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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更不要提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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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们抱月阁也不是如人们所想的那般,院里总共十五个姑娘,虽说也迎来送往了不少客人,可好在徐妈妈十分讲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我们的院子,也不是进了院子就可以留宿。
也不知徐妈妈如何能将里里外外的关系都打点的那么好,反正抱月阁从来没有出现过不礼貌的客人,相反来的客人都衣冠楚楚,要么文质彬彬要么也有礼有节。
自然我们的十五个姑娘每日都要学习琴棋书画这些高雅的东西,一个个退去了刚来时的幼稚和粗陋,说话柔声细语唱歌嘤嘤转转。她们身着各色飘逸柔美的长裙,每在夜里晕黄的灯火下他们就如同一个个来凡间偷玩的仙子,衣袂飘飘笑语嫣然。
我们抱月阁有两位出名的姑娘。
一个唤作金焕的喜高绾发髻佩戴金钗银饰,将华丽的腰封束在胸下,妆容艳丽的她每每出场都会让客人目不转睛的看好久。
另一个唤作幽燕的姑娘则喜慵懒随意,妆容清淡优雅,她时常将一头青丝在脑后一扎再将辫梢拨在胸前,配上她一身或白或米黄色软襦长裙,走路时发梢和裙摆一起随风卷带,飘然若仙。
客人们来一边饮酒听歌一边赏舞,若得金焕幽燕二位姑娘相伴则已喜不自胜,如果再得见一眼莲荥的容颜,一袋袋的刀币就高兴的送至我手中。
夜里半醉的客人总会无意撞翻好些家什,我的耳朵尤其听不得瓷器摔碎的声音,所以只要看到我都会迅速在半空接住这些酒壶杯碟,之后面无表情的放回原处,被徐妈妈看到几次后我的日子开始辛苦起来。
早上姑娘们还在熟睡之时我就被她拽去镇外无人的林间,在这里会有一个白胡子老头教我拳脚功夫。
徐妈妈说反正我之前一直打猎,手脚这么利落不学些拳脚做她的保镖就可惜了。
一开始我根本瞧不上那老头,在被他轻松的摔了几个跟头之后,老老实实的磕头拜师。
所以从十五岁起每日早上我都要和师父学两个时辰,之后回到抱月阁草草吃了午饭又要写字读书,下午客人来的时候就急忙跟在徐妈妈身后招呼,一直到半夜所有的客人都走了才能睡觉。
所以写字读书的大部分时间都被我用来补觉,反而对早上练武的两个时辰最为期盼。因为我逐渐发现师父虽严厉,但他教给我的招式却极为精妙,一招制敌的手法颇为好用,而我也愈发努力的练习,不多久就再没被他绊过跟头。
十六岁那年师父送给我一把剑,十七岁时我的个子已超过了抱月阁所有的姑娘,同时也将师父传授的几套剑法耍的行云流水,除了我用心研习以外,这几套剑法仿佛就是为我度身定做的。
一日清晨师父再次检验了我的剑法后捋着胡子说,“套路就这么多,天下剑法变来变去逃不出我教你的东西,以后如何运用就看你自己的领会了。老夫再无东西可传授于你,你我师徒情分到此为止。”
我正讶异着他的话就见他撩起麻布衣袍的袍摆恭恭敬敬的跪在我面前给我磕了三个头,我惊的急忙去扶他,他抬头时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还夹杂着说不清的一抹伤感,“黎枝,以后你好自为之。”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师父,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是哪里人,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我磕头。
唯一记得他的手腕处有一个青色的印记,那图案我曾在父亲的一块玉佩上见过,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巧的是湛哥哥的左臂上也有这样一个图案,我曾问过他,他只说觉得好看随便纹上的。
师父走后我按照他的嘱托依旧每日跑去那片林子练剑,只把所有的招式练到烂熟于心,师父还交待练剑不能让外人知道,所以除了徐妈妈没人知道我会在每日清晨消失一两个时辰。
而这段日子每当要回到抱月阁刚抹了膏粉点上麻子就立刻有几个姑娘冲进我的房间,吵吵闹闹的时常让我不知怎么办才好。
说起来这些姑娘吵闹是源于前些天我们汲水镇忽然到来的一批陌生人,他们一来就买下镇上一个闲置的大院搬了进去。听说是从东边逃难路过此地的大户人家,家境殷实,主人是两个四十多岁的兄弟,另外还有他们的老婆儿子,加上仆人老妈子丫鬟等等好几十号人。
这家人姓卫听说来自代国,莲荥姐姐告诉我若真是代国姓卫的那就一定是贵族,不过如今乱世隐姓埋名者多,他们的话也不可全信。
以徐妈妈的手段不多久这卫家的老爷和儿子就光顾了我们抱月阁。那晚院里所有的姑娘都极为重视此事,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
我自门口迎进一位卫老爷和一高一矮两位卫少爷时被那高个少爷着实惊到。
他的身材尤为壮硕高大,一头黑发在头顶以金冠别住一缕后其余的全部荡在腰际,他虽魁梧却不显莽撞,面容极其粗犷,皮肤却又十分白皙细腻,以他的身高体型配上那张扬夸张的五官倒刚刚好,反而有一种雄才盖世的气魄。更不要提他那双清冷而高傲的双眼,也不知是不是身高的关系,他似乎从来都是用眼角看人。加上那一身白色锦缎长袍和褐色尺宽的腹围,愈发衬得他宽肩窄腰长腿,犹如天人一般!
我格外喜欢那一副粗重而飞扬入鬓的浓眉,还有他高且挺拔的鼻梁,他的嘴唇有些厚有些宽,可还是那句话,配在他脸上却是浑然天成。
他走路时来看着慢慢悠悠,我却需一路倒着碎步才能跟上。他腰间系着一把看上去略有些笨重的剑,对他而言又是刚刚好。
那么高大壮硕的身躯是我从未见过的,那么骄傲而冷漠的神色也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恭敬的对待一位客人。
他的名字叫做卫阳,我觉得这个名字起得太好了。他这个人就如同阳光一样瞬间将夜里的抱月阁照得蓬荜生辉,而这位卫阳少爷的到来让我们抱月阁的姑娘们几乎全部开始思春,十五个女人凑在一起差点炸开了锅。
就连徐妈妈都笑成一朵烂菊花,前后殷勤的服侍三位贵客,而金焕和幽燕自打看到卫阳少爷就使出了浑身解数,一个娇笑不止的劝酒划拳,一个破天荒的主动献歌献舞,只要卫阳少爷称赞一声“好!”她们会立刻羞红了脸乖巧的跪在他身侧。
那晚只有六个姑娘可以出来陪三位客人,其他的都躲在后院的门缝后面偷看,我被他们聒噪的议论声吵的受不了,干脆站在门缝口挡住她们的视线,她们一个个骂了我几句才散了开。
我本能的觉得这个卫阳不简单,他看似左拥右抱的饮酒作乐,可眉宇间的那股子傲慢和轻蔑的眼神不时透露出他的心思。
幽燕和金焕都没入了他的眼,而那么欢闹热乎的场合院外树上落了一只猫头鹰也被他看在眼里,当我把视线从猫头鹰身上收回时发现他正一脸有趣的看着我,之后挑起浓眉看似随意的抬手弹了一颗花生豆出去,也许只有我看到那颗花生豆惊飞了猫头鹰且打落了它几根羽毛。
我惊讶的又看了他一眼便立刻垂首静静立着,不一会儿徐妈妈将我喊去身边低声道,“看来这个卫阳公子眼光颇高,你快去请莲荥出来。”
我撇着嘴十分不乐意,能让金焕和幽燕两人同时陪他已是抱月阁的头一回,却还是被妈妈催去里院。
莲荥姐姐似乎早料到会这般,我进屋时她已梳妆穿戴整齐什么都没说就笑着跟我去了前院。
莲荥的出场总算保住了抱月阁面子,那卫阳和卫计两位公子全部看直了眼,就在这时卫老爷和徐妈妈避过众人去了里屋叙话。莲荥最拿手的就是古琴,今天她也破例首见客人就献曲,我把古琴在她面前摆好后便退在远处。
从莲荥出场后院子里再没有人说话,而她也未曾开口只是一双柔荑轻抚琴弦,豁然间浑厚而圆润的琴声自她手下荡出,时而如泣如诉,时而惊涛骇浪般如万马奔腾。
我第一次听莲荥弹这样的曲子,平常她弹奏的无非是些柔美轻巧的乐曲,可这一首却让我恍恍惚惚间不知想起了什么心绪万般惆怅,仰头望着那颗残月不自觉的想起父亲跪在窗前的背影和那绵绵不绝的雨声,叮叮咚咚噼噼啪啪无休无止。
正失神时卫阳的一句“好!好曲!弹得更好!”将我的思绪拉回抱月阁,此时莲荥已起身谢礼正等我将古琴搬走,那卫阳却连连摆手,“莫急搬,还望姑娘再奏一曲。”
一般这种情况莲荥都会谢绝,可这次她按住我的手,重新坐下又弹了一曲。这一曲没有刚才的那首那么让人感怀,是乐府的曲子,大家都听过很多遍了。
卫阳卫计两位公子的表情如同第一次听到般专注入神,这曲奏完卫阳一手支着脑袋,慵懒而别有意味的眼神缓缓扫向莲荥,“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奴婢……莲荥。”
“可否赏脸与在下吃杯水酒?”
莲荥淡淡的笑了笑,“下次吧。”说完便盈盈行礼转身回了里院。
而我看到卫阳瞬间眯了眯眼,眼里闪过一丝浓厚的趣味,当下就知道他对莲荥动心了。
这之后卫阳公子每隔四五日便会来一次,也因此金焕和幽燕互相不说话闹起了别扭。我每每练剑回来要么看到金焕的首饰被幽燕的丫鬟无意弄坏几个,要么看到幽燕红肿的双唇说她的粘色纸被金焕掉了包。
而徐妈妈竟连着几日忙的见不到人,为了不耽误生意我只好两头跑着劝。不过她们二人再怎么斗法不会也不敢影响到莲荥,因而每次卫阳公子来,都能保证让他见到莲荥继而笑着塞给我一袋又一袋的刀币。
幽燕的嘴唇一直没好,已经让她的几个老客颇为不满。这日中午我急忙跑去街上请大夫,满街百姓中一个如同高头大马般的人物让看到他的人都会短暂的发愣。
而那高头大马般的卫阳似乎对这种眼神早习以为常,嘴角挂着高傲的笑跟在他叔父身后。
我走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无意间看到一个手法利落的小贼轻松的从他身上顺走了一个钱袋。
一边叹着有钱人不缺钱一边感慨卫阳的傲慢让他没有防备之心。小贼一脸得意的从我身边经过时,我低头趁他不注意扣住他的手腕向相反的方向用劲一拧,他哎呦一声跪在地上扭头就骂,“干什么!”
“嘘!你把钱袋给我,我放你走。”
小贼本还轻笑了两声,我微微皱了眉使了三分寸劲听到他的骨骼发出两声脆响,“你再挣扎,手腕会脱掉的。”
这时已有几个人注意到我们,小贼一怕人多二受不住疼便呸了一声把钱袋丢在我面前。待那小贼骂骂咧咧的跑远,我也捡起钱袋赶上前面的卫阳,拽了他的袖子将钱袋双手捧给他道,“卫公子,可是掉了钱袋?”
卫阳诧异的摸了摸腰间,又看了看我,挑着浓眉有趣的道,“你如何知道是我掉的?”
我眨了眨眼皱起眉道,“不是你的?”
卫阳微微一笑伸手将钱袋推回来,“你捡到的,就是你的了。”
我垂下眼立刻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师父说了多次让我不要随意出手。而那卫阳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笑着拍了拍我的肩便转身而去。
说实话我对钱实在没什么概念,一来我很少花钱二来我每个月的月钱都被徐妈妈管着,需要用钱的时候可以从她的钱匣里随意支取回头跟她说清即可,又不用买胭脂水粉或是绫罗绸缎,这一袋子钱我原封不动的交给徐妈妈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