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暄莫不染尘埃》浮生十月

14、Chapter14 你好，再见 是夜，门被

　　是夜，门被悄悄推来，一个娇小的身影缓步走到花出出床前，不带一点声音，简直宛如鬼魅。
　　轻轻被翻开被单，花出出迅速睁开双眼，一挺身掏出枕头下的手枪还未指到对方，却被制伏在被褥上，不得动弹。
　　灯一开，雁晨邪魅地一笑，“身手提高不少。”
　　放开束缚住花出出的手，悠闲地做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你知道，Eric为什么把你救过来？”
　　花出出耸耸肩，“因为他爱我？”
　　雁晨不可思议地挑挑眉，“天朝的教育把你毒害成什么样了？”
　　“那你说是为什么？”
　　“因为，”雁晨顿了顿，气定神闲地喝下一杯茶，“他需要一个对方值得信赖，自己又能牺牲的快递员。”
　　花出出一愣，“端旎不是叛变了吗？”
　　雁晨娇艳一笑，“你果然还是小丫头片子，那只不过是我们联合起来对付金三角的把戏。端旎想独吞那批货，跟Eric联合一致决定使出金蝉脱壳，让金三角那边的人误以为交易不能成功
　　，那批货还被搁在老挝，他们已经做好准备随时下手，到时候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说那原本就是他们的货物。可惜里面有内鬼，把货物都偷偷运出来了，现在停在老挝的只不过是一堆被
　　严加保护的砖头。而这场拿别人的货赚别人的钱两方都受益的交易中，需要一个可靠安全的派送人。你知道是谁吗？”
　　花出出紧绷着脸，僵硬道，“是死人。而且我猜，那个死人是我。”
　　“啧啧，我们家出出就是这么冰雪聪明。不过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如果幸运地话，还有活下来的一线生机。”
　　“如果我选择逃跑呢？”
　　雁晨上扬唇角，眼神却冰冷如霜，活灵活现地像一个蛇蝎美人，“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而且我听说，Eric好像答应给你报酬了，是份大礼吧。”
　　花出出看向她，目光冷峻，“这不关你的事。”
　　雁晨耸耸肩，“算了。你就当这是短暂的几天假期，假期结束了，该上班打工了。明天凌晨三点出发，我会挑选另一个人做你的搭档。”
　　花出出点点头，沉默片刻说，“除了Edward和Lisa那两个人，其他都行。”
　　雁晨爽快地打了个响指，“那么晚安，我的小公主。”轻轻把门带上，瞬间房间悄无声息。
　　第二天全体人员参加技能考核，项目包括至冷兵器下至五花八门格斗术，主审官员自然是雁晨。
　　这件事好听来讲，是提高人员自身素质具备更高的能力和敏捷度，实际扯白了说，找个身手好点的能拖个一时半会再死。区别在于，立马就挂和能撑一会儿是决定花出出能不能逃生的关键。
　　花出出倚在栏杆上，泰式竹楼有一点好处，四面八方环绕着都配个通风台。Edward解释说，多个出逃口多份活下去的希望。花出出不知道身在美国的父亲Eric听到自己手下居然如此贪生怕死会
　　作何感想。
　　背对着河流的另一旁被四周高低不平的小山丘包围的泥沙空地上，是考核主要场地。
　　作为专业性国际地底组织，自然不像港产韩产电影里面一样毫无纪律，瞟肥体壮裸着上身的中年猥琐大叔，胸前挂着一把自以为很炫很牛叉的都能算老古董的98式冲锋枪，头上歪歪斜斜扣着
　　一顶军用贝雷帽，手里弹着烟在驻扎区域闲逛。
　　这里就好比最高组织的秘密军营，四周有全天12小时的阻击手轮流埋伏四周进行防御，每个人有自己独特的编号，Edward腰带上就码着0748A。站在守门口的人员手扛着枪，腰挺得和天朝
　　维护交通秩序的交警叔叔一样直。
　　但这也不排除雁晨以防万一花出出逃跑设下的防备。就算埋伏在远离十米之外，花出出也能清楚四周安排了不下五名的特种兵。如果一逃，指不定冲锋枪就突突突突地往她胸腔一个地方扫射，
　　打得像筛子一样。
　　不过雁晨这次想错了，花出出没想逃。相反，甚至有些期待这次任务。
　　天堂与地狱只在一线之间，那么，她起码还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技能考核在下午五时正式结束。因为处于赤道边缘，夜晚比北半球来得稍微快一些。全体人员在六点之后被解散，这时候，远处高山上一座寺庙的大钟已经响了三番。
　　Edward悠哉游哉地过来找花出出，轻松地吹了一口哨，“老子今天表现不错。”
　　花出出嘲笑他，“全优秀？”
　　“不不不”Edward摇摇头，“是全通过。通过，知道？就是出于中间既不好也不差的那种。”说罢警惕地往四周瞧瞧，微微靠近花出出低声道，“这里如果进行什么技能考核，那就说明
　　又有人要去送死了。但对外，他们都会宣称被挑选人员已成功完成任务并被派往美国公司享受白领生活。”
　　花出出学着他的样子，低声好奇问，“照你这么说，那不是没人肯拿优秀了？除非有几只不怕死硬要当回英雄的傻鸟？”
　　这回Edward十分做作地摇摇头，得意道，“老子也不是吃素长大的。跟外面一群脑子里只想着早点离开享受白领生活的傻帽，我的智商简直要比他们乘上二还多。”
　　花出出开始懊恼为什么要开口保住眼前这个自恋狂，救只小鸟都比就他有价值，起码人还能唱唱歌，这头猪只会不停夸赞他不存在的大脑。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Edward高深莫测地眨眨眼，花出出险些要掏出小刀把他眼球挖出来，没人跟你说明明大得跟葡萄一样的娃娃眼这么眨会显得很贱吗？
　　显然Edward没注意到花出出忍无可忍的表情，自顾自说道，“那是James有次被挑选执行任务，活着回来偷偷告诉我的。一共去的有十个精英，七个还是特种兵出身，只有James一个人
　　活着回来。本来知道机密的人是要被灭口的，但他毕竟是Eric培养十几年的部下，战斗力比得上一个师。这也是为什么他被调去分部的原因。啧啧，当初他还是这座总部的总司令。
　　现在却死在鸟不拉屎的小丛林里面。”
　　花出出安抚地拍拍他肩，自责道，“这件事我也有错，我当时不该回房休息。要不我现在就跟你哥躺一块了，起码我们俩还能做个伴。”想了想，又道，“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你……想
　　开点。”
　　“你不知道”Edward轻轻摇摇头，十八岁样的娃娃脸，双眼已经微微泛红，“他进这里，完全是为了我。”
　　花出出有些惊讶，“为什么？”
　　“我十三岁开始接触毒品，十五岁开始吸过量大麻□□。我们那时根本没有钱，有次我熬不住了，就偷偷跑到供给方藏货物的地方。James为了保护我不受他们的追杀，在卖身契上签了名。”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签下名时的样子：James Anderson Zero。那是我们家族的姓氏，就因为我，我哥被卖到军营里。”这月光微凉，银色的光辉铺在Edward英挺的娃娃脸上，宛如从
　　童话故事般走出来的小王子，只是迷失了爱的人，如此迷茫。
　　“Crystal，你懂吗？”抬头双眼惘然地望着她，又自嘲地摇摇头，“你才不懂呢。”
　　“我有个妹妹。”
　　“什么？”Edward微微诧异地看着她，“我怎么不知道，Eric只有你一个女儿。”
　　花出出耸耸肩，“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她比我小一岁，在伦敦皇家音乐学院学大提琴。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么说吧，我母亲是不知道哪个晚上爬山我父亲床的众多女人之一，而
　　我妹妹Cherry的母亲则是Eric花尽心思追到并明媒正娶的准老婆。”
　　Edward的表情十分丰富，“……哇塞”又讪讪地问道，“所以你在家不受宠？”
　　花出出白了他一眼，“你中国古装片看多了？受宠是男人他姘头才能用的词。我顶多算没人理。不过算了，”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毕竟后来我被Cherry母亲发现后，她受不了自己最爱的
　　男人居然同时又有这么多女人，吞枪自杀了。我害她没了母亲她爸没了心爱的女人，坐冷板凳也是应该的。”
　　花出出说完又不屑，“不就发现自己男人有私生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吞枪自杀？”一手揽过Edward的肩膀，高兴地说，“你知道他们都叫我什么吗？LB，Loser Baby，打从
　　娘胎里就开始注定失败的婴儿。”说罢埋首靠在胳膊肘里，闷着嗓子，“不过就是比我多了双漂亮的小皮鞋，多了一个布偶，多了一个蝴蝶结，多了一个叫爸爸的臭男人，她能拽什么啊？”
　　Edward不知所措，这局势转得太快，他还没怎么反应过来。颤巍巍地把手搭在她背上，“对……对不起啊。”
　　从一出生，面对不公平的环境不公平的待遇，我们所做地只有默默承担从来不属于我们的罪，并学会忍受。
　　“Edward”花出出轻轻唤了他一声，慢慢抬头，注视着他。
　　Edward受宠若惊，“嗯哼？”
　　“你一定要追到Lisa，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了你。”
　　Edward大惊，“我草，你个疯女人说什么呢！”立马站起身警惕地朝四周环视，确定无人后放松的拍拍胸脯，“还好没人听到。”
　　花出出翻了个白眼，“真没出息。”
　　Edward耸耸肩，“出息是什么，能吃咩？”
　　花出出一副“你无药可救”的眼神看着他，转身悠悠道，“我回去睡觉了，再见。”说完，自嘲地笑笑，用中文说，“也不怎么可能了。”
　　Edward在后面用英文嚷嚷，“死女人说什么呢？欺负老子不会外语啊。”
　　“我说，”花出出回头，“你他娘的烦死了！”进入拐角，关门。
　　Edward，如果你还能看到我的身体，把她埋到你哥旁边吧。还有，Lisa是个不错的女人，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