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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念 200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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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25日。
夏秋婵的手机响起来,她在接听。
“夏秋婵,明天我们的舅爷爷舅奶奶要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塔石机场接他们去吧。”
“好的。”
“我回家来接你。”
“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卢阳新的爸爸给我打电话了,他儿子的眼角膜移植成功了。他说,楚楚不在了,但是,我儿子是你们那只猫咪咪的米老鼠,所以,我愿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
“孩子的妈妈也和我通过话。楚楚的眼角膜在他儿子的眼睛里复活了。我当时太激动了,告诉她了,楚楚的眼角膜捐献了,一只给了卢阳新,另一只医生告诉我说给了一名游泳运动员。她说,廖青当时就对她说过,这眼角膜是楚楚的,不然楚楚走了,儿子的手术就进行了,这不应该是巧合。”
“对的,我们的楚楚美丽的眼睛还活着,还在看这个世界。”
楚清和夏秋婵的对话非常自然,他们似乎并没有离异。
家,楚清习惯了这样称呼他们这套1806的单元房为家,是的,这里原来就是他的家,他的舅爷爷舅奶奶一年常常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这个家里度过的,他们和这个家有着特殊的联系。
对于这两位老人,夏秋婵和楚清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老人们离开这里,走上一段时间,他们两个人会思念他们的。老人们要回来了,他们会欣喜的。尤其是楚楚活着的时候,听说她的老舅爷爷老舅奶奶要回家了,她会翻箱倒柜地为老人们找衣物,会把自己的图画、作业本、跳棋、象棋、剪纸通通翻腾出来一堆。在四岁那年,她向老舅爷爷学习起围棋来,所以,楚清给他们买一副围棋。今天,楚楚的一切物品,他们几乎全部清理了,围棋留下来了,因为,围棋在楚清电脑桌的抽屉里放着。夏秋婵把老人们的衣物找了出来。
两位老人这次去丰都疗养院之前回北方A城的家里住了半年多,因为他们九十二岁的舅爷爷倪冬至在写回忆录,他的许多资料在那个家里。他们的舅奶奶丁喜玲尽管已经是八十八岁的老人,但是她眼睛不花,耳朵不聋,又是做教师的出身,还可以帮忙校对书的小样。据说,这本回忆录内含丰富的国内外船舶制造的历史资料,有倪冬至老人的传记故事。两位老人整理这部回忆录整理了整整六年了,这半年是根据出版社的意见再通了通全书,并且对全书做了一些小小的修改,之后交出版社出版。据说下半年书就可以正式出版了。夏秋婵也看过书稿,她很喜欢。接着,两位老人又一起到丰都疗养院去疗养了半年多,中间还去了楚胜利和陈怡然那里住了两个多月。这一走,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楚清和夏秋婵的家不复存在了,他们疼爱的小重孙女也远离他们而去。这一切,楚清和夏秋婵通通瞒着老人们没有对他们说。
楚清和夏秋婵对两位老人的感情都很深。
夏秋婵和楚清离婚的时候就说过,楚清家里的老人都很好,她对他们割舍不下。这一切还可以从楚清和楚楚的名字道来。
楚清的名字是他的爷爷起的,楚楚的名字也是她的爷爷起的,换句话说,他们父女俩的名字,都分别是他们的爷爷起的。
楚清的名字是他做医学博导的爷爷楚殿堂起的。
当年,他还在母腹中躁动,他的爷爷就对他的爸爸说:“你无论生儿生女都可以起名叫楚清,对事理,对学理,对周围的人与事,要清清楚楚,我要我的孙子辈清清楚楚做人,清清楚楚做事,清清楚楚成功。”
“我明白。”儿子赞同爸爸的“清清楚楚”。楚殿堂的儿子楚胜利是抗战胜利那年出生的,中国在那一年后半年出生的孩子叫胜利的很多,因为这个胜利对于中国人太重要太刺激太刻骨铭心了。楚胜利是一位海军军官,他做小学生的时候,就喜欢军舰,喜欢大海,“保家卫国”是挂在他嘴边的四个字。这个少先队的大队长最终从哈军工出来就上了军舰,以后成为海军大校军官。他知道,清清楚楚做人做事到成功,实在是言简意赅的做人规范。他的爸爸妈妈都是医学界有名的科学家,妈妈倪霜至是国内儿科界的权威。他们兢兢业业,竭尽全力干事业,楚胜利当年是由干船舶制造的舅舅和做中学英语教师的舅妈带大的。他的舅舅家和他们家住在同一条东西走向的干面胡同里,他们家住在胡同东头,他舅家住在胡同西头,他舅家没有孩子,舅舅和舅妈两个人非常喜欢孩子,他的父母呢又太忙了。于是,他的爸爸妈妈就把他送到了干面胡同西头。在舅家长大的人对父母有近而远之的感觉,幼年时他的妈妈抱他一会儿,他还会哭鼻子,他的爸爸就只可以看看他,因为他根本不让爸爸抱。他的妈妈是儿科大夫,见到的孩子太多了,她把那些大病初愈走出医院的孩子从进医院到出去以后,都看作是自己的孩儿,对他们的体贴入微连那些孩子们的爸爸妈妈都说简直赛过亲妈妈。
楚胜利长大了,翅膀硬了,他懂事了,他敬重父母,也孝敬舅舅和舅妈。楚胜利的妻子陈怡然是海军的军医,她的父母和两个弟弟没有躲过唐山大地震的灾害,陈怡然从此一门心思工作,似乎这样做能够忘掉一切。嫁给楚胜利以后,仍然是一门心思在工作上。她说,地震毁了她的家,爸爸妈妈没有见到她的楚胜利,弟弟们没有见过自己的姐夫,这一切感情上的空缺,要靠拼命的工作来填充。她把楚胜利的舅舅舅妈看作自己的爸爸妈妈。她说,如果我的爸爸妈妈还活着,我会在那个家里生孩子,把我的孩子交给他们。所以,他们的孩子在孕育中,退休的舅舅和舅妈就准备好了一切,还用说吗?孩子将和他的父亲一样离开父母,住到舅爷爷和舅奶奶的家里。而陈怡然生孩子,生在了楚胜利的舅舅舅妈家门口的医院里,月子自然也是在那个家里做的,孩子也如愿以偿放在了那里。
于是,这个楚清,就这样诞生了,是一个男丁。楚家几代单传,到楚殿堂那一辈,没有叔叔大爷,没有姑姑,他的妈妈也是家中的独生女儿,在楚殿堂的家中,连亲姐妹都没有,他是一根彻头彻尾的独苗。他的儿子楚胜利不仅是彻头彻尾的独苗,儿子的妈妈家里也只有一个没有孩子的舅舅。当年,她姥爷和姥姥是入了英国国籍的科学家,在一次车祸中一起丧生。当时,他的妈妈倪霜至十六岁,中学毕业,舅舅倪冬至十四岁,中学还没有毕业。他姥爷的学生方驰图和妻子陶倩倩回国时把他们带回了国,他们俩同岁,和倪家姐弟俩是同辈人,比倪霜至只大十岁。他们用倪家父母留下的钱财帮助姐弟俩生活,并且使他们完成了学业。
于是,楚清的宝贝身价是不说自明的。只是,他的爷爷奶奶似乎不在乎他的宝贝身价,他们有忙不完的事情要想要做,妹妹看到他们的孙子楚清开开心心之后就顾不上想别的什么了。楚清,严格地说是他的舅爷爷和舅奶奶给了他良好的家教。他从小学、中学直到大学都上的是名牌学校,并且没有沾谁的光走后门,完全是靠自己的本事一次次考试成功而出人头地。他的爸爸和爷爷都说过,楚家的遗传基因很好。楚胜利说他的妈妈倪霜至的遗传基因也是极好的。倪霜至则说,楚清聪明可爱就好了,别的话是多余的。说完了还要付之哈哈大笑。
总之,楚清在茁壮成长。但是,他似乎没有爷爷研究医学的天份,也没有父亲做海军军官的志愿。他上大学读的是机械专业,但是对经济似乎有常人没有的天份。他从大一就开始炒起了股票,用五百元钱起家,两年的时间,赚到了五万元钱,大三那年用这五万元钱做股票赚到了两百万元,上了大四,将这两百万元钱翻到了五百万元。
他炒股票居然没有影响学业。许多没有能够来得及听的课程,在炒股票闲暇时间,笔记通通补上了。尤其是考试之前,把自己的股票全部卖出,一心一意复习,考完试再买进。在三年级时为了考试,十二天的时间,他曾经瘦了六公斤肉,结果考了个专业班级的第二名,这不能不说他是个天才。
于是,楚清二十二岁出了大学门就用他做股票挣的这笔钱到海边经商,买了房子,成立了星海捷达有限责任公司,主要做进出口贸易,做得很成功。
他立业之后,成家似乎也就顺理成章了。
他二十五岁成家,身边的人都开他的玩笑,说他是“早婚早恋”,他则说,婚姻法又没有说二十五岁结婚算早婚,你们晚婚是因为没有找到对象。
他成家立业都顺利,他家的六位老人们对他的妻子夏秋婵也很满意。
夏秋婵这几天想过不止一次她和楚清的不期而遇,颠来倒去,想得头皮发麻。
她承认一个事实,和楚清热恋时,确实是因为楚清把季雨林刚刚离去而使她空寂了的心重新填充得满满当当的,给了她甜蜜蜜的一份爱恋。楚清对她确实是真心的,给了她一份纯情之爱。
但是,季雨林随即在他们的生活中屡屡出现,他对蝉的情,他对蝉的爱,嗲嗲的绵绵的赤裸裸的,那爱是逼真的,因为那是曾经有过的爱,但是如今这爱却似乎不愿意逝去,而且形成了一把无形的尺,一张无形的网,在夏秋婵的心头丈量着楚清和季雨林的差距,似乎网住了楚清的一切举动,告诉夏秋婵,楚清……不如季雨林,楚清……也不如季雨林,还有诸如……也不如季雨林,总之,季雨林是名副其实的白马王子,楚清是刻板的木马,这使夏秋婵十二分的不满意,不满意,还是不满意!
最终,未出世的儿子走了,楚楚走了,拴住了她和楚清的那根红色的丝带断了,她和楚清的婚姻走到了尽头。
也许,初恋对于人的身心刺激太大太强烈,以至于影响了夏秋婵和楚清作为夫妻的正常生活。
家,就这样没有了,对与错现在还不能评说,起码夏秋婵自己现在还没有从内心的深处讨到一个合理的能够说服自己的说法。但是,她对这个家里的老人们仍然有着无尽的思念之情啊!
楚清这几天也在想他和夏秋婵在那个舞会上的不期而遇。
2000年3月10号,夏秋婵与季雨林分手以后,就到星海晚报来实习了。整整三个月的实习,她被星海晚报社留下了。当她拿到了硕士学位证书,就成为星海晚报社的一名记者了。
6月22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在市里的一个表彰优秀企业家的茶话会后,举办了一个舞会。夏秋婵是去那个茶话会采访的。
出席表彰会的楚清,在舞会上见到了夏秋婵。他和夏秋婵是高中同班同桌的同学,高中那个美丽的女孩子他太熟悉了,如今她竟出脱得落落大方,妩媚以及,她简直美极了,星海市楚清认识的有资质的女性没有一个可以和夏秋婵媲美。他在舞会上和夏秋婵相见惊呼之后,他就将美丽的令他陶醉的夏秋婵揽进了自己的怀抱里,此次没有再撒手。
夏秋婵的到来把自己的心似乎变成了美丽的玫瑰花瓣,心花开得似乎谢不了了,他把这美丽的玫瑰花心全部捧给了夏秋婵。至今,他认为自己的玫瑰花心还是属于夏秋婵的。婚后,夏秋婵为什么逐渐冷落了他呢?楚楚在的时候,他们虽然没有新婚前后的美好和浪漫,但是他们不离不弃地和楚楚在一起生活,一起游戏,一起游泳。他们共同在教楚楚,看着楚楚规律地按照老人们常说的“三翻六坐八爬爬”,发育、成长。他们的楚楚从翻、坐到爬、走、跳、跑、游泳,从不仅会数而且会认1、2、3,穿袜子,穿鞋子,穿衣服,背上小书包,进了幼儿园。
在楚楚逐渐长大起来以后,他和夏秋婵的性生活也出现了危机,换句话说,是夏秋婵似乎对他没有了激情,他们常常一个月才能够同房一到两次,甚至于一次也没有,他说夏秋婵性冷淡了,夏秋婵说,她看到他有一种恐惧的感觉,她在被动地服从,没有了往日的幸福快乐感。他问过她,你不爱我了?她说,我们都爱楚楚,这还不够吗?楚楚得了白血病,他们从主治医生那里走出来以后,就没有在一起同过房。他们的楚楚被医生的诊断判了死刑,他们都被残酷的事实彻底击垮了。他们给女儿做骨髓移植的配型,但是,经过检测,他们都不行。他们俩把自己的骨髓捐献给了中华骨髓库,像
以后卢阳新的爸爸妈妈廖青和柳衔絮一样。
医生又提出了脐带血移植,为救楚楚,他们含着泪同房。憔悴的夏秋婵安静地躺在楚清的怀抱里,她还是那么美,美得楚清的心酸得难受,他们在□□的时候没有新婚前后尽情的吻和一塌糊涂别出心裁的那么些浪漫,而是十分温馨十分小心十分爱怜的“曲径幽幽”。
夏秋婵怀孕了,他们都有些欣喜若狂,楚楚有了生的希望。楚清再也不敢碰一下夏秋婵了,妻子成了不能碰不能挨近的家中之宝。在夏秋婵怀孕满五个月做B超的时候,医生告诉她,是个儿子。当时他们夫妻俩曾经泪涟涟地搂抱在一起,为了救楚楚,为了未出世的儿子,他们要一起奋斗……那天,在楚清接到电话,夏秋婵被摩托车撞翻,躺倒在血泊中的一刹那,像是宇宙间的陨石突然落地,砸倒了他,他不相信横祸会如此残酷地向他飞过来,他几乎晕了过去,挪不动自己的脚步。他是被他的司机严启明连扶带抱地放到他的宝马车上……严启明搀扶着他乘电梯跌跌撞撞到抢救室门口的时候,医生告诉他,大人问题不大了,孩子没有保住……他傻呆呆地跌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半天半张着的嘴合不上。严启明拍打着他不停歇地叫了几十个“楚总”,他才能够站起来,在手术室门口推那张载着刚刚做了手术的夏秋婵的床。
他的妻子脸苍白如纸,又一次失血过多地昏死在他的面前。一天一夜,夏秋婵终于睁开了眼睛。醒过来的夏秋婵曾经抓住他的手嚎啕大哭,如此失态地哭,这在夏秋婵是第一次。
从此,直到楚楚死去,原本话就不多的他们,干脆变成了一对沉默的夫妻,他们很少说话,却常常通过双眼的对视,来为他们的家庭做出一系列重大的决定。楚清的双肩似乎背负着宇宙间那块砸向他的巨大陨石,那陨石砸了他,却不肯落地,没有离开他的双肩,压得他常常不堪重负,痛不欲生。
楚楚死了,夏秋婵和他离婚了,他想过,这样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他不修篇幅,不换衣服,天凉外出也不加衣服,胡子不刮,头发不理。他不会抽烟不会喝酒,生意做得挺大,仍然是不落俗套,烟酒不沾,但是,他喝咖啡,如今,更是需要劳神他的秘书小姐韩平妮为他不停地冲咖啡,因为他常常整夜整夜不睡,在那里发呆。
他终于病倒了,发烧四十一度二,栽倒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上。他是肺部感染了,昏睡了两天两夜。当他醒过来的时候,感到他身边有人在守着他,应该是夏秋婵,他的手颤巍巍地抓过去,那手缩了回去。
“夏秋婵,我渴,我渴。”
是吸管,他用嘴衔住了,他在吸吮,把水咽下去,再咽下去,一口一口。他睁开了眼睛,是韩平妮坐在自己的身边。夏秋婵,她在哪里?在哪里?他用眼睛在找……对了,他们离婚了。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楚总,你在这里已经躺了两天了,严启明在这里陪你,我刚刚把他换回去睡觉。”
楚清不说话,他把自己的嘴唇抿起来。
“好了,楚总,你要是愿意,我喂你吃点稀饭,是严启明的妈妈专门替你熬的大米稀饭,里面有红枣,有百合。”
他们都知道我没有家了,病了身边没有人服侍。他把头歪到一边,没有睁眼。
“楚总,稀饭是热的,怎么办,你给话。”
楚清的肚子确实饿了,两天两夜,吊点盐水,是不行的。
“你得吃饭,因为公司还有事情我必须请示你。”
于是,楚清睁开了眼睛。韩平妮用两个枕头垫高了他的头,并且一口一口地喂着他。他不愿意和韩平妮的眼光对视,一个陌生的小小的眼睛,他不习惯看。
他可以自己吃饭了,他一天天恢复着。
他出院了。
他的秘书小姐韩平妮在他的身边,一次次给他以鼓励,她把公司里应该做的工作明细整理得清清楚楚,天天给他必要的提示:
楚总你应该去……
楚总现在是……时间,你看这件事情……
楚总……今天必须办,否则……
楚总,这是……你现在必须看,……需要你马上签字。
她劝过楚清,你想夏秋婵,就想想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想好了,就扑下心思干你应该干的事情,你的事业能够为你排忧解难的,你可以重新找回你自己。
楚清终于被韩平妮说得清醒了。
那天,韩平妮把一面镶在一只笔筒上的镜子摆在了他的桌子上。从这面镜子里,他看到了自己蓬头垢面的显得十分苍老的面庞。于是,他去了理发店,刮脸、理发、吹头发,挑选了韩平妮不声不响地放在他桌子上的几种发型的款式之一种,那是适合自己的发型。韩平妮还把他带到了美容店,说接待外国客户有这个需要,因为他需要好好修理一下自己才能够登得大雅之堂。
他做了美容,又从里到外换上了韩平妮为他买的名牌衣裤,人家都说,他一收拾,年轻了十岁。他由不得在那个笔筒小镜子前照了照自己,呵,是帅多了。他还觉得不太过瘾,又偷偷去他的公司会议室一进门的那面墙壁上的大镜子前照了照自己,哇,标致帅气的自己向自己款款走来。
自打楚楚生病以后,他还从来没有这样美丽过。他的公司的事情,他一桩一桩尽力做着,他好多了,他生活的勇气慢慢在重新鼓起。
他在给夏秋婵打电话通知说他们的舅爷爷舅奶奶的航班和接车等事项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一遍一遍地在想他的夏秋婵,想那一次舞会上他和夏秋婵的不期而遇,两个人共舞,整整一个晚上。
他知道夏秋婵在青州大学中文系读研究生拿到硕士学位后来到了星海晚报社,他们都在星海市生活。夏秋婵的父母曾经是他父亲楚胜利的大学同学,如今也是退休的海军军官,夏秋婵的妈妈是一位海军军医。只是他们没有生活在一座城市里,他的父母在南方的B城,夏秋婵的父母在北方的A城。幸运的是,夏秋婵的父母和他楚清的爷爷奶奶舅爷爷舅奶奶通通生活在A城的同一条干面胡同里,这使他和夏秋婵得以成为A市重点中学的同学。他喜欢夏秋婵,上中学时喜欢和她一起读外国名著,和她一起做数学题。他们的数学在班上都是数一数二的。他也常常请夏秋婵到他的爷爷奶奶舅爷爷舅奶奶家中做客,夏秋婵和他一起称呼爷爷奶奶舅爷爷舅奶奶。
他们上大学以后就没有再联系过。虽然他们每年都会回到A城同一条干面胡同里探望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舅爷爷舅奶奶,但是,阴差阳错的,他们从来没有在同一时段回到同一条胡同里。
就是那个2000年6月22日的舞会上,他们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进大门,互相一侧脸,肖像就倒映入各自的眼仁,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俩人竟然是同一激灵,几乎异口同声:“居然是你呀”!他们都挺激动。
两个人一牵手就进了舞池,不用什么邀请,轻车熟路,舞步似乎同样的优美自如。
“我听爸爸妈妈说过,你也在星海市,说你成了企业家。果然,今天的茶话会,你是被表彰的著名企业家,一年给星海市税务局缴纳的税就有三千万,不得了啊,你了不起啊!”
“小打小闹,谈不上什么家,钱是挣了一些,我爷爷说我没有做学问的天份,有赚钱的天份。他不和大企业家们打交道,也没有见过什么正经的企业家。你爸爸妈妈的消息来源大概是从我的舅爷爷舅奶奶那里得来的,他们夏天都在我这里住,哈哈哈。”
“不过,这三千万的缴税,我是今天才知道的。我的消息主要还是来源于我的爸爸妈妈,因为你爸爸妈妈常常和我爸爸妈妈交往着,电话交往,几乎是月月通电话,甚至一两周就通一次,他们一年还可以见几次,大学同学聚会,校友会,“八一”部队搞活动,还有部队的疗养院,他们见面的机会太多了。毕竟他们都曾经是海军军官,年龄相同,一个年头里前后脚退休。他们见面,常常都是飞来飞去的,他们都想得通,孩子们的生活天地自己闯,不用给后代留遗产。”
“这是正确的,因为我们不会做啃老族,是吧?”
“他们还说,你小小年纪,做股票做出了彩,没有要长辈们的一分钱,自己办起了自己的企业,在星海市买了两套别墅,一套高层住房,在这之前,还倒卖过几套房子。”
“现在生意做好了不倒房子了,有固定的住房供家里人们住就可以了,我的主要经历现在全部放在发展我们公司的对外贸易上,股票现在我做得也不多了。嗨,你是不知道,我在贷款做生意,贷款买房,贷款买车。不知道为什么,三年以前,银行的钱一般的人不敢贷,把银行的钱看成是热土豆,怕烫手。我不怕。人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实际上说得贴切一些是‘初出茅庐的人不怕烫’。也许,我年轻,就不怕烫。这不怕烫,事情就做好了。现在不少人看好了银行贷款,也不怕烫了,但是,你想想,一窝蜂找银行,就比不得我这个早他们两年不怕烫手向银行贷款做事情的人了。”
“于是,你的知名度在星海市也有了。”
“是的,给市里缴税的大户,知名度能不高?哈哈哈。”
“真不简单,大学毕业才三年。”
“不如你,没有硕士文聘。”
“硕士,书呆子一个,比不上你们做实业的。”
“不过,我还真的就没有做书呆子的天份,但是书呆子价值无限,社会的前行离不开各行各业的书呆子,不是吗?”
“你很会说嘛,毕竟读中学就当班长的人,嘴练出来了。对了,听说,你在大学还做学生会主席。铁嘴是得经过多少年的历练才行啊!”
“哈哈哈,但是追我的女孩子并不看好我的嘴,说我的‘老生常谈太多,命令式口吻太讨厌’,她们看得起的是我的个头和我摸样的帅气,说我够得上漂亮,蛮帅气的,属于标致型的堂堂男子汉。”
“吹吧你就!”
“不敢,尤其是在你的面前,我们坐同桌时我就怕你几分,你不会忘记吧?”
“不会忘记的是咱们班上的尹慧慧、殷苓苓对你的穷追不舍,不过我觉得那也不过是闹着玩而已。”
“我念书时是不动异性人的脑筋的。”
“那偷看我的数学作业,属于动得哪门子脑筋呢?”
“那不能叫偷看,是你还没有回到你的座位上,我那么一侧脸而已。你那次攻击我偷看你的作业,我就很不满意。班长看看学习委员的作业应该不犯禁吧?”
“不过你那次也没有白看,发现了我的一个错误,咱们还进行了讨论,是你对。”
“你也很不简单的,那次的数学竞赛题,你的解析多么简洁,比我少了两步。”
“行了,书你念到头了吧?该为异性朋友动真脑筋了吧?你有一堆女朋友了?”
“不敢有,事业第一。”
“拉倒吧!”
“说句良心话,是没有一个我看得上的。”
“你的企业家名分应该是女孩子们喜欢追逐的吧?”
“慕名而至,喜欢你的钱财,不懂得什么是爱,这种浅薄的女孩子,即使长得像天仙,我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那么,企业家先生对什么样的女孩子会情有独钟呢?”
“企业家,我实在是不行,另外,三年的时间太短了,还不满二十五岁的年龄也太嫩了些,自知差距很大。”
“谦虚谨慎,这很好。”
“挣了钱就有人捧了,所以谦虚谨慎对我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你还是星海市的十大优秀企业家之一。我们报社头头们说要采访你,搞个通讯报道,我告诉他们我认识你,什么时候我去找找你,没有想到,今天碰了个巧。”
“这是缘分。”
“那我们约好时间,我把你采访采访,我写的通讯报道我自认为是一流的。”
“一流,你人品也是一流的,我说得不错吧?你还是那么的直爽,当了记者,更加直爽到没有任何的遮掩,晶莹剔透,直来直去,真的是不错啊!”
“夸奖了。”
楚清乐滋滋的。这夏秋婵的长相是上上乘的,这是他们高中同班男同学们公认的,对于这一点他心里清清楚楚,但是,羞于对任何人直白,而且夏秋婵还是他们高中同班男同学们公认的才女。他和夏秋婵是同桌,令那些男同学们羡慕不已,有几个人甚至羡慕到馋涎欲滴的份上,他至今想起来都会笑出声的。当时他就不止一次地想过,他和夏秋婵一起往那里一站,不是“男才女貌”,而是“男女才貌一双”。只是,上了大学,他们各奔东西,没有了见面的机会,自然,也就没有了他的什么想头了。
今天,和夏秋婵不期而遇,一起在舞池里优美旋转,他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他们拥搂着,彼此能够感触到对方热乎乎的体温和动情的舞动。他们边跳边聊,从身心到嘴巴都没有闲下。一曲终了,再舞一曲,一曲一曲又一曲,舞了还想舞,聊了还想聊,似乎没完没了了。然而,没有不散的宴席,也没有不散的舞会。舞会散了就散了,夏秋婵楚清找到了就不想撒手了。于是,一步一步,一个爬梯一个爬梯,他走了,他爬了,他躬身曲背,说是奉承也好,说是献殷勤也好,他能做的都做了。
夏秋婵也没有不给面子,有来有往,不像是他死角蛮缠。最终他们自己也说不清究竟谁怕谁,谁追谁,谁缠谁,谁绕谁,不是夏秋婵不稀罕楚清,而是楚清稀罕夏秋婵。于是,否定之否定,两个人都互相稀罕,一个多月以后,飞快地走到了一起。
他们在谈论嫁娶之事,决定不办喜酒,旅行结婚。因为,星海市,夏秋婵初来乍到的,楚清觉得自己在这里也是根还扎得不够深呢,婚礼就不要在星海市铺张操办了。两个人的父母,以及楚清的爷爷奶奶,加上楚清的舅爷爷舅奶奶,都得到了通知,他们都很赞同。
“牵手步入婚姻殿堂,这是楚清和夏秋婵的正式的幸福和美满。”楚清搂着夏秋婵这样说。
“在幸福和美满之前,为什么要冠之以‘正式’两个字呢?”夏秋婵仰起头,瞄着楚清低下的头颅,他的眉毛又粗又黑,略微弯起,恰到好处。一双眼睛大大的,他的双眼皮是内双,使得黑黑的眼睛似乎陷在了深深的眼窝里,那一双眼睛水汪汪地含情,水灵灵地眨动,在高高的鼻梁之上。楚清的嘴唇长长的厚厚的,唇线两头微微翘起,真的是很美。上高中时,她周围的同学就议论说,楚清像电影演员。
“你爱我,我也爱你,难道还有什么‘正式’和‘非正式’之分吗?”
“因为我们的爱即将有法律的保护。”楚清的眼睛仁里有夏秋婵的倒影,这倒影显得美丽而清澈。
“哈,还真是的,是有道理的啊!”
夏秋婵在那次舞会以后采访楚清写出的通讯报道“年轻的创业人楚清”,登在了“星海晚报”的重要版面。
楚清把这篇文章锁进了他的保险柜,并且说:“这是我妻子对我最佳吹捧的得力之作!我不会买许多报纸送给我的亲朋好友,我不好渲染,但是我珍惜我在我妻子笔下的这一份完美。”
楚清把自己的家建在了大海边,还把舅爷爷和舅奶奶接到了自己身边。他的爷爷奶奶他是接不来的,他们似乎没有退休一说,耄耋之年,仍然在前沿阵地,和他们的研究在一起捆绑着,和他们的病人在一起互相提携着。楚清常常在夏天把他们接到海边他买的别墅里来小住。他和夏秋婵则住在海边1806的套房里。他的舅爷爷和舅奶奶则高楼住一住,别墅住一住。他们住在别墅里不为别的,就为了种花种南瓜种红薯种萝卜种西红柿,其乐融融。他的爸爸妈妈也会到海边来住住儿子为他们买下的别墅。他们如今都退休了,妈妈却被一家体检中心返聘。所以,楚胜利说,他没有自由之身,他被陈怡然用绳子拴上了,人家一拉,他一动,一切要听从陈怡然的调遣,服从她的指挥,时刻准备着!
楚清除了忙生意,忙着孝敬那么多的老人,剩下的时间也有自己的追求,游海和跳舞,乐此不疲。
当夏秋蝉怀孕仅仅3个月的时候,未出世的孩子和长自己一个辈分的那个孩子一样,也有了名字。就要做爷爷的楚胜利在接到楚清的电话得知儿媳妇已经怀孕的消息的那一天,刚刚办理了退休手续。
他在电话的那一头说:“楚清啊,你的孩子是男是女不重要,楚楚动人就行了。”
是的,“九斤老太”,这故事说过来说过去还真是说不败,一代还真的是不如一代。楚胜利做博导的父亲楚殿堂2000年11月已经九十岁高龄,仍然带学生,仍然在国内的刊物上用中文发表论文,在国外的刊物上直接用英语、日语、德语发表论文。楚胜利的妈妈倪霜至那时也已经八十七周岁了,每天仍然步行四十分钟去医院坐堂专家门诊。他们的儿子楚胜利,尽管做过海军的大校军官,却已经退休了。他似乎对后人没有太多的企盼,他的孙子也好,孙女也好,能够楚楚动人,就是他和陈怡然,他和他的父母,他和他的舅舅舅妈,他们所有能够称作老字辈的老人们的幸福。
楚清和夏秋婵的女儿楚楚,是个聪明美丽的小姑娘,人见人爱。她不满三周岁就能够摇晃着用红毛线绳扎着的一个小辫子(那是她的老舅奶奶为她扎起来的),由阿姨月月抱着,咿咿呀呀地背得出许多她的老舅爷爷和老舅奶奶一起教会她的唐诗和宋词,还会说(说是自己编的也好,说是把学会的歌谣再加了工的也好)小歌谣:“摇啊摇,摇啊摇,我是摇摇好宝宝,好宝宝,吃饱了,妈妈抱宝宝(夏秋婵抱她,她会用小手戳着妈妈的鼻子这样哼),爸爸抱宝宝(楚清抱她,她会要求楚清把她举起来她才会这样吟她的小诗),月月阿姨抱宝宝(月月抱她,她会用小手摸着阿姨的脖子,这样念道),老舅奶奶抱宝宝(楚清的舅奶奶抱起她,她会亲昵地亲亲老人核桃皮式的光滑的皱脸,把“老”和“姥姥”通通叫做“搞搞”),老舅爷爷抱宝宝(她会标准地说出那个“老”字,但是,老人必须给她饼干,她才会给她说歌谣),摇宝宝,哈哈哈。”
2004年8月。
夏秋婵的爸爸妈妈来了,楚清的爸爸妈妈来了,还有他们的爷爷奶奶和舅爷爷舅奶奶,八位老人,再加上楚清、夏秋婵、楚楚和保姆月月,少有的大团圆,让楚清和夏秋婵快乐地忙活了好一阵,楚清在海边的两套别墅都住上了人。那一天,他们十二口人聚集在星海酒家吃饭,楚楚一位一位称呼着老人们,说着她自己编的歌谣,不厌其烦。
楚清的爷爷楚殿堂说:“这孩子会做人,谁都在她嘴里拉不下,哈,可爱!”老人伸出手,楚楚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胜利,我的重孙女比你小时候要强多了,起码还愿意往我的怀里钻,把你拖欠我的那份情补上了。”老人深有感触地说。
突然,楚楚把手指头放在嘴唇下,对太爷爷说:“嘘嘘——小声,‘搞搞’、姥爷、爷爷、奶奶说话话。”原来楚清的父母和夏秋婵的父母在一起议论社会的老龄化问题,他们在说,楚楚将来要面对十位老人,如果夏秋婵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楚清有姥爷姥姥,那将是十六位……
楚清的奶奶倪霜至听明白了,她哈哈哈笑起来,挽了一下楚殿堂的手臂说:“我们十位楚楚的老人们将来从六十岁到一百二十岁一起去住养老院,但愿我们能够长命,哈哈哈!”
楚楚拍起手来,大家都笑起来。
楚楚上幼儿园了,会讲故事了,上到小班就会游泳了,上到中班就会下围棋了,上到大班却……
楚清抹了一把眼泪,看了一眼手表,那是夏秋婵同他在瑞士旅行结婚时给他买的,马上就要满七年了,他一直戴着这块表。得去接夏秋婵了,有一个多月没有同夏秋婵见面了,思念似乎是无尽的,他有一种说不清的冲动之感,几乎是连跑带颠地上了他的宝马车。
他的车停下了,他的夏秋婵站在楼下等他,他挺激动。离婚了,他还是这样的想念夏秋婵,总是要在夏秋婵的名字前面加上“我的”两个字。夏秋婵一脸的憔悴之色似乎没有完全解脱,应该让韩平妮也带她去美容店,那里会让夏秋婵旧貌换新颜。他从宝马车里走出来,夏秋婵不禁上下打量起他来:太俊美了,像是换了一个人,怪不得人说,楚清像电影演员,真的是很像。咦,是谁把他进行了包装呢?
楚清被她看得不自在起来,自己也顺着她的眼神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今天才套在脚上的那双休闲鞋,这是韩平妮昨天才给他买的。夏秋婵觉得我的这鞋不合适还是不漂亮呢?她在看我的裤脚,不合适吗?我觉得长了点,韩平妮说,这裤脚要盖住鞋子,走起路来才更潇洒一些。楚清扭过头去看他的裤脚,又抬了抬腿。
“和你在一起,你总说,裤腿不要太长,长了显得邋遢,你的腿本来也不短。这裤子是有点长?”
“你一身名牌,自己买的?”
“韩平妮去买的。”
“她?”
“对。”
“你的发型比以前那种发型更适合你,我以前怎么没有注意过你的发型?”
“韩平妮给我选的发型。”
“你的脸比以前光滑,像是……”
“韩平妮把我拽到了美容店,我们前两天见了一位法国客户,她说我必须去美容美容。夏秋婵你也让她带你去一趟美容店吧,韩平妮认识人,你打理一下就会大不一样的,不信你可以去试试。”
“你年轻了,更漂亮了。”
“许多人都这样说。”
楚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你说,什么事?他肯来?答应后天中午?你行啊,这不摆平了?好的,好的,你安排吧,住海廷宾馆,行。我现在和夏秋婵去塔石机场……合适合适,这双休闲鞋正合脚,你倒挺会买。”
是韩平妮。夏秋婵做出了这个判断,心里咯噔一下,她自己都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滋味。楚清原来是她的,是她的,那么她的楚清是不能让别的女人染指的。她不要他了,她已经和他没有了婚姻关系,但是,听到他身边关心他的女人的动静,她会有一种失落感。
才一个多月的时间……韩平妮……楚清……焕然一新,像换了一个人,他原来是很俊美的,后来和我在一起……现在,他找回了自己。
看来,我是应该离开他了。
虽然,夏秋婵和楚清已经离婚了,可是,她会因为有异性人照顾楚清而吃醋,而且醋吃得很厉害。为什么会是这样?
一个声音说:难道你还对他不放手?你还会要他吗?
另一个声音说:我不会走回头路的,我和他没有了孩子们,我还思念季雨林,他比不上我的初恋情人季雨林,我伤害了他,伤得太狠了,他因为不如我之意,也曾经大大地伤害了我的感情我的心。
现在是夏秋婵在对夏秋婵自己说: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再回到他的身边。
反过来她又想着,不回到楚清身边,我难道能够回到季雨林身边?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嘛!夏秋婵啊,你一个人还是好好去清静吧,反正楚楚也走了。
夏秋婵无法解释自己的感触。
“怎么了?发什么呆?咱们该走了。接来舅爷爷舅奶奶,你先好好陪陪他们,这两天我公司里还有些棘手的事情,我得和我的秘书一起处理一下。”
“是韩平妮?”夏秋婵脱口而出,话出口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怎么会说出这三个字?什么意思?
“对。楚楚走了,你也走了,我没有倒下,韩平妮她无论从公司的业务到我的精神恢复都是立了功的。你那时候说得对,这样的一个秘书,留学归来,见过世面,懂外语,刚刚出了学校门,还那么年轻,经验差点儿没关系,她学起来干起来都会很快的。”
楚清没有意识到什么,对于韩平妮,他不会有什么非份之想,在他的心里,夏秋婵仍然是他的最爱。
他们一路话并不少,夏秋婵在问楚清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她思念他们。楚清对她是有问必答,而且还要多说几句,只要能够有一丝半点的联系,他都要说个够。实际上楚清原本就是很善谈的。
人不仅更加潇洒了,仪表堂堂的,话也多起来,我真的是应该离开他,给他自由,让他再浪漫一把。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要把一件珍贵的物品拱手让出似的,夏秋婵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曾经属于自己的楚清。楚清在开车,他知道夏秋婵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里好喜欢。
“不能够在失去楚楚,又和夏秋婵离婚的痛苦中毁灭自己,你人生的路还很长很长。看看你的老人们,你有长寿基因,你要珍重自己。”韩平妮的话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楚清由不得在想,这小姑娘总是对的。
继而,他和夏秋婵又火热地聊起来了。夏秋婵想问的,问了个够,楚清想说的,也说了个够。他们彼此都心领神会,今天在去塔石机场路上的这一个小时,他们说的话似乎比他们夫妻几年说得都多。楚清在想,看来沉一沉,我们都会有新鲜的感觉。夏秋婵在想,好好聊一聊,以后也许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见到了舅爷爷舅奶奶,一切都说清楚了,那么,一切就都彻底的过去了,过去了的就彻底的不复存在了。楚清啊,你的美丽绝伦是季雨林绝对比不上的,尽管你们都是一米八的个头。但是,为什么在我的心里,你不能打败季雨林呢?
他们到了机场。
“现在时间是上午九点五十三分。”楚清抬起他的手腕在看表。
夏秋婵的眼睛盯着楚清那块她所熟悉的表,在想,楚清毕竟还是她的楚清,依然戴着自己给他的这块表。
从丰都天池机场起飞的飞机到达星海的塔石机场要十点三十八分,两位老人走得慢,要用二十多分钟才能出站,时间还早,等在那里,他们继续在聊天。
聊到他们双方父母因为楚清的父母去A城看楚清的爷爷奶奶,前天他们四个人又得以相聚,夏秋婵的父母做东,他们吃中饭,点了清蒸鲈鱼、清水煮河虾,还点了凉拌白萝卜丝、凉拌黄瓜、清炒油菜,还点了菜稀饭和馒头片。
“如今老年人时兴吃凉拌、清蒸、清炒,少吃或者不吃肉,号称营养大餐。”
“在饭馆里做得出这样清淡寡味的什么营养大餐吗?”夏秋婵觉得这样的大餐人家餐馆里是挣不到钱的。
“再寡淡的吃食,人家会开饭馆的照样挣钱。我爸爸说,他们吃饭的地方是干面胡同口新开的一家饭店,店名叫‘真清清饭馆’,‘真清清’饭馆不是回民所开,饭馆里也做猪肉,那猪肉是从专业养猪户那里进的什么不吃猪饲料,而是喂它们粮食长出瘦肉而膘不厚的猪的肉。”
“真绕口。”
“价钱也惊人,八十元钱一斤肉,不是一公斤,而是一市斤。那鲈鱼、鲑鱼、鲫鱼、鲤鱼也都产于水产专业户,价格不菲。那饭店进的蔬菜都是没有打农药的上茅粪的蔬菜,米面也是农家特产,例如大米是含胚芽的大米,这胚芽含有大量的氨基酸,对人体十分有益,但是这种大米是不好存放的,所以卖价很高,一市斤大米八元钱。至于面粉自然也是农家面粉,不施化肥的不喷农药的小麦,收获了用驴拉石磨子磨面,返璞归真,于是,这样来之不易的面粉就卖到了六元钱一市斤。所以吃了这样的一餐饭,尽管菜盘子都是中号或小号的,我爸爸说一共用去了你爸爸的六百八十元钱。”
“真能宰人!”
“不叫宰人,叫做生意。”
“也许,你就是做生意的料,一餐饭,还不是你请的,你却研究了个透彻。”夏秋婵有一种重新认识楚清的感觉,和他结婚7年,却从来没有听他谈一件事情谈得如此透彻。简直可以这样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现在走出来了,可以好好看看这个自己以前的丈夫。
也许有的人说得对,天天见,烦死了,失去了,才懂得其珍贵。
“哪里,我不知道得还太多了,今天我们这个世界,是数字化的世界,我们俩现在用的手机的传输就是数字信号的传输,可以传文本、图像、视频。四、五年以前用的模拟信号的手机已经被淘汰了。”
夏秋婵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看来和楚清交流是那么愉快。自己尽管是一个大市的晚报记者,她所在的晚报社在全国排名前十位,她采访的人,各行各业都有,前几天她还采访了一位扎刻艺术大师,上个月还采访了一位麻风病医生。自认为知识面还宽泛的人,在楚清面前还有许多的新鲜感。楚清呀,现在自己怎么忽然感到不能再说“知你者,夏秋婵也”了?
楚清后来又告诉夏秋婵他妈妈电话里对他说的话,说夏秋婵的爸爸还拍着楚清的爸爸楚胜利说,亲家不做了,这由不得我们,朋友依旧,这由我们做主。
“这我也听我爸爸妈妈说起了。”夏秋婵笑了,楚清也笑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夏秋婵的手机响起来。
“是舅奶奶,他们到了,开机了”,夏秋婵对楚清说着,急忙接听自己的手机。
“舅奶奶,你们到了,什么?舅爷爷他……”
“舅爷爷他怎么了?”
“知道了,楚清,舅爷爷在飞机上心脏病突发,飞机上的医生做了处理,情况还是不好,飞机和地面已经联系好了,救护车马上就到!”夏秋婵的电话来不及挂断,她说的话像开机关枪,她跳起来往停机坪上跑,楚清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