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花水月》黄梁

2、第二章 初愈

　　“郡主，您别走那么快啊，小心路陡。”紧紧跟在身后的婢女汀兰一边擦着从额头滑落到脸颊的汗珠，一边喘着气温言劝杜福。

　　任她是受过良好调教的高等丫环，也渐渐觉得这个异常活泼的郡主让她难以招架。别看之前这个瘦小的郡主病恹恹的呆子模样，这次大病初愈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精力也变的超常的好。
　　　杜福不耐烦地看了汀兰一眼，暗暗怪她像个超级狗皮药膏一样粘着自己。
　　这几天这群侍女一刻都不放松的根在自己身边，感觉糟糕透了。跟她们说了无数遍了，不要跟过来，不要管我，可是她们还是寸步不离的守着。还有那个肖姨，发现她的身体好了之后，每天都在她耳边念叨着要她学习礼仪和刺绣。只要杜福皱皱眉，肖姨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诉自己有负郡主母亲的遗嘱，害杜福都不忍心说什么。

　　“你就别跟着我了，我也就随便逛逛，不会走丢的。”杜福耐着自己的火爆性子，好言对汀兰说。

　　真是麻烦透了，死于非命也就算了，居然还还魂到这个十岁幼女的身上，偏偏还是有一大堆规矩的皇家。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洗澡更衣，都有一大群人眼巴巴的盯着她。
　　“回郡主的话，肖姨特意叮嘱奴婢等要紧随郡主左右，否则定要重重责罚奴婢的。”汀兰见郡主好不容易停下来了，偷偷喘了口气，然后恭敬地说。的

　　杜福语塞，然后挥了挥宽大的袖子，“随你。”只见她俏眉紧锁，樱唇微抿，煞是可爱。可能她自己也没注意到，这个小郡主小小年纪，已经是个美人坯子了。
　　杜福穿过梅林，然后看到了两棵大树之间吊着一个秋千，玩心大起，就连蹦带跳的过去了。
　　多久没碰过秋千了，杜福轻轻摸着用青藤制成的秋千，突然想试一试。“汀兰，你来推我吧。”
　　汀兰的脸上露出一丝忧郁。奇怪，平时叫她们做什么，她们都二话不说立马去做，怎么今天叫她推一下秋千就这么犹豫。“怎么了？你累了？”杜福不解的问。
　　“奴婢不敢。”汀兰低下头，“只是这个秋千...似乎不太牢固，奴婢不敢让郡主冒险。”
　　杜福挑眉，“是吗？不试怎么知道呢？就算不牢固也不至于出什么事，我不会怪罪你的。”说着，她已经坐上去了，“你来推我吧。”

　　　汀兰又犹豫了，还抬眼看了四周一眼，似乎确定没有人在附近之后，这才走过去。
　　不过她并没有推秋千，而是俯到杜福耳边，轻声说：“郡主，这是王爷特意为朱夫人做的秋千，平时连碰都不让人碰的。郡主，不如我们去别处玩吧，奴婢叫人给您做个秋千。”然后还补充一句：“肯定比这个还好玩的。”

　　　杜福不觉好笑。原来是王爷宠妾的玩物，那她不碰就是了。这点明哲保身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那倒不必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就是了。”杜福挥挥手说。汀兰暗暗庆幸郡主不任性，否则就有点麻烦了。无论王爷怎么宠这个禾静郡主，朱夫人的霸道和难缠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你们是谁？！竟然敢私自动朱夫人的物品，活得不耐烦了么。”
　　这个清脆稚嫩的声音让汀兰伸出去扶禾静郡主的手悬在空中，还不经意的颤抖了一下。怎么这个难缠的小主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杜福察觉到汀兰的畏惧，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鹅黄的裙子，蔚蓝的衣衫，还有扎在耳边的两团发髻，看起来也不过七八岁。只是为什么横眉冷目的，白白的浪费了她好看的鹅蛋脸。

　　看清楚杜福的脸后，少女轻哼了一声，“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静姐姐。听说你大病初愈，不在房间里好好调养，这样跑出来也不怕旧病复发。”少女的脸色不善，却敢直呼禾静郡主的名讳。听她叫自己姐姐，杜福不难猜出眼前的这个女孩也是王爷女儿。
　　汀兰福了福身子，“奴婢汀兰见过禾香君主。”

　　禾香瞟了她一眼，“你是怎么看护主子的？姐姐的病刚好就带她出来吹风。万一又病了你担待的起吗？”貌似关心姐姐的话，但是左一句病右一句病的，还有那冷冷的语气，杜福知道这个妹妹对自己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妹妹多虑了，姐姐的身体好着呢。天气这么好，不出来走走实在浪费。”见汀兰又开始发抖了，杜福忍不住替她解围，顺便偷偷的打量着这个禾香郡主。

　　　禾香重新把目光调整到禾静身上，心想，传言果然不假，这个傻子似乎真的病好了，脸色也与正常人无异，精神看起来也不错。只是她一点从秋千上下来的意思也没有，再不做点什么岂不是给母亲丢脸。
　　想着，禾香浅笑：“姐姐说得不错。只是姐姐似乎忘了，这青园是朱夫人，也就是我母亲的院子，未经邀请，旁 人是不许来的。而且这秋千是父亲特意为母亲做的，连我都不让碰。”
　　“噢？这么说来，果真是姐姐我逾礼了。”不是没听出禾香语气中炫耀的意思，杜福只当充耳不闻，而且依旧坐在秋千上，“只是我走来这里的路上也没见到什么牌子说这是朱夫人的地盘，不知道妹妹你是如何知道的？”

　　禾香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拉下脸来，“父亲都说过的，我还骗你不成？姐姐还是赶快下来的好，不然待会儿我的母亲来了可就不好说了。”

　　杜福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既然是父亲说的，我们就让父亲来评理吧。况且也不过是一个秋千罢了，何至于闹得一家人不愉快呢。”禾香的俏脸红一阵，白一阵，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冷冷盯着禾静郡主。
　　　“妹妹别生气，姐姐只是说说而已。这秋千嘛，我自然是不能和朱夫人抢的，不过这王府之内的寸草片土都是王爷说了算。在父亲面前，妹妹可不要说什么是朱夫人独有的了。”杜福觉得自己笑得很虚伪，但是她看到禾香吃鳖的脸就觉得有意思。“天色也不早了，姐姐先走了。”说着，她跳下来，拍拍屁股抬腿就要走人。很久没有捉弄过别人了，杜福觉得这个傲气十足的妹妹有趣极了。
　　汀兰愣了许久，这才会过神来，匆匆向禾香郡主行了个礼，然后跟在杜福身后。
　　待走远 了，汀兰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这才低声对杜福说：“郡主…您这么做似乎不太好。禾香郡主和她的母亲，朱夫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人，平时都忍不得别人顶嘴的。您这样得罪她们，今后不知道她们要使什么手段来对付您的。”顾忌归顾忌，心里倒是很喜欢郡主这个样子。平时别的房的丫环们可把她们楚弥斋的人欺负惨了，现在郡主醒了，不光有王爷的宠爱，还能够替自己的人出头，看来她们今后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杜福只是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得罪朱夫人是不明智的，尤其自己还初来乍到。不过如果刚才乖乖的从秋千上下来就表示自己示弱了，这样不光是朱夫人和禾香 郡主，只怕所有人都会来欺负自己。这么做至少让那些有心看好戏的人知道，自己这个禾静郡主不光受王爷宠爱，本身也是不好惹的。

　　楚弥斋

　　“郡主，您总算是回来了。”肖姨焦急地等了许久，见杜福归来，这才眉开眼笑，不过也忍不住微微斥责。这个郡主，自从神志恢复，身体变好后，就爱整天往外跑，拦也拦不住的。糟糕的是，之前好不容易教会她的礼仪都被她忘得一干二净，这才要每天督促她练习。
　　“嗯，回来了。”杜福的屁股往椅子上一坐，大口大口的喝茶：“好渴啊，一整天没喝水了。”
　　啧啧，肖姨忍不住板起脸，“郡主，坐姿要端正，喝茶要小口抿，还有您的妆容也要随时整理的。奴婢早上才提醒您的。”看看杜福素面朝天的脸，不禁又生气了。“汀兰，我是怎么叮嘱你的，为什么郡主今天又没有上妆？”不能对郡主发火，肖姨只好拿一直跟在郡主身边的汀兰出气。
　　“汀兰知错了，请肖姨惩罚。”汀兰低着头，拿来戒尺，放到肖姨手中。
　　杜福皱眉，“不必如此，是我的意思，不怪别人。”的

　　肖姨趁机苦口婆心地说：“郡主，奴婢斗胆。女子都要上妆才能出房门的，而且郡主身份尊贵，更是不可怠慢。况且王爷的所有女眷中没有一个不上妆的，如果郡主太特殊的话，恐怕会糟他人恶语相向。”她也知道这是杜福自己的意思，便不为难汀兰，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杜福又喝了口茶，这才慢慢说：“肖姨此言差矣。女为悦己者容。禾静年纪尚小，自然不用以妆容取悦于任何人，况且胭脂水粉之类的对皮肤也不好，常常用的话，皮肤会变得更加干燥粗糙，还不如就这样素面朝天，清爽宜人。”说着还可爱的笑了笑。
　　肖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倒是愣了一下，随即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莫非自己真的老了，连个十岁女娃都说不过了。
　　“哈哈，好个女为悦己者容！”一个温和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接着身着绿袍的云王爷踏进了楚弥斋。“没想到静儿年纪轻轻倒有如此独特见解。”

　　杜福顿时感到惭愧，不经意引用的话居然让王爷听到了，还为此夸奖自己。
　　赶紧行了个礼，笑着说：“静儿见过父亲。”

　　”免礼免礼了，静儿快起来。”王爷亲自扶她起身，还颇为关怀的问：“静儿，你今天感觉如何？是否还有何不适？”他眼中透露的关怀让杜福又一阵心虚。她忙后退半步，笑着道：“父亲不必紧张，静儿已经好了，还多亏父亲的悉心照顾，静儿才能好的这么快。”
　　“那就好。”王爷温和的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慈爱的可以把杜福溺毙了，“父亲不能每天陪着你，真是遗憾之至。如果静儿你想要什么的话，跟下人说一声就好了。”
　　“多谢父亲。”
　　“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只是院子特别大，可别迷路了。”王爷看了她一眼，这才说：“听说你今天误闯了朱夫人的青园。”
　　“都是女儿的错，事先不知道那是朱夫人的院子，这才冒失的闯了进去。汀兰想拉我也没拦住。”杜福没想到王爷这么快就知道了，有些紧张，但是还是说：“静儿知错了，以后不会再乱闯了。”才怪~

　　见杜福泫然欲泪，王爷有些心疼地说：“父亲也没怪你什么。今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吧。这是你自己的家，何必这么拘束。我回头跟你几个姨娘说一下，也跟你多走动走动。”
　　“谢父亲。”杜福故意眨眨眼睛：“如果静儿不要学繁琐的礼仪和女工呢？父亲是否能答应？”其实礼仪她也都学得差不多了，虽然女红尚欠火候。那是因为经验不足，但是杜福已经不想浪费时间在那上面了。

　　“哈哈，就知道你会这么问。你已经好多日都没有去练习了。”王爷宠女儿真是宠到家了，真是说什么都不生气。“静儿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为父都准了。只是不学女工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整日呆在房间里也会闷得慌的。“
　　“静儿想读书认字，如果能请来一个先生就更好了。”杜福急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王爷想了一下说：“我的女儿有好学之心，我当然高兴都来不及。这样吧，你的弟弟邵阳现在拜师于郭大学士，明天起你就和他一起读书。”看了看杜福，他又补充：“只是听说郭大学士素来严格，如果感觉不喜欢了，你也可以不去。”

　　不愧是王爷，一请就是个大学士。杜福当然欢喜非常了，说什么也不会半途而废的。无知的感觉是非常可怕的，她尽快了解这个世界的一切。
　　杜福赶紧谢过王爷，还来了个让王爷措手不及的熊抱。“父亲放心，静儿一定尽力而为，定不让父亲失望！”

　　晚上肖姨照常坐到她的床边来。每天肖姨都会陪她，直到她睡着才离开。杜福原本就怕黑，有个人来陪她她自然高兴。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两人也变得比较亲密了。
　　肖姨抚摸着她的秀发，突然叹了口气。杜福抬眼看她，发现她的眼圈居然红了。“肖姨？...”
　　“郡主转眼间就长大了。”肖姨的眼睛透出温情，喃喃地说：“真是像极了你的母亲。”
　　“母亲？”杜福有些好奇的问：“肖姨知道我的母亲？她叫什么？是什么样的人？”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别人提起郡主的母亲。
　　肖姨笑着说：“你的母亲，秦双，可是全国闻名的大美人。她举手投足都不同于凡人，就像是那下凡的天女似的，迷煞不知道多少人呢。当初我只是跟在她身旁的一个小丫环，却被她当做亲妹妹一样疼惜，也因此沾了不少光彩呢。”
　　“这么说，母亲还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你的母亲是最最温柔善良的人了。”肖姨说，“她才貌兼具，而且善解人意，最见不得别人伤心难过了。”
　　杜福笑着说：“一个是容貌和品德兼具的美人，一个是万人之上雄才伟略的王爷。肖姨，那云王岂不是拜倒在美人石榴群下的英雄？”
　　“英雄？”肖姨的语气有些冷，却马上笑着说：：“天色已晚，郡主早点睡。明日还要去拜见郭大学士。”这句话成功的转移了杜福的注意力。的

　　“说的也是。晚安啦，肖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