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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七里归万里,万里归无涯 我花梨落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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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陌尘站在院子中央,眸光忽浅忽暗,却是在看见冲出来的梨落后不由拉住了她。
梨落红了眼,手被君陌尘抓得牢牢的,任凭她怎么挣脱都无用,气急之下张口咬住君陌尘的胳膊。
他的身上有着极淡的梨花香,一缕一缕的侵入人的心肺。梨落咬得很是用力,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仿佛那被咬之人并不是他。
君陌尘并未看她,目光仍是投向某一处,但眼里慢慢浮现上的怜忧却是清晰起来。
直到口中弥漫开来腥甜之味,梨落才猛然惊醒过来,忙退开抬头望向君陌尘。
君陌尘松了松他抓住梨落的手,略低了低头,眸中的情愫已成了最初的清冷,他并未说什么,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梨落。
梨落只觉得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咬,她拼了命想要去挠,却把自己抓得遍体鳞伤。口中弥漫的腥气让她脑中那根弦猛地崩断,那一刻她觉得不如就这样吧。
她抓着君陌尘的衣角,努力嗅着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梨花香,仿佛这样便可以回到以前。
“回去吧。”
梨落转身往屋里走,却是走了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背身道:“师父也有劫吗?”说罢也不等他回话便急急忙忙跑进了房里。
君陌尘眼中清冷瞬间碎裂,露出它原本的样子,犹豫,痛苦直至疯狂,最后又重归于平静。
他的劫?早就从前年前开始,却似没有尽头。
梨落进去的时候,柳含烟安稳地躺在床上,除去那一脸的苍白,恍惚让人觉得她正在睡觉,如此安宁平静。
她的脑中不禁又浮现刚刚那一幕,心底的痛愈加沉重。
她见娘亲醒过来,甚是欣喜,忙将欲起来的柳含烟扶起,却刚碰着她的身子便只感觉一股腥热扑面而来,自己白色的袍子上被沾染上了点点血迹,红的刺眼。
慌手忙脚地要替她擦拭血迹,柳含烟却反握住梨落的手,摇了摇了头梨落。
“梨儿,娘一直盼着你回来,可是却又怕你回来的时候看见娘这副样子,便想着你还是不要回来的好。”
“娘,您别说了……”
柳含烟按住梨落欲抽离的手,“让娘说,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娘真是不争气,明明前几日身子已是大好,却偏偏在你回来的时候……梨儿,是娘对不住你。你该是还记得娘跟你说过的,你爹走了那是他的劫,娘现在也是在应劫,并没有什么好难过的。只是娘还放心不下你,虽说你在望凰待了一个多月,已是长大了些,可这世道险恶,娘想护也是护不了。”
“娘,您会一直陪着梨儿的。梨儿带您回望凰,师父,师伯他们一定可以医好你的。”
柳含烟摇了摇头,又是猛咳一阵,嘴角边却又是渗出些微血丝,“此生能护你的,便只有你师父了,你要信他,妄不可惹恼了他。”略顿了顿,又道,“若是此生你只待在望凰山上便是最好不过,若是真不能便要记住娘今日跟你说的,无论你遇上什么人,千万不要轻易相信,你只要记得此生你有你师父便足矣了。记住了吗?”
柳含烟见梨落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放心,“我要你发誓此生只跟随你师父一人,至死不渝。”这话说的颇为严厉,惊得梨落愣了一会。
这副样子落在柳含烟眼里却是以为她不愿,蹙着眉又说道:“还不快发誓?”
梨落见柳含烟面色愈加严厉,便是心里再疑惑也不敢违背,忙起誓道:“我花梨落此生只跟随师父一人,信他,依他,至死不渝。”
柳含烟见她发完誓,这才面色稍有缓和。
“娘,你先休息一会吧。”梨落正要扶柳含烟躺下,却又突见她嘴角泛血,大惊之下,忙替她顺气。
却不料柳含烟这一次却是猛咳起血来,一阵一阵的,竟是怎么止也止不住了。
那鲜血竟是如泉涌一般,一点一点抽去柳含烟所有的力气,她咳得心肺都快震裂开来,恨不得能马上死去好结束这痛苦,却又在看见梨落悲怆的双眼后,只得将喉间不断泛起的腥甜压制下去。
“我去找大夫,大夫……”梨落此刻却是如魔怔般叫嚷着要找大夫,更是惊得柳含烟气血翻涌,只得使出全身力气去拉住梨落。
梨落却是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刻娘亲脸上的绝望与怜惜,那种情绪交杂在她的脸上,便是那抹鲜红也抵不过她的璀璨。
若是她肯好好坐下来再陪娘亲说说话,是不是还能再听见娘亲温柔地唤自己“梨儿”,只是此时她却只能握着那双愈渐冰凉的手,即使心中万般悲恸,却是连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梨落伏在柳含烟的身子上歇了一会,才站起身来,替她做最后的梳洗打扮。
临近黄昏,君陌尘才再次看见梨落,她的身上还沾染着血迹,面色有些苍白,眼中却是没了之前那股子痴狂,变得清明了些。
“师父……”梨落缓缓朝君陌尘走过去,头微低着,落日的余晖撒在她的头顶上,像是一层金粉覆盖而上。
走进了,梨落也不抬头,声音却是稍稍提了些上来,“师父,能帮我将娘亲葬在后山之上吗?”
已入五月,七里村后山的梨树都已落了花,倒是枝头茂密的的叶间又结了些小果子。因着这几日连着下了雨,后山的那条浅溪也抬高了水位,原本用来垫脚洗衣的石板也被浸在了水下。
梨落就着溪水将沾满泥土的双手清洗了一下,又稍稍整了整衣裳,这才回过身来朝着一直守在自己身后的君陌尘微微一笑。
“梨儿此生永不离开师父,好不好?”
天色有些微暗,那树那水变得模糊起来,可君陌尘却清晰地瞧见那人站在昏暗之中,婉转一笑,格外明亮,让他一时间竟不忍出声,生怕是这天色糊弄了他。
“好不好?”
他听见自己的心在说“好”。
“好。”
那一刻,他们都以为,一个“好”字便真的是一辈子,却不知一辈子也是极短极短的,随风即逝。
自此之后,七里便是万里,万里归无涯。
六月初,天气已是燥热难耐,有些男弟子便常常去后山的深溪里游水。这日下梓阁里的几个男弟子又约好下了课去后山,却不料在去的路上撞上了枍瑟殿殿主。
几人大呼倒霉,在这九清谁人不知枍瑟殿殿主恶玩乐,但恶的却是别人的玩乐,相反的他自己却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虽人人有怨言,却敢怒不敢言,只盼着玩乐之时别被他瞧见便是。
琉羲转了转步子,盯着面前那几人看了半天,这才开口道:“若是你四人能使我移动半步,我便当什么也没看见好不好?”
那几人一听有望,商讨一阵后决定一搏。
“但,若是一炷香之后我仍是站在这里,你们便去灋清殿领罚吧!”
那几人听罢便苦了脸,他们自是知道枍瑟殿殿主的法术高超,若想撼动他半分,便是使出全身的功力也是难以成功。
“那我们还是去领罚吧。”说罢几人便要告退。
琉羲却快步移到他们面前,一张脸寒了几分道:“那便多加上几道罚吧。”
那几人顿时吓得腿发抖,忙大呼“饶命”,琉羲却像是不愿多言,转身便要走。
“琉羲!”忽从后面传来一阵喊叫声,琉羲顿了顿身子,面上尽是些无奈。
那人穿着九清道袍,一路小跑过来,梳好的头发在奔跑中失了形。
琉羲转过身,看着那个向自己跑来的人,不禁又往后退了几步。
那几个男弟子却是在看见来人之后面露喜色,顿时觉得有了希望。
“你来做什么,还跑得这么喘?”琉羲本欲替她顺气,却又在抬手的时候觉得自己不该一开始就落了下风,便有板起脸来,“谁允许你直呼本殿名讳的?”
“不就是你自己吗,怎么,忘了?”那人顺了口气,答道,眼中狡黠微露。
琉羲被噎得“你……你……”了半天,只能拂袖转过身去。
那人轻笑了一声,拉了拉他的袖子,以示讨好之意。
琉羲这才转过身来,不过面色仍是不善。
“这又是怎么了?”那人指了指站在一旁惶恐不安的四人,问道。
“这事你别再管了,我自有定夺。”说着便又向那四人瞪眼道,“还不快去?”
那几人动了动身,却也把求助的眼光投降了站在琉羲身旁的那人。
琉羲自是看见他们眼中的求助之色,忙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人道:“花梨落,你今日要是敢替他们求情的话,我定将你做的好事告诉上尊。”言语之中尽是威胁。
梨落不禁苦皱着眉头,明明没她什么事,却终被这几人给牵扯进去了。她心里头虽多有抱怨,面上却是露出一脸为难之色,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那四人见此终是失了希望,只得拖拉着步子去往灋清殿了。
梨落见那四人走了几步后,又犹豫了一下追了上去,背对着琉羲与那几人低声道:“你们先装着去领罚,到时再伺机去往别处,他也不会真去看你们有没有领罚的,只是别被他看见。”
说罢便又大声说了句,“记住了,下次可别再犯了。”又偷看了眼琉羲,见他神色未有异常这才小跑了回去。
“我找你有事来了。”刚一跑近琉羲的身边,梨落便抢着开了口。
琉羲定眼看了梨落一会,见她眼中的认真确实不假,这才开口道:“何事?”
梨落却是犹豫了那么一小会,才道:“上尊说,这次的百日拜师大会由你和谢师叔一起主持,现下正召你过去商讨事宜。”
梨落等了好一会,才听见琉羲回了句“知道了”。
“你没事……”一个“吧”字还未落音便只能瞧见琉羲远去的背影了,梨落叹了口气,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