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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寻与未寻(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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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二楼的玻璃,远方的霓虹明媚而张扬的印在窗上。可以依稀辨认出红色的是日文字,蓝色的和黄绿相间的是中英文共有的酒店招牌,还有班驳的颜色冗杂的花形图案。霓虹们预言着喧嚣将在后半夜来临后渐趋淡薄。印衬着房间,显得突兀而安静。
简由或许已经入睡了。她微微侧着身子,长途旅行使她显得有些疲劳。而一旁蒋小灿却仍无法安眠。随着今夜的到来,她那微微颤动的预感边重又强烈起来。刚刚和小由惬意的闲聊使她忘记了很多原由的猜测,可是一旦小由睡去,她又重变得没了安全感。她睁开双眼,看着玻璃窗上的霓虹灯,想着一些琐碎,过往的事情。忽然又想,童和默之,现在又在干什么呢。想来想去,终睡不着觉。她还是索性闭上了眼睛。虽然对入眠毫无益处,却也能在形式上使她暂得安定。
隔壁房里,谢童和默之正并排躺在床上。眼睛闭上,呼吸均匀稳定。表面上看,两个人似乎都已经入梦。可实际,没有人不在想着积压在心头的事情。谢童感觉有点热,而暖气也确实让人感觉沉闷。可他伸直了身子板,不敢动静。他的心不停止地无规律地跳动,血管微微温暖。一种无意识的紧张感捆绑住他,是真的无法动弹的尴尬和带有怯懦的不自由。他有太多话要对身边的这个年轻的男子说,走到身旁,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就像他曾多次鼓励自己要勇敢的倾诉出来一样,在火车上,在TAXI上,甚至在饭桌上,他都暗自对自己施加力量,他要让自己勇敢、坚定的把一切令自己狼狈不堪的积蓄的情感宣读出来。而一旦机会来了,他才终又变得警觉,变得小心翼翼,再失去了那一鼓作气的力量。人往往对积蓄太久的情绪会失去原本激烈的欲言感或突破的力量。他实在无力,躺在床上,佯装平静。
一旁的默之也在想一些事。他想好了一切即将发生的状况和他应保持的态度。他只有冷漠的抗拒一些往事。一直以来,他都是庸立志地狱了一些感官上的碎片。他的态度亦保持坚定,可能又不安情绪,却不可能动摇。此刻,他能感觉谢童仍醒着。而且,这酝酿过久的沉默预示着一场潜在的倾诉。出口未明确,便成僵局。
好象这样飘渺的各自假装,一切便能真正销声匿迹。又谁能勇敢一点吗?又谁不怕牺牲吗?又谁可以进攻或防备了吗?都只剩下矜持了,一种害怕戳穿面具的矜持。
僵持若想有解破,必先有人妥协。而谁更不能承受这僵持,或更渴望倾吐,谁就会先退让。
是他。
谢童在不知过了多久,最终感觉僵持着的姿态是愚昧而又负累的时候,他终于退步,他开了口。
哥,你睡着了吗。他轻声问身边的默之,以至于问得不会太过突兀,以让气氛顺理成章和平整。他睁开眼睛,看着旁边的他,看他反应。
默之对这等待已久的发话还是感到轻微的触动,但他马上平静的回答,以隐蔽他的略微紧张。他回答,呃,还没睡。你呢,也睡不着吗。
恩。哥,我们说说话吧。童侧过身来,蜷缩着身子,微微仰起头,目光直视在默之脸上,他以那样一种类似于纯真的,婴儿般的贪婪姿态侧卧,望着默之。
默之也稍稍把头一倾,却不去看他的眼睛,只说,好吧,讲什么呢。
哥,你为什么要走呢,你想逃避……
别说这些吧。他毅然打断童的讲话,他真的已经态度坚决了,不愿意再提及那个晚上的事。为了让记忆变得不至于混乱和带有瑕疵,人开始有目的地对一些原本存在的印象进行否决,只为了保存记忆的可观,他残忍地杜绝一些伤人的随片。
而更受伤的应该是他,童。童终于把力量提高到极至般的刚硬,以至于他为了解救被爱囚困的自己,彻底还是发问了。酝酿了太久的情绪被他掩护了这么久,甚至显得有些不真实了。最终他找到突破,却得到冰冷的回绝。
一直都是这样的。默之丝毫不容许他介入那种微妙的牵连关系中,他或许只想和小灿一起,平平静静,再无其他不明的介入。他可以放任童,可以待他如亲兄弟一般,可是有关某些可能性,却不遗余力的回却。
童这时已不单只是绝望。他有点想要亲手毁掉所有极细微的可能性的充当了。而默之,他躺在一旁,装做若无其事,却在心中,不听对自己的残忍感到深深刻刻的愧疚与歉意。他不停的对自己那颗在犹豫中毅然冷酷的心进行安慰。他对自己说,没关系,一切都会好了,不会再是这个样子,一切都会像从前一样了,而心底,始终拭不去淡淡的忧愁。
童略显麻木地,或者说是惨白一样的盲目地说了一句,恩,那我去看电视。于是他起身,穿上外套,屐一双拖鞋离开了卧室。默之想说一句什么,或者好吧你去吧,或者简单问一下他怎么不睡了,但他却什么都不讲了。他觉得还是别再讲了好。更何况谢童又是那么孤僻,沉寂的人,现在让他安静一下,也许才能使他明白,使他放弃那些执念。
谢童颓唐地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按下开关。电视上出现了蔚蓝色的幕色,有些电视台已经暂停,休息了。谢童耐心的换台,或者说不耐心的换台。他不听的更换,却找不到或者说不想找到任何一个可以停留的频道。最后,他停在了一个正在播放午夜肥皂剧的电视台,目光停滞的看着屏幕。他看见了,却没有产生任何印象,他的脑中很混乱,有太多迷茫和未知,或者还有悲伤在壮大,怯懦在残缺,他没有权利等待谁的救赎了,他想。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盒东方红,抽出一根,点燃,开始抽烟。他对着一群忙着婚礼和车祸的肥皂剧演员,感觉世界宁静无音。他在烟雾缭绕之中,始终浮躁不安。他想尝试飞翔或更激烈运动的快感,又或许,只想安安心心睡一个塌实的觉。他不知道梦里是否有劫数一样的大雪,是否有罪孽的哪个晚上。他这样想,对于自己这左右无定的情绪折磨感到迷茫一片的难过。他的眼睛微微湿润了。他开始,终于开始把这种不幸的委屈用隐约的方式表现出来,这么多的不放弃,在这一刻,仿佛都已经暗自放弃了。他忘记了潮湿的眼眶,它是尴尬的,没有达到成股流下的淋漓,亦不是干涩的坚强。眼眶只是潮湿,模糊了影象,只稍稍蔓延一种酸涨感。他抽完了一根,无力而慌乱的在烟灰缸里摁了若干次,再燃起第二根。
壁钟显示凌晨两点十六七分,暗红色钟框印出暗淡光影。空调在运行,静夜中有沉闷却低调的声响。空气温暖饱和,人会感到略微愠热而两颊红润,气压似乎压人般重。谢童坐在沙发上,颓丧着,身体往□□斜30度左右,肩膀轻微耸起,一如多年前那个孤僻不合群的自己,害怕周遭的人事,持着防备的姿态。他不断的抽烟,抽完一枝又抽另一枝。冷静的夜晚仿佛听到烟丝在“兹兹”燃烧的声音。那样一种寂寞而蛊惑的声音。他学抽烟是从发现了默之抽烟开始的。他偷偷地躲着默之抽烟,经常是带者委琐神情的。他想知道,默之抽烟时是怎样的心情,怎样的姿势,他想模仿默之。这样,他才感到与默之的贴近。他只有借这种卑微的强求,才能获得一点点暂时的抚慰。他有时也会沮丧的恨自己,但是越沮丧,潜藏在心底最真实代需求也会越发明显。他被处置在身不由己中,他把自己推向更深层的无能为力。他经常问自己,怎么办,为什么,接下来又会是什么。他把一个一个不知如何是好的困惑织成一丝丝坚韧的线条。他把那些
线条捆绑在自己身上,不停的捆。来不及解除前面的线,已经有更多重复或更为韧的线被绑上。它们重叠,交织成密密麻麻的束缚。他不能动弹分毫,却仍不止地加中捆绑,他全身遍体都被勒得通红,有的淤青了,有的勒破了皮,流出粘稠的鲜血。他知道,这感情的加深加重,是以牺牲自己所有自由为主的。他心甘情愿被捆绑。
抽完最后一根烟,他突然有点想睡觉了。客厅里都是温润的厌恶,深沉浓郁的烟味弥漫入眼,仿佛就能熏出泪水。他想睡觉了,却不愿再回到默之的床上。他想,就在沙发上躺一下吧。他很累了,甚至有点疲软,更同样难以入眠。这样的痛苦让他焦急,浮躁,也没有办法。于是他侧躺在沙发上,闭上了双眼。他觉得自己来到诺城好象真的是一无所获的,一些不安和他那沉重的爱依旧没能解放。他又问自己,那到底,该怎么办。答案依旧是一片渺茫。而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再去问他的哥哥,默之。其实,答案本来便已很清晰了,只是他一直想找寻,找寻另一种奇迹。
他深深倒吸一口气,对自己说,好吧,现在都别再管了,好吧,现在开始睡觉,好吧好吧,睡觉睡觉。
正在如此反复的提醒之中,他重又陷入那些恼人的问题。他又开始古怪地设想结果,猜测未知。如此,往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