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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冬 ...

  •   冬日的咖啡馆里,弥漫着醇香温暖的气息,那气息伴着轻柔的小提琴曲渐渐缓缓地将我包围,我忍不住醉在这安逸的氛围里。也许咖啡是不醉人的,我只是陷入了自己的幻术。
      静雪坐在我的对面,她裹在雪白雪白的毛料大衣里,黑色齐腰的长发如瀑布般散下。她纤纤的手端起了精致的咖啡杯,轻抿了一口:“魏军官,我们是有多少年没见了呢?”
      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雾气,我轻轻抹掉一块。“整整十年了。分别时我们不过十七八岁的青葱年纪,再见时我们竟然都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真是没有想到,十年如一梦啊。” 我感叹道。我望见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那是今年的初雪。
      “更没想到的是,我们再见时竟然是在相亲的咖啡厅里。”静雪道。我们相视而笑。
      良久,雪越下越大。我喝了一口咖啡,对静雪说:“你近年如何。听说你退掉了和白医生的订婚,这是为什么?”
      静雪说:“容我给你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我从小就喜欢白色。我觉得那是再纯净不过的颜色,不带一丝浮夸和嘈杂,望见它就觉得心灵澄澈不已。我的所有东西都尽量买成白色的,白色的桌子、白色的书柜、白色的床、白色的窗帘,我的房间就如雪造的宫殿般纯白剔透。同时在自己精神的维度上,我也总是追寻着一种莹白无暇的境地,在自己思想的土壤上我是最单纯甚至幼稚的人,我总是本能地排斥繁复和肮脏。
      十三年前,那是我们刚上高中的时候。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白知行。你应该还记得,他是我的同桌。我总是无法忘却那时候的他,他喜欢穿纯白的衬衣,笑容也是那样干净,以至于我联想不到他多年后是这般模样。也许是不愿记起,高中的记忆在我心中只是一段模糊的剪影,也许我是刻意忘记一些对今后影响巨大的细节。我只是记得那时他总是做数学题很专注,学校吃饭的铃声响起时他也不愿意放下他未做完的题,如同对于情人的依恋。斜斜的阳光照在他的发梢,照在他奋笔疾书的手上,照在他白色的衬衣上,这一幕在我心中存了十三年。他总是因为做数学题而耽误吃饭,等他到了食堂,什么饭菜都没有了。我对他说:“我每天为你打饭吧,我去吃饭的时候总是很早。”于是我拿着他的饭卡,为他打了三年的饭。作为回报,他允许我在他不在的时候肆无忌惮地翻他的书本,找他早做完的数学试卷抄。在高中他的数学卷子是那样“抢手”,因为有太大的参考价值,不过第一个“参考”的总是我。高三的早上上完早自习,因为太困,我宁愿趴在桌子上睡半个小时也不愿意花费那些时间去吃饭。在我醒来时,桌子上总是放着一瓶牛奶,那是白知行放的,为了让我心安理得地喝,他总是说那是对我帮他打饭的报酬。我却知道,我帮他打的饭他一般都不喜欢吃,那只是我喜欢吃的罢了。我见过他曾偷偷地把饭菜倒掉,但是还是对我说:“谢谢你帮我买饭。”他从不对我提任何要求,我曾以为那是无尽的包容,在我今天看来也许是客套。在高三每天早上,我望着牛奶瓶里白白的液体,心里有很多情感,也许最大的感受就是幸福,在地狱般的时期,太容易被感动。
      魏华洋,你知道这段事是吗?你也知道在那个寂寞的高中也有些许关于我和白知行的流言是吗?好,我继续往下说。三年的时光一晃而过,我们那么快就毕业了。在我的同学录上,我们班的男生除了白知行以外,无一例外地都写了这么一句话:“祝你和知行兄早日成婚。”魏华洋,你也写了,你记不记得?我惊讶不已,心中也微微起了一丝波澜。
      那是毕业后的暑假,每个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出成绩。一天白知行给我打来电话,说这里有几个同学,问我可不可以出去一起吃个饭。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激动。那时我刚剪了短发,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如许清纯的模样再也没有过了。就在学校门口,我见到了他,一如既往的白色衬衣,一如既往的亲切笑容。只不过,他身边站了两个人,我们班的陆泽仁,还有我们的班花,也是我们的校花——都钟灵。显而易见两人是情侣,穿着那么搭配的情侣装。你也没想到陆泽仁一毕业就将校花追到手是吗?我也没想到,不过两个人是帅哥美女,也算是很般配。
      当时陆泽仁和都钟灵好像当我和白知行都是空气,那么开放忘我地在大街上热吻着,让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白知行说,就我们四个去吃个饭。我当时纳罕,什么时候白知行和陆泽仁的关系那么要好,要请陆泽仁和他的女朋友吃饭。我对白知行说:“很抱歉,今天是我奶奶的生日,我还要赶回去。我出来只是为了见你一面。我知道你家比较远,来一趟学校也不容易,毕业了我们再相见也不容易。可是我真的有事,跟你说两句话我就走。”我望见白知行的眸子里透出明显的失望,让人心忧的失望。我紧接着说:“你可以打电话给其他住在学校附近的人问问,看他们能不能出来玩。”白知行说:“哦。没事的。你打算去那所大学呢?”我道:“成绩还没下来呢。我是十分中意上海的华东师范的。”白知行微笑着:“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当老师倒是很符合的性格。”我问白知行:“那你呢?你想去哪里呢?高中的时候你提到过你很想去北京的。”白知行道:“嗯,我也想要去上海的。”我相信此时我的脸上有着藏不住的兴奋:“真的吗?那我们上海见吧。”白知行道:“好,到了上海请你吃饭。”我将一本书从包里拿出来:“这是我最喜欢的书,送给我高中最好的同学作纪念了。”白知行接过书,轻轻念着书名:“《围城》。好,我确实没有看过,谢了。”就这样,我和都钟灵还有陆泽仁寒暄两句后,向他们三人挥手再见回去了。
      回到家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其实高中三年,我和白知行一直处于一种暧昧的状态,我们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戳破这层暧昧氛围的话。他这次来找我是为什么呢?还约了一对情侣来和我吃饭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默认为我们也是一对呢?突然说要去上海读书是什么意思呢?是想和我在一起的暗语吗?我的思绪纷飞到悠远的地方,也许这是少女的多情而敏感的内心最易犯的错误。
      分数出来,填报志愿,接下来一系列的事情让我焦头烂额。我的高考出乎意料地大失误,上海之梦脆弱地如同肥皂泡,再怎么绚丽七彩也破碎在了炎炎的夏日。我仓皇地填了省内的一所大学。怎么也联系不到白知行,我想告诉他上海将永远是我心中遗憾的代名词,我想告诉他最大的遗憾是四年不能和他相聚一起了而不是我失去了我的华东师范。他的手机总是关机的提示声,他的□□头像总是灰色的,失落像是瀑布,在我心中倾落而下。我开始胡思乱想,也许他当时说要去上海只是对我的敷衍吧,也许他真正想去的是北京。我这么想,心中却有些许慰藉。
      半个月后,白知行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接起来,声音也有些颤抖。
      “你去哪里了?我前段时间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有回应。”
      “哦,我回老家了。你呢?怎么样?报了华东师范吗?”白知行问。
      “我都没想到我考了这么低,伤心得不行了。我就是报了省内的大学而已。”
      “没事没事,谁没有失误啊。女孩子还是离家近了好,这么方便就能回家,你不知道还要被多少人羡慕呢。”
      “我已经淡定了。你呢?报了那所大学,什么专业啊?”
      “哦,我在上海的军医,我还以为你也要去上海的。”
      听到这句话,我全身如触电般战栗起来。
      魏华洋,你问我后不后悔?那是肯定的。在大学最初的年华里,我认为是我不遵守约定,我认为如果我不失约我就和白知行永远在一起了。你问我到底喜不喜欢白知行?那是肯定的。
      白知行问我有没有意愿暑假和他去云南旅游完,我因为要学车没有空闲,婉拒了。之后,白知行和我联系相当密切,尽管异地,我们还是最清楚对方的状况和心思。白知行给我发来他的照片,飒爽的军装真是衬得他更帅气了。不过我还是最喜欢他穿着白大褂的照片。我说过我最喜欢白色,医者,白衣战士,我也许就是因为爱上了白色所以爱上了他的职业,爱上了他的职业而更加爱他。我总是幻想他一袭白衣忙碌在医院手术台的场景,他的工作一如他的衣服一样纯白圣洁。我的幻想逐渐呈现一种病态,我总感觉他的心也如白色般纯真。他在我的内心被架空到了某一高度,渐渐地,我爱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我在千里之外以他的外在为依托,用白色填充出来的一个幻影。在我的臆想里,他是完美无瑕的化身。发现我越来越迷恋白知行的一切,同样沉醉在他日常给我的关怀中无法自拔。之所以我会有这样的思绪还源于我未曾真正得到过他。我始终猜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对我的感觉。我离他是那样远,又是那样近;那样近,又是那样远。
      有一次通话中,白知行竟然说出他想我了。我感觉我神智都激动地错乱了,我对他说:“三年了,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我觉得我真的无法忍受我们之间这种暧昧的关系了。以前在高中,我不想耽误了你也耽误了自己,不想用恋爱作为你我前途的牵绊,我知道你最看重的是你的学业,于是我也不想用自己的爱恋作为你的烦恼,这句话在我心里我一直没有说。现在读大学,我们都是自由的,不是吗?我现在把这句话说给你,我喜欢你。我希望你可以接受,就像天空无私地接受小鸟的向往和拥抱。”白知行在电话那端愣了。
      沉默许久,白知行说:“静雪,你知道我现在不仅是一名医生,也是一名军人。我在这个阶段是不能恋爱的。学校对我们的要求也十分严格,真正谈情说爱那只有等到我工作以后了。我现在能给你的承诺只是,今后你在哪个地方工作,我就争取到哪个军区去。”华洋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我,感动地在青岛的星空下,在浪花拍打的海岸边,迎着湿润的海风,哭了。我对他说:“五年,我可以等你。”
      我以为这就是一辈子在一起的许诺。
      我以为这是一个最负责任的表达。
      我以为这是一场如白色般的纯爱,那是我们年少的约定,我们一起走过高中,牵念于大学,并一直约定今后在同一个地方落脚生息。不掺杂任何的阴谋功利,我以为我们会从年少携手到苍颜白发。
      我对我所有的闺蜜说,我拥有了如此一个完美的人。闺蜜们拥抱着我,祝福着我。不过我到最后才知道,我那时拥有的只是我心中那个完美的幻影,我在臆想他的一举一动和思想感情。
      大学第二年,渐渐地,白知行联系我的时候越来越少,我觉得我越来越没有安全感。慢慢地,都是我经常打电话给他。在我说一些情话的时候,他说他要录下来,要在没人的时候听,我笑了。每次在电话结束,我都问他一句:“想我没?”白知行总是变着法地回答,要么回答“你想我我就想你”“你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就是我的回答”,要么就直白地说:“想了。”我总是问一句:“真的吗?”白知行总是肯定地说一句:“话到如此,必须信。”我以为我收获的是最踏实的幸福。我以为我这个男人肯定就是我将来的丈夫。我以为谈一场从十五岁开始,到二十五岁结婚的恋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
      大三了,我准备考研,那是一种再过高三的恐怖感觉。只是在我熬过通宵的时候累的睡倒在桌子上的时候,没有人为我盖上衣服,醒来时,桌子上也没有一瓶牛奶。我更加思念远在上海的那个人。我抽空打电话联系他,发短信联系他,只是他经常不回应。我觉得他是实习没有时间,我总是为他编一些理由来安慰我自己脆弱而敏感的内心。
      一天晚上,白知行终于接了我的电话。我这几日被考研的准备耗尽了体力,榨干了血液,听到他的声音,我感觉我的血液又重新回流到了全身各处,我又充满了活力。他的声音却是充满了忧伤,他说他在借酒浇愁。白知行一向是一个自律的人,他从来没有这样颓废萎靡过,我吓了一大跳,急忙问他到底是怎样一回事。他说:“我在外滩看风景,但是繁华的大上海却无法让我静下心来驻足欣赏。我心里很乱很乱。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是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发短信她也不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别惊讶,魏华洋。当时我也吃了一惊,彻底没反应过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以为白知行当时是开玩笑似的将话反着说的,因为是我喜欢他,而他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短信。我故作淡定,对白知行说:“然后呢?”白知行说:“我喜欢她了好多年,可是女孩的心思真的好难猜。”
      我的思维转了好大一圈,才恢复了应有的理智,我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对于我来说就像晴天霹雳一般,我说:“男生的心思才是真正难猜的啊。那个女生,是谁啊,既然已经说话道这份上了,你就不必隐瞒她的名字了。”
      白知行说:“你跟我同桌三年你难道就看不出来我喜欢谁吗?”
      我懊恼地骂上了:“滚!我要是看出来我就不这样问了。”
      白知行说:“好吧,我告诉你,她是都钟灵。”
      我惊讶地以为白知行在说笑话。我未曾觉得他与都钟灵又任何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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