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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江南六月多雨。
      听着淅沥的雨声,叶君祺在酒坊里小酌慢饮。一个人喝酒虽然寂寞,但是这样的季节他就想静静地喝酒,放任自己沉溺在寂寞的回忆里。

      说起来,那时就是这样阴冷潮湿的六月梅雨季节。接连下了好久的雨,感觉上快发霉了。耐不住寂寞和无聊的叶君祺拎着壶酒乘兴出游。那雨不大,细如牛毛。打在身上只觉暖风拂面,生机勃勃。
      他率性而为走上镇外的小土山。漫山遍野的竹子,透着层层的嫩绿,空气清新自然带着初夏的清甜。叶君祺就在半山要的废旧茶亭里坐下喝酒。细雨濡湿他的外衫,有些潮,但他是疏狂之人不拘这样的小节。自斟自饮好不快活!
      君祺爱喝酒,酒量却不是太好,才喝了大半壶便隐隐有了醉意。就躺在茶亭的长椅上,懒懒地睡着了。再醒来时,夜色深浓漫天红云蔽月,已是夜半。
      这会儿雨也停了,人也睡醒了,想着该下山回家了,但是看着黑漆漆的山路,君祺傻眼了——他是路痴,。来时乘着一股高兴劲儿就这么上来了,现下要回去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来时路早已忘却。
      “啊呀~完了,回不去了……”他喃喃自语。心里有些怕,毕竟四周风起影动,不时有宿鸟的鸣啼,挺吓人的。可是再怕也要回去啊,不然在这里待一夜不等明天太阳出来就冻死了。别无他法,只能摸黑下山了。
      从某种地方来说,他是个有妄想症的人——走路的时候不想着怎么走才对,心心念念地在想会不会有个如花美貌的妖精从哪里钻出来?
      但是,不得不说的一点是,人的执念是很厉害,很玄妙的!
      他才一动念,就听见有女人细细地叫唤之声。
      “公子,公子,我家姐姐不小心扭伤了脚行走不便,可否请公子搀扶一把?”
      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她身后一个年纪稍长的姑娘坐在路边的石块上,手捂着脚踝,一双妙目含着泪光。
      君祺呆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若不嫌弃,小生自当效力。”说着把手伸到姑娘面前,那姑娘犹犹豫豫地看看自家妹子,又看看君祺,万般勉强地把手覆在君祺手上。同时细声细气地谢道:“有劳公子了。小女子家在镇上东街,百草阁。”
      “哦,原来是黄大夫的千金,失敬!失敬!”
      当下君祺和姑娘的妹妹一左一右扶住,慢慢往山下走去。
      三人都不认路,转了好几圈才走出山。远远看见镇上最大的酒楼彻夜不灭的灯光三人放才松了口气。气氛也活络了起来。
      箬竹——二女中的妹妹,性子活泼些,抢先问到:“公子尊姓大名啊?今日之恩,待我回了爹爹,必当登门重谢。”
      “小生姓叶,名君祺。姑娘言重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黄大夫在镇上为穷苦百姓延医施药才是大恩德,与之相比,小生惭愧啊~”君祺说道,“不知……小生是否有这个荣幸,可知晓二为姑娘的闺名?”
      箬竹咯咯一笑,答:“我是箬竹,我姐姐叫侍梅。”
      “‘似梅’,‘若竹’,好名字!姑娘好品格啊!”君祺赞道。
      “公子谬赞!不过是家父性喜梅、竹,才给我们姊妹起这个名字,倒叫叶公子见笑了。”侍梅说道。
      进得镇上,担心女儿未归,黄大夫带着家奴在路口等着。眼见女儿回来了,黄大夫喜笑颜开,拉着君祺的手谢了又谢。
      刚才一路上晦暗不明,只觉二女声音悦耳,容貌如何不曾看清。这会儿借着灯光细细看来,君祺又是一呆。姊妹俩俱是娇俏可人,只是那做姐姐的更娇羞些,当妹妹的更俏丽些。眼见君祺看呆了,妹妹抿嘴一笑,悄悄说于爹爹定要重谢他。
      “那是自然!叶公子家居何处?明日老夫自当登门重谢。”老人笑呵呵地说。
      君祺闻言一拜,推辞道:“先生言重。路见不平尚要拔刀相助,何况如此小事?此刻夜色深重不如早些送二位小姐回府歇息,只怕二位娇躯耐不住寒呐。”
      “叶公子莫要推辞,这谢是肯定要谢的,不然我们姊妹心里过不去。只是这会儿姐姐和我都有些困了,况且姐姐脚还伤着呢。不若今日先如此,待明日爹爹在府中设宴招待叶公子,岂不更好?”箬竹人小鬼大,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众人无法反驳。当下众人拜别,黄大夫和二位小姐在一干奴仆的簇拥下渐渐远去。君祺亦回家歇息。

      劳顿一夜,第二天君祺睡过晌午才醒。一醒来,小厮就送进一张请贴,原是黄府送来的——邀他晚上到府上一叙。看看时间还有多,君祺唤来小厮,吩咐道:“去,把少苍公子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小厮领命而去。君祺泡壶茶,坐在庭院里边晒太阳边品茗,静等少苍前来。
      “君祺,你急着差人来找,所为何事啊?”尚未进门,大嘴巴的少苍就嚷开了。
      庭院内,君祺看着少苍,笑的一脸玄机。可惜他自以为笑得很好看,在少苍看了只觉得背脊发冷。“我问你话,你不好好回答,还笑的那么阴……你遇鬼啦?”少苍抱怨。“鬼是没遇到,但是我碰到比鬼有趣的东西。”君祺道。“有趣?会让你觉得有趣的不外乎山妖啦、树精啦,你碰到哪个了?”少苍一脸认真地问。君祺瞪他一眼摇摇头,说:“一个也不是。我问你讨样东西,有大用。”少苍横他一眼,“我有的你都有,你问我讨东西,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堂堂叶府公子问个贫苦道士讨东西,谁信啊?”君祺拉住少苍的手,悄声央求。少苍听后脸色微变,满面狐疑,问道:“那玩意倒真是只有我才有,只是你要那个做什么?莫不是你惹了什么不该的了?”君祺神秘一笑,“你莫问,只说你给不给?”“好啦,给你就是了。”凶不过君祺,少苍将他要的东西给了他,嘴上忿忿地嘀咕不停,“我靠你吃饭,你要什么都给你,只要不是要我的命就行。”“多谢成全。”
      天色才暗不久,君祺带着小厮备了些瓜果糕点上黄府赴宴。
      黄府花厅里,老爷和夫人摆了盛宴款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闲话也说了不少,老爷和夫人似乎对这位叶公子相当满意。又问了些年龄、家事方面的问题,君祺一一作答。听闻他是当朝宰相的金孙,二老越发笑的合不拢嘴,言语间有招他做女婿的意思。
      三人说话时,二位小姐打扮齐整了方才露面。
      箬竹高兴地拉着姐姐走进花厅,然姐姐却羞怯万分地行礼后就拖着妹妹走了。妹妹原想与君祺亲近一番现下只得噘着小嘴走了。临行还恋恋不舍地看了君祺一眼。
      “姊姊,你不喜欢他啊?”箬竹问道。“喜欢?我喜欢他做甚?倒是你,我看你似乎对那位公子有意嘛。”侍梅睨她一眼,箬竹小脸涨得通红,扭扭捏捏地样子煞是可爱。
      侍梅握着妹妹的手,轻声叹息:“生生世世都是如此……怎么你就是看不破呢?”她恨铁不成钢,满心地痛惜。
      箬竹回首望向花厅,那里君祺与二老相谈甚欢。他似乎察觉了箬竹,有意无意地向这里看了几眼,目光交集的瞬间他微笑点头。他的微笑落在她的眼里,她心疼地想哭。
      箬竹倚在姊姊身上,说道“姊姊,我没办法啊!缘分天定,命里我就是逃不出他。”
      侍梅伸手揽住她,“你知道……”
      “我知道,”不待她说完,箬竹插嘴说道,“我都知道,但是我不后悔!”

      夜色里,箬竹眼角含泪,却又微笑,那笑容明媚动人又带着几许无奈。

      那一日之后,君祺成了黄家的常客,三五不时地就宴请往来。等到冬天,叶老爷托了媒人说亲,正式对黄家的大小姐下了聘,婚期定在初春。
      那年冬天很冷,下了很大的雪,梅花开的特别漂亮,同时整个镇上的竹子也都开花了……
      大雪天的,君祺约少苍上山赏梅。一山红艳艳的梅花傲雪绽放,清幽的花香绵延千里。君祺披着白狐裘坐在茶亭里对着梅花暗自出神,听见脚步声他回头。有人来,却不是少苍。
      “是你?”他讶然地瞪大了眼睛。
      来的是侍梅,她与梅花一般穿了身红色的衣裳,披了件大红的斗篷,看上去妩媚明艳。只是她的脸色煞白,气色不好。
      侍梅在君祺对面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
      少顷,她先开口。
      “你究竟想做什么?”
      君祺笑了笑,“我想娶你。”
      “那是不可能的!我是妖,你是人,况且我心心念念就是早日修成正果。怎么可能嫁给你?”
      “我可以等,生生世世地等下去,直到你嫁给我为止。”
      “那箬竹呢?你知道她喜欢你的。”
      “我对不起她。”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君祺,你放过我们姐妹两个好不好?有的是好女子适合你,何苦与我们痴缠?”
      君祺无谓地笑了,转开视线落在满山的梅花上,幽幽说道:“不放过我们的人——是你,不是我。你想做人所以你逼着箬竹和你一起修炼;你心疼箬竹所以逼着我对你死心;你怕寂寞所以你生生世世不肯放过我们……”
      “你胡说!!我没有!!”
      “你有。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生生世世都存着上一世的记忆,箬竹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她早该在那时就魂魄散尽,不得转生的!你清楚,我们三个是连在一起的。不然以你的修为难道会不知道那日我在山上?你又怎么可能扭伤脚?”
      他冷笑,她沉默。山风吹过,带来扑鼻花香。
      “对不起……”这次换她说。
      “我想做人,想和你一样,想有天可以和你和箬竹一起生活。我也喜欢你但是箬竹先开口了,我是姐姐我自然要让她。君祺,之前都是我的错,你罚我吧。只是箬竹再也经不起了……她真的会元神尽散,以后也不能转生。”
      侍梅少见地激动起来,握着君祺的手哀求。君祺打开她的掌心,放上一支金凤钗——那是许久之前侍梅的东西。
      “我喜欢你,我舍不得罚你,我也没办法罚你。洞房那夜,我想看你戴这支钗。”
      君祺下山了。
      侍梅在哭。她原是梅花妖精,她一悲伤,满山的梅花跟着委顿、凋谢。

      数日后,传出黄家的二小姐重病消息。叶家送了不少贵重药材,滋补佳品,可惜药石无效。小姐缠绵病榻之际求着父亲只说想见君祺一面。眼看这病是不得好了,黄老爷无奈之下只得邀君祺过府一叙。
      箬竹躺在床上,病恹恹的,不思吃喝成天就是睡觉。
      君祺推开虚掩的门,一股药香漫了出来。他走到箬竹床边坐下,看着她娇憨的睡姿心里沉甸甸的。他自然也喜欢这个小姑娘,只是他更喜欢侍梅。对箬竹的喜欢偏向于哥哥对妹妹的宠爱,而不是男女之间的倾慕。
      箬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心一意地喜欢他;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一心一意地喜欢侍梅;侍梅哭着喊着说不要,她想修炼、想做人。她甚至说她也喜欢他,只是箬竹先开口了,所以不能和她争。
      他们三个自己把自己困住了,又埋怨别个。互相喜欢,互相恨的在一起。
      箬竹醒了,手在他眼前一晃,笑的很甜。
      “你醒了,今天好些吗?”
      “君祺,你真的来了?”
      “不是你想见我吗?你要见我,我自然就来了呀。”
      “君祺,你还是想姐姐求亲了。什么时候会轮到我呀?”
      “不行啊,我喜欢的是侍梅。那时在山上初遇时就喜欢了。虽然说腻了,听烦了,但我还是要说,箬竹,对不起……”
      箬竹遮上耳朵,无奈地别过脸,“我不想听,你走吧。”
      君祺迟疑许久,还是走了。
      半夜里箬竹就去了。
      她一走,君祺和侍梅的婚事耽搁下来了。君祺担心侍梅,去过几次但都没见到人。他心里急于是夜探黄府。原先姐妹俩同住的小楼上,现只有侍梅一人形单影只。君祺推窗而入,侍梅正独自饮酒。她有些醉意,看见君祺不怒反喜,招呼他同饮。
      “你醉了。”
      “恩……我向来酒量不好的。”
      “那你还喝酒!”
      “你在生气?”
      “有点,我气你不爱惜自己。”
      侍梅靠在他身上,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缓缓说道:“君祺,我不会嫁给你的。我要修炼,我想做人。”
      “你到底为什么想做人?”对她的说辞,君祺已经厌倦了。
      “我想和你同生共死!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之前,第一次碰到时我就喜欢你了。所以我努力修炼,我想变成人,那样就能名正言顺地和你一起了。但是,箬竹比我先说,她说她喜欢你了。你不懂,我们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我们自梅竹之中脱胎出来,相互依靠,情同手足。我疼她,她想要的我都会给她。可惜,感情不能让的。你固执地要娶我,箬竹气的自尽,你愧疚之下也自尽了。你们都走了,我好寂寞,所以我施法让你们生生世世陪我。我最坏,害了你们。”
      “我从来没有嫌弃你是妖。你何苦?你不想嫁,我不逼你,逼也没用。我会等你,生生世世地等你。”

      我等你,生生世世地等你……
      君祺苦笑,等了那么久,那个顽固的妖精还在修炼。天知道她要炼多久。
      那时他问少苍讨了一幅珍锦,在上面画了箬竹的像。珍锦是少苍他们一脉的珍宝,可以驱妖辟邪,而在上面绘了形的东西只要好生供奉加以时日,可以借着珍锦的灵气重生。
      外面雨势渐大,君祺开始犯愁怎么才能回去。一个青衣小婢打伞而来:“少爷,我接你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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