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意绮]春江墨雨论奇花》四十四

11、十

　　孤独使人发疯。

　　武道七修瓦解后，意琦行陷入了孤独的深渊中，他的脾气变得很坏，三里之外就能感到他烦躁的火气。所以二代七修没有像初代一样聚集在叫唤渊薮修炼，而是远远地躲开意琦行，生怕撞见他，被劈头盖脸骂个半死。

　　意琦行离开了故乡战云界，他并没有觉得孤独，反而因卸下战将责任，享受自己的人生而庆幸。但磨难让他感到挫败。从内外七修决裂开始，一直到找回绮罗生，漫长的时间内，挫败感一直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底。

　　他是独自渡过最难受的这段时间。

　　一留衣去了中阴界，搭的单程票的车，连他是否平安达到都无法知晓。

　　绮罗生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意琦行站在叫唤渊薮顶端，背后是七修旧地的残垣断壁。他凝视远方，随着鹰飞翔的轨迹在苦境大地上寻找着绮罗生的踪迹。有时他会走到和鬼王决战的无涯之涯，远远看着妖界的入口，回想起一留衣离开的背影。但却无法想象他回来时的样子——他不该灰头土脸的逃回来，也不会荣耀的衣锦还乡。一留衣应该和意琦行一样，选择忘记，在中阴界重新开始人生。

　　除了等兄弟，意琦行没离开叫唤渊薮的另一个原因是步武东皇。鬼王的遗物是“恶鬼三凶”，鬼手鬼瞳鬼言。外七修为金狮帝国皇太子阴谋得到“三凶”，不惜同门相残。如今计划未成，外七修三人被囚禁，步武东皇必然有下一步的动作。但是，他没来找过意琦行，从此消失了。

　　如果东皇来了，意味着他确实操控着外七修，是背后的阴谋者。被囚禁的三名外七修，认为意琦行是为了掌握鬼言才不敢杀他们。实际上，意琦行为了留下人证，等着步武东皇和他们对质，为枉死的同修们讨个明白。

　　但东皇没来，让意琦行能在心里为他开脱。意琦行有几分庆幸。他当初成立武道七修用的是步武东皇撰写的七修武学。虽然做好了和东皇决裂的准备，但他仍钦佩他的武学。如果真的要到两人撕破脸的那天，以东皇的性情，意琦行的决断，两人必是一场死战。但东皇没有来。

　　时间过去了很久，任何人都没有出现。没有兄弟重逢的欣慰，没有揭露阴谋的快慰，也没有尘埃落定的落寞无奈。意琦行孤独过日，整日想的只有武道七修，想的是如果当时能如何如何，就不会出现如今惨淡的局面。江湖上，武道七修的美名越传越远，正如一留衣希望的那样，世人都在传说他们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讲成传奇。武道七修、奇花八部、三机谶、恶鬼三凶，被人并称为“四惊鸿”。

　　意琦行听了这个消息很奇怪，奇花八部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三机谶、恶鬼三凶是七修和鬼王战斗时得到的战利品，是影响局势的关键道具。奇花八部是什么？听说是一群养花的附庸风雅之士。第二代七修后辈们把“四惊鸿”的排名告诉他，以为能讨他欢心。不成想，意琦行鼻孔朝天地“哼”了很大一声，说他才不会和假惺惺的文人墨客平起平坐，更不要提养花的酸儒。

　　意琦行闲的无聊骂大街，他的兄弟绮罗生也被骂在了里面。

　　那时的绮罗生从妖绘天华手里收到了兽花花谱，并被奇花八部正式认定为兽花继承者。梦花部策梦侯对兽花绮罗生很有好感，为他介绍八部的情况，帮他适应环境。绮罗生非常感激策梦侯，但没想到事情发展完全不在他的预期。在他发觉策梦侯害死的兽花老者时，他觉得自己没资格提刀为前辈报仇。绮罗生为帮人解决江湖恩怨，错杀八百武士。如今污迹在身的他，只得放弃仇恨。他假装一切没发生过，在飘流的日子中逃避。

　　如今奇花八部已经残缺，集大成者步香尘练就了八品神通。她是骑墙派，但因神通之效游走各方势力之间，她的地位越来越重要。绮罗生受命学贯八部花谱，抗衡步香尘。目前他正培养情蛮花。

　　八部中，兽花和情花是最难通过的两关，绮罗生是兽花，有先天优势，再来就是培育情蛮花。绮罗生其实比妖绘天花要轻松一些，因为花已结出果实，有了种子，每日以血浇灌就能见到成果。

　　绮罗生将艳刀提起，刀刃割在手臂上发出摩擦声，好像锦缎撕裂的声音。血滴落在蓝色的天堂土上，情蛮花贪婪地吸食着，开心地枝叶抖动起来。它已经长出花蕾，绮罗生的两条胳膊上全是伤口。与情蛮花同处狭小的船舱里，能听见它生长时寻找血液的嘶嘶声。

　　这一日，步武东皇穿过江面，踏上月之画舫的舢板。他的到来没有惊醒舱内的绮罗生。

　　东皇不打招呼进入船舱，看见绮罗生趴在书案上一动不动。两条胳膊折断了一样搭在桌面上，白皙的皮肤上布满触目惊心的血痕。衣服随意地披着，背上的牡丹纹身露出一角。

　　步武东皇是来探查情蛮花的生长情况的，他见绮罗生毫无反应，猜想因为用血养花耗费过多元气，导致绮罗生陷入沉睡状态。原本他想离开，但若隐若现的牡丹纹身引起他的兴趣。

　　当初为了一窥兽花奥秘，东皇为兽花老者开辟花园，置办房屋，每日陪他喝酒玩乐。东皇是金狮帝国堂堂皇太子，一掷千金把刁钻古怪的兽花老者哄得很开心。那一日，两人喝多了酒，兽花老者脱了上衣拿在手里甩着，在院子里跳自创的摆臀舞，扭啊扭的，将背后的牡丹纹身亮出来给东皇看。

　　步武东皇当时就喷了。

　　妖魅浓艳的牡丹纹身纹在干瘪枯黄的糟老头背上，反差实在太强烈了。

　　兽花老者酒后失态，之后他死也不承认自己会跳舞。

　　现在，同样的牡丹纹身在绮罗生背上，步武东皇好奇心作祟，想一窥其艳。

　　他慢慢靠近，紧张得心怦怦跳，抬手正要撩开绮罗生脖颈上的发丝，忽闻背后有人叫他，“东皇，戚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