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强烈的不舍，山上的小树小花也都无风自动，与我道别，我恋恋不舍地挥着手。
　　“怡儿。”
　　“知道了，师父。”
　　我最后挥挥手，转身小跑几步，赶上师父，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