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帼宰相》鲁国公子

14、第十三章 最羡秋菊仙 天还未

　　天还未亮的分明，漫山遍野的迎阳花在隐隐的雾气中，这满山的金黄如此飘渺，让人如身陷梦中，碧玉般的绿隐藏在金黄之下，流淌在山野之中。迎阳花的花香极淡，即使在它的海洋之中，花香仍然若有若无，却让人沉醉。
　　太阳跳出云海的那一刻，刹那光芒，驱散了雾霭，金黄碧玉更加明亮，微风拂过便碎玉流动，金光乱舞，似满山洒满金玉那样炫目。
　　"怎么样，是不是很美，不枉你等了那么多时辰。"云黎轻柔的声音响起，惊醒了还似在梦中的柳美卿。
　　柳美卿转过头看向云黎，他的眼睛灼灼生辉，身姿飘飘欲仙，墨发雪衣，虽是浓重山水画的水墨颜色，一时间似乎比这满山的色彩更加夺目。柳美卿痴了，不知是因为这满山的迎阳花，还是因为这似山水画中走出的人物，一时间不能言语。
　　"美卿，你可听过迎阳花的传说？"
　　"迎阳花本名丈菊，又名番菊，是近朝从西域番邦引进的。传说迎阳花本是九天之上秋菊仙子，因恋慕卯日星君，每日注目着卯日星君的车鸾东升西落而疏于职守。天帝震怒将她贬下凡间历劫，待真心悔过方能重登仙界。"柳美卿的声音也极尽飘渺，让人听不出情绪。
　　"谁知，秋菊仙子贬下凡间成为一株普通的秋菊之后，放弃了重返仙界，仍然每日注目卯日星君，也不再遵循秋菊开花的节气，便成了今日的迎阳花。"云黎接下去说道。
　　"秋菊仙子虽然无法再登仙界，但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注目卯日星君，每日满目都是心中所爱，这何尝不是一种圆满，也让人好生羡慕。"柳美卿转头看向花海想到了墨黍离，心中一片温柔，又想到身边的云黎，一时间又心中堵塞，却分不清这苦涩由何而来。或许，朋友即将分别，不舍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卯日星君真的值得她那样注视吗？秋菊仙子只是无妄的执着。"云黎语气中有一丝疲惫，想到他多年经营的一切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即是执着，哪有什么只得与不值得，只是无法控制罢了，说到底那也只是个传说。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好地方的？"柳美卿音色一转，便又显得欢快很多。
　　"这里是南山寺的方丈种下的，我是那里的常客，方丈带我来过一次之后，我便每年独自来此，如今又多了一个你。"云黎也换下感伤，语音带上笑意，忽而又低声道："美卿，你说我们……你说那些皇子像不像迎阳花，目光所及处只是那个最高的位置。终日明争暗斗，不知厌倦，不知疲惫，也只因他们生在皇家，不登上最高位便被踩在最底处。你本是自由之身，逍遥自在，大可游戏人间，潇洒山水，为何又踏入这趟浑水呢？"
　　"我么？我可不是安分的人，从小就想当宰相呢。小时候有次看到前宰相告老还乡，坐着八抬大轿，不知道有多威风，就想着总有一日自己也要威风威风。你不要把我想的那样好，我不过同世间众人一样追逐名利罢了。"柳美卿故作轻快地同云黎说笑。
　　"况且，如今三国纷争不断，战祸连连，何处才能寻到一块净地，恣意潇洒呢？想要真正的逍遥恐怕要等到……"
　　"天下大同！"云黎带着浅笑，说出了柳美卿未说出的话，继而目光澄净认真的望着柳美卿。
　　"要真有那一日，美卿也愿意与云黎同游，畅徉山水间？"
　　柳美卿望着云黎一时无话，如果真的有那一日？眼前现出墨黍离的身影，她也许仍然愿意呆在他的身边，仍然以臣子的方式。原来，自己也是另外一个秋菊仙子，明知道永远无妄，却也永远不能停止。云黎的声音仍然在耳边，两人的面孔在脑海中不断变换，此时竟不能忽略云黎带给自己的悸动，一时间烦躁不堪。
　　柳美卿猛的起身："此间如此景致，云兄不如与美卿先骑马畅游一番。"竟是回避了云黎的问话。
　　嘴角浮上一丝苦涩，云黎不禁埋怨自己，难道梦魇了吗？明知道不可能为何还要去问？即便他真的答应，自己能放下身后的一切吗？这始终不过是梦罢了。他不但避开了自已的问话，又重新称自己为云兄，多么明显的疏离和拒绝。为何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尤其是在他的面前，这个少年竟有着如此魔力，云黎真的该消失了，可是却为了他一再耽搁……
　　一声呼哨，两名暗卫悄然而至，待云黎吩咐几句又离去，不多时便骑马而回。
　　"美卿不是要骑马吗？正好我们一较高下，状元没争过你，可是要从骑术上讨回来了。"
　　云黎就当没发生过刚才的事情，重新笑着对柳美卿道。
　　柳美卿也浅浅一笑，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一马当先扬长而去。
　　她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
　　暗卫低声在云黎耳边说道："主子，二皇子已经起疑，现在消失虽然让他疑心更重，但是却找不到蛛丝马迹了，再耽搁些日子不定被他发现什么。"
　　云黎低声道："花飞儿那边呢？"
　　"……花飞儿被……新任的武林盟主陈柳绑架了……"
　　"那就先不管她了，百草堂那边另安排人过去。"语罢也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这样美好的清晨，这样美丽的风景，在这样美好的年华，尽管未来不可知，又有什么能阻挡他们欢笑呢。骏马奔驰，香风习习，人过后只留一记清尘和一串欢笑。
　　云黎走了，只留给她了一封信：后会无期，勿念。和一首曲子：高山流水，同样述说着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么？明明才邀请自己同游山水的人，过后便说了后会无期。柳美卿心中无限怨念，他就这样走了，还没解释过他的身份，还有很多未说的话。
　　那晚柳美卿还未入睡，琴声响起，柳美卿飞身上了屋顶，看到对面的屋上有一人，席地而坐，行云流水般的弹着七弦琴，墨发雪衣在夜色中很是显眼。
　　柳美卿没有上前，两人就这样摇摇相望，她知道云黎前来告别，语言这时候成了最多余的东西，这一曲高山流水已说明一切，不挽留因为无可挽留。曲罢，云黎飞身而去，既然他们相处的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就这样美好的结束吧。
　　云黎消失了，像柳美卿的突然出现，云黎突然地就消失了。甚至连他做生意的老父也不见了，整个云府就这样空了。他消失的这样彻底，好像世间从未出现过这个人。
　　像柳美卿的出现一样，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云黎的消失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云黎是云门的人隐藏在京城多年，现在完成任务回去了。
　　有人说，他就是江湖上的杀手无常，被人揭穿了身份，只能离开这里。
　　还有人说，他是邻国的皇子，为了躲避迫害才在这里隐姓埋名，这次离开便是回去夺位了。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晚风轻柔的抚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漫天的星辰杂乱的像是理不清的心思，柳美卿躺在屋顶发呆，今夜不会有人来邀她出门看花，也不会有人来给她弹琴。
　　也许，以后他们还会再见，也许他从未真正离开，但那时他早已不是云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