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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五百年等来她的路过 什么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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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青发来邮件,说江之舒和苏怜订婚了。窗外华灯初上,霓虹七彩,繁华喧闹的城市远远地在黑暗中横卧,魅惑,也无端地寂寞。
      秦青说,香芩,我本来以为你是他的湘琴,没曾想现实中讲究的是门当户对,男财女貌,官家公子果然还是要和富家小姐相配。
      我叫香芩,香气的香,黄芩的芩。
      是了,我不是他的相原琴子。
      高中三年,我和江之舒同班三年,暗恋他三年。
      起初只是因为他叫江之舒,所以对他稍微留了点儿心。
      发现他考试次次全级第一。
      他早上只喝豆浆,不喝牛奶。
      他打完篮球要等半个小时才喝茶水。
      他的手指很漂亮,连一颗黑痣都没有。
      他不高兴的时候,先微微皱下眉,再心平气和地讲道理。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无法自拔,溃不成军。可是,却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
      我记得自己最勇敢的一次是秋季校运会上,他打篮球摔倒,透过人群,隐约可见胳膊肘上擦掉一大块皮。趁着他去医务室的空档,我在药店买了一个冰袋,偷偷放在他的抽屉里。幸亏同学都出去看运动会,教室里只我一人。夕阳从门口,窗户照进来,为整整齐齐摆放的红漆课桌镀上一层金边,教室前的黑板上画着校运会板报,余晖在上面洒下斜斜的剪影。我想他若疼得厉害,用这个冰一冰,也许就没那么疼了。
      一个班有六十个人左右,加上我的沉默寡言,导致三年里似乎和他连可回忆的交际都没有。
      熬夜把大学毕业论文重新梳理一遍。第二天,交了论文,带上两件衣服,身份证,银行卡,去了漓江。
      漓江白天山青水碧,小桥人家,夜晚酒吧爆满,失意的男女遍地可寻。西街有家外国人开的店,很小很温暖,店家操着很纯正的普通话,“你想不想发张明信片给自己爱的人?”我想了想,挑了张明信片,黄布倒影,晴空如洗,七座翠绿山峰和弯弯的凤尾竹倒映在琉璃镜面般的漓江上,有着“峰倒碧波盈,漓江暮霭青”的意味。
      店家和几位外国朋友在桌前聊着天,用的不知是哪国语言,头上十二分支的束腰罩花吊灯将眼前的明信片照得昏黄暗淡,像是我和江之舒的过去。
      拿起2B铅笔支了支下巴,埋头写道,“我在桂林,这里风景很美,尤其是富春桥,很值得去看一看,它让我想起一首诗……” 想了想又拿起橡皮把这句诗一个字一个字地擦过去,添了一句,“祝你幸福。”
      第二天,又如来时一样匆忙地离开桂林,悠闲的时光来之不易,坐上火车时觉得安放一些东西在漓江上。我随着人流投奔到拥挤不堪的城市,进入传说中包治各种心理疾病的社会大染缸。
      2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以让秦青找到一个好男人,可以让江之舒消失在高中同学的话题中,也可以让我在城市里攒够钱去偏远小镇开间客栈。
      小镇毗邻碧山,镇中一条古河蜿蜒而过,据说有五百年的历史,江水还没有被污染,清澈见底,三月里倒映着两岸桃花夭夭,灼灼其华。城中人清晨踩着湿漉漉的石子路走巷,中午逗逗自家鸟儿,傍晚披着暮色,托着木屐沿着清凉古河幽幽逛回家。这座古城里的人和这座古城里的河一样,似乎都凝固在千年时光里,亘古不变。
      老爸老妈赶来助阵,到了之后,舍不得离开,便合计将一间客栈盘下来,决定在这里养老。于是客栈重新装修花了点心思,院子用柳桉木制成的篱笆围起来,栽上重瓣鹅黄蔷薇,夏风一吹,花香满园。天井里留下来一棵六十年左右的蓝花楹,蓝花重羽,靡靡飒爽,几乎遮盖半个庭院。老妈在树下支了张一张长桌子,几个红木高脚凳。早上起来满桌子紫钟花朵,点点莹莹。
      古城的日子果然平静如水。老妈开始时还劝我趁着年轻多出去见见世面,不要窝在小城中,荒度大好时光,后来便不再啰嗦,总想着一个年轻人受不了这种十年如一日的平淡日子,不出一年终会自行离开。
      头顶的蓝花楹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古河上的桃花依旧灼灼,一座石桥隐在其中,模糊了光阴。一年过去了,老妈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担心我的终身大事。二十五岁的年龄,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在她看来,有点儿让人忧心忡忡。
      傍晚在树下看书,看到蓝花楹的话语:在绝望中等待爱情。仰头望着斜伸枝桠端簇拥成团的重羽蓝花,的确热烈又脆弱。正在这时门口雕花铜铃叮当作响,我扭过头去,竟是一支武装部队,七尺男儿,迷彩在身,威风凛凛。
      这座古城地处边境,偶尔会有武装部队过来特训,这种“偶尔”,是十年一次概率的“偶尔”。没曾想初中毕业遇上非典,高中毕业碰上禽流感,大学毕业撞上甲流的人品果然很“非同寻常”,连背井离乡到古镇也能遇到武装部队。
      领头的粗眉大眼,大家都叫他安哥,说着北京口音的普通话,举止有礼,十三个人,好不容易安排好住宿,累得一身汗,洗个澡,便睡了。
      清晨是被军人的大笑声叫醒的,阳光透过镂空的缠枝莲花窗轻灵洒在漂浮着鹅黄蔷薇的琉璃鱼缸里,花瓣上晶莹露珠折射出璀璨光彩。我愣了愣,才想起这应该是母亲从院中折了放进来的。
      洗漱过后,如往常早晨一样,随意披了件暗黄棉麻衣裙,拖着木屐,一路踏石踩花,来到前厅。老妈果然仗义,从军人虎口之中给我留下一小碗皮蛋瘦肉粥。支着下巴一勺一勺地吞咽着,不经意间抬眼看到莹莹烁烁蓝花楹下站立一位军人。挺直的腰杆,挺直的鼻梁,穿着迷彩服,正扫着长桌上点点蓝钟花朵,手指修长,很漂亮,连一颗黑痣也没有。
      那人抬眼望来,我一口皮蛋瘦肉粥哽在喉咙,咳得天昏地暗。
      安哥指着花树下的人说,“那是我们的指挥官,江之舒,江大人。”
      怪不得这几年一直打探不到他的消息。
      武装部队消失了两天,回来的时候只有七个人。
      蓝花楹的花朵未谢,密密簇拥在这头,午后阳光绒绒透下来,在书页上打下模糊的光晕。“古河上有座石桥,挺像遇龙河上的富春桥。”
      我抬起头,眯着眼看见他已经换下便服,白色短袖,米色长裤,蓝花簌簌落到他肩头,又打着圈儿滚落到地上。
      “你去过了?”
      他歪歪头,看向蓝花楹斜伸着直冲天际的枝桠,文不对题说,“那根铁丝是给你的。”
      前厅里安哥朝这边挥手,喊着,“江大人,江大人,看这里。”
      他低头看看我,似乎有话要说,又扭过头走了,脚下绵延着蓝花风卷。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书卷,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已近黄昏,天际绵卷晚霞染上了微微桃花色。我想起高三化学竞赛里的确有个关于铁丝的故事。
      我和江之舒在靠窗的试验台上操作,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被窗外郁郁葱葱的枝叶染上淡淡的绿意,漂亮的手指修长无暇,执起透明锥形瓶,莫名有种肃穆的艺术感。他递给我锥形瓶时,我才发现瓶底的铁丝被弯成一个鸡心状,圆润可爱。
      这世上很多人都认为自己是特别的,这导致在每个人眼中别人是一般的。但这一刻,我很难认为这个鸡心铁丝是送给我的,虽然我亲手浇上盐酸,一个又一个心形气泡涌出,像是一颗跳动欲语的心,很纯粹的感人。
      不可否认,这是一种不落俗套又动人的告白。江之舒的品味果然非同寻常。
      当时江之舒另一侧是苏怜,那个疯狂追求江之舒两年的六班女神。
      我瞥见苏怜眼底的惊喜,心底慢慢凉透。苏怜用尽所有的热情去追求江之舒,得到江之舒的回应是情理之中,理所应当。
      但是他为何要借我的手向另外一个女孩告白。
      那天晚上有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玻璃窗上,一道道纵横的水印,像是一个女孩哭花的脸颊。
      老爸进来通知我转校的事情,我颔首应了。不可扭转的现实,虽然老爸老妈在这个城市工作,却没有本地的户口,我只好去家乡参加高考。直到坐上火车,我才给秦青打了个电话,秦青在那头说,“正室走了,偏房立马扶正。江之舒和苏怜好上了。”
      秦青是唯一知道我心事的人,我看着向后飞逝的田田绿野,说,“所以你这个正房丫鬟要有所为,我等着你毒杀偏房,上演一部悬疑惊悚大片。”
      事情到此结束了。
      我从没想过那根铁丝是给我的。
      3
      晚饭时,夜幕下的古城点点灯火,隐隐有暗香浮动,自古河桃花林翩然而来。
      邻居老王的女儿苒苒四岁半,蹬着个小短腿跑过来,稚声稚气说,“姐姐,我又把我的名字给忘了。”“苒”这个一会儿要横着写一会儿要竖着写的复杂图案总让她纠结不已。
      小孩的世界虽小,却可爱地一塌糊涂。
      我手把手,一笔一划教她。听到前厅安哥在和队友贫嘴,“当然是我和江大人最熟,你们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吗?你们知道他钱包里的照片是谁吗?你们知道他为什么要来参军吗?你们都想知道,可是,只有我一个人从他嘴里撬出来,嘿嘿……”没想到初见时彬彬有礼的安哥酒醉后竟是这幅模样,真是人不可相貌。
      有人起哄,“江大人钱包里的人肯定是他未婚妻呗,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安哥切了一声,“苏家和江家联姻,那是政商结合的手段,跟江大人可没什么关系……”听得江之舒一声厉喝,前厅便没了声响。
      没曾想昔日阳春白雪的少年今日具有如此的威慑力。
      “姐姐,姐姐,你看这个对不对?”我低头摸摸苒苒毛茸茸的小脑袋,说,“瞧,这里少了一横。”
      江之舒走了,我把他们送到古河的石桥上,江水平平,桃花蜿蜒十里。他的身影挺拔,如同七年前一样,染上微微桃花色。
      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
      我想我该知足了。
      古城的日子和古河里的河水一样,静静地流淌在时光里。天井里的蓝花楹依旧灼灼在枝头,篱笆上的鹅黄蔷薇在阳光下闪烁在碧叶间,比之去年,又茂盛了许多。
      我打开衣柜,收拾衣物,午后的阳光从镂空的缠枝莲花窗照进窗前漂浮着鹅黄蔷薇的鱼缸里,给旁边摊开的信纸打上水纹光影,信上有寥寥几行字,清冽又不失苍劲,是我刻在心底不会忘记的笔迹,“我退伍和苏怜结婚了,你不要再等我。江之舒。”
      背包收拾好了,打开房门,阳光倾洒入室内,明晃晃一片氤氲。想了想又折回去,把那封信装好塞到背包最底层。关上门,吱呀一声,室内昏暗下来,只有缠枝莲花窗前的鱼缸光亮依旧,另一侧摊开的报纸,光影错落,烈士名单里“江之舒”三个字清晰可见。
      离开古城还要经过那座亘古不变的石桥,横在时光河流之上,青石铺就,台阶染碧。我想起一年前,在这座石桥上,江水平平,桃花灼灼,他低头看着我,说,“你等我。”时,嘴角有丝缱绻的温柔。
      果然,还是应该多出去走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五百年等来她的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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