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白》蔚蓝清水

6、第六回：踏春游湖

　　鲁侯带着文姜要来齐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杜康轩生意也越来越好。管离很容易得出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八卦越多，娱乐场所市场越大。空闲的闲人贵族边喝着酒边期待文姜这位美女的归来，八卦着这段多角恋会在齐国上演什么好戏。
　　“天天听这些，没意思透了。”管离坐在店里打着哈欠，对这桩八卦已经从好奇到了没兴趣。
　　“小白好像好久没来了。”自从管离在杜康轩工作以后，小白就成为常客，好几天没见到他，管离觉得无聊。
　　“小离，你莫非想他了？”陶边抹桌子边揶揄她。
　　“胡说什么？你不觉得他要是来我们店里，生意会更好么？”这就是美男效应，要是哥哥也常往店里跑跑，不知道会增加多少客流量呢。
　　“我说是谁在念叨着我家小白呢，原来是小离在想着生意呢。”鲍叔牙难得来了杜康轩。
　　“原来是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管离上了壶酒，给他斟上。经过几个月的相处，管离对哥哥这位好友印象不错，至少他对管家确实真心实意。
　　鲍叔牙也对归来的管离是不是冒出的新潮语言见怪不怪了。
　　“鲁侯与夫人眼下已经到了临淄附近，小白前几天出城迎接去了。”
　　“难怪几日不见，看来他对他姐姐还不错。”
　　“他们姐弟虽说不是同母所生，但是感情却深厚。”
　　“鲁侯来时会经过这条大街吗？”
　　“自然，必经之路。”鲍叔牙对管离跳跃性的思维有点摸不着头脑。而此时的管离正在自己的灵光一闪中看到了无限商机。
　　杜康轩在管离的号召之下加班进行大扫除，将原来二楼面朝大街那几间杂物房打扫个干干净净，临窗位置摆上桌榻和席子，大大拓宽了营业面积。
　　鲁侯和文姜进城时，临淄城被挤了个水泄不通。没钱的路边看热闹，有钱的在街边酒馆边喝上一杯，边看热闹。
　　鲁侯队伍阵势华丽，马车就数十辆，文姜坐马车里并没有露面，倒是鲁侯与小白骑马并肩而行。齐国百姓很自觉地靠边，议论纷纷。小白依旧穿了紫衣，夸大的衣袖绣着金色的云纹，骚包无比，完全盖过了鲁侯的风头，惹得众多齐国少女眼冒爱心。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管离，因为她正忙着数钱。
　　杜康轩因为鲁侯入齐而狠赚了一笔。
　　临淄淅淅沥沥下了好几日小雨，好不容易得了个阳光和煦的日子。管离与哥哥嫂子一同出游，爱热闹的她还邀上了陶。
　　遇到难得的好天气，郊外都是出来出来踏春的人。其中不乏一些俊男靓女，趁着春光明媚互表一番心意。
　　管夷吾在临淄城算的上是一个知名人物，一路上打招呼的人很多，若是遇到个稍微俊俏一点的小哥，华氏就私下问一问管离可否中意。一路上让管离烦不胜烦。
　　“嫂嫂，你怎么就这么见不得我在管园多留几年呢？”
　　“小离又说胡话，嫂嫂当你是自己妹子才这么着急，就算你舍不得，就能在管园留一辈子吗？”华若瑶也跟小姑子卯上了。
　　“怎么就不能了……”
　　迎面走来了鲍叔牙，捋捋小胡子，打趣道：”夫人莫急，我看小离已经心里有主意了，前几日还惦记着我家小……”
　　“老板。”管离赶紧打断鲍叔牙：”我说你一个大男人一个人踏什么青，还管起我的闲事来了。”
　　“小离，不得无礼。”在一旁始终沉默的管夷吾终于发话了。
　　管离撇撇嘴，不再说话。瞧哥哥还是一副严厉的样子看着自己，不情不愿作了个揖：”鲍公见谅。”管夷吾这才放过她。
　　“无碍无碍。”鲍叔牙笑眯眯，一副不与小辈计较的大度。
　　“不如这样啊，哥哥嫂嫂你们与鲍公去那边坐坐，喝点小酒，我与陶陶去逛逛。陶陶，把那点心篮子给嫂嫂。”管离只想开溜。
　　“给我吧。”管夷吾接过陶陶手中的篮子对华氏说道：”你也与小离她们一起去逛逛。”
　　华氏顿了顿，听从了夫君的话，与小离们结伴而行。
　　管离知道华氏要与她们同行，很是郁闷，盘算着这怎么甩了热衷做媒的嫂嫂自己玩儿，如今看华若瑶一改刚才的兴致盎然，变沉默了。莫非哥哥与鲍公的基友情深是真的？
　　“哎，哥哥与鲍公定有事商议。你瞧这过些日子齐侯不是要大婚么，他们作为士大夫自然有诸多公事要烦？”这算是安慰还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恩！”
　　“哥哥肯定是怕嫂嫂闷。”
　　华若瑶依然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嗳，这不是管家的夫人与姑娘嘛。”三个少妇向她们走来，其中一个还挺着肚子。
　　“各位夫人也出来踏春呀。”华氏打起精神与她们寒暄。
　　“对呀，难得好天气，我们便出来走走，也陪何夫人散散心。”一个略显丰满的少妇扶着那个怀孕女子。
　　“不过说起这，夫人你嫁入管园也有些年头了，怎么还没消息。”另一个尖嘴的少妇盯着华若瑶的肚子打量了一番，”瞧何夫人才进何家三年，就添了两丁了。”
　　“夫人是否有什么难言之隐，妹子倒是有听闻东城那道士有些的方子，不如去求求看。”那尖嘴少妇出谋划策。
　　华氏好不尴尬，连连推辞，但是三个女人还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夫人你可不能讳疾忌医，我看可以去试一试。”
　　那怀孕女子一脸得意，凑上来轻声说道：”就是，这女人嘛，不给夫君生个孩子到底……”
　　管离听着三个女人唠叨，油然升起一股护着自家嫂嫂的正义感：”你们有完没完，我家兄长与嫂嫂情深意长，身体也好得很。要什么方子？什么三年添两丁，女人又不是母猪，就知道生孩子。”
　　一番粗鲁的话让那孕妇与她的两个小伙伴惊呆了，惊慌之余匆匆离开。还不忘在背后议论。
　　“这这这，哪有闺女这般说话？”
　　“这管家的姑娘名声可大着呢，桩桩匪夷所思。”
　　“说来听听。”
　　“听说离家半年有余，后来才给她兄长在梅花坞找着的，喝得醉醺醺。”
　　“梅花坞啊？”
　　“千真万确，据说是和一群男人在那里喝了一晚上酒。”
　　“啧啧，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议论声伴随着惊叹越来越小，管离扶额叹息，原来她的名声以致如此。
　　华氏的脸色越发难看，仿佛这些话议论的都是她自己。
　　“别理她们，女人闲来就喜欢说人是非。”齐国的娱乐事业看来全是她们做的贡献。
　　“小离，你与陶自己逛逛吧！”
　　“可是……”管离不放心。
　　“不碍事，我到那凉亭坐一会儿，你们逛好了再来找我。”华氏示意管离自己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那好吧。”
　　“小离，夫人似乎不高兴。”两人走在路上，陶问道。
　　“夫妻之间总有些摩擦。”虽然哥哥是有些奇怪，但是她还是相信兄长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你作为妹妹，就不想帮帮他们？”陶甩着手里的野草，对管夷吾和华氏的事情似乎很感兴趣。
　　“这，得容我想想。”管离思考起来。
　　“你兄长他……”陶正问着，忽听有人大叫，并追赶而来。
　　“两位姑娘，脚下留情，脚下留情。”那人追到两人跟前，蹲下来，拦住了她们往前迈的脚步。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两人一个踉跄。管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陶赶紧将管离扶起。而那肇事者却像没看见一样，在她们脚边摸出件东西。他站起来将东西往身上蹭了蹭，放到嘴边吹吹，最后把它挂到腰间。管离这才看见那是一块玉佩，穗上端有一珠子，反射着太阳光。
　　那年轻男子捡起东西就要走，管离温怒：”唉，你这人，把人给绊倒了，也不道歉。”
　　陶在一旁拉住管离：”算了，反正也无大碍。”
　　年轻男子似乎这才意识到两人，转过身来连连作揖：”两位姑娘请见谅，这玉佩对在下非常重要，刚才一时情急不慎撞到了你们。”
　　“哼，这还差不多。”管离话音刚落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高傒，你不是说捡东西，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得罪了两位姑娘。”
　　那叫高傒的年轻男子听人这么一说，憨憨一笑，挠挠头对管离说：”实在一时情急，见谅见谅。”
　　“好啦，都说原谅你了。”管离转身，果然是小白正朝这边走来呢，一如既往的一副懒散的样子，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他的边上还有一位姑娘，看见管离后朝她们微微一笑，非常端庄。
　　“我说是哪家姑娘呢，原来是离儿。”小白一脸恍惚大悟的表情，一走近就随手搭住了管离的肩。
　　管离并不领情，一把甩开她的爪子，没好气的说：”正是我！”
　　“难得好天气，不如一起游湖？”小白孜孜不倦。
　　“免了，本姑娘最不喜欢凑数的邀请。”管离边说边瞟了一眼小白身边的女子。
　　“原来离儿是怪我没有上管园接你，是我的不对，考虑不周。如今小白知错，还请赏脸。”小白像只大猫一样蹭着管离的肩膀。
　　“哼！”管离哼哼，”消失了好几天，偶然遇上还邀请了姑娘，竟然还好意思邀请本姑娘，答应你才怪。”她一撅嘴巴，”陶陶，我上那边看风景去。”
　　“小离，你瞧公子小白这么诚心，我们就去吧。”陶小声的说道。
　　小白耳尖，赶紧拦到了管离前面。管离像是被拖着一般加入了小白游湖的队伍，不过她一路上都没有给小白好脸色，小白倒无比谄媚，大献殷勤。同行的陌生女子看着两人一冷一热的对话，抿嘴微笑，这让管离困惑不已。
　　小白的船装修的相当华丽。一上船，宽大的船色两边排列着两排桌塌和席子，中间的主席背景雕琢着复杂的木纹，船舱顶垂挂着紫色与金色的纱幔，管离忍不住赞叹。看着小白得意的样子，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才流露出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土气，便道：”游湖讲究的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意境。这排场，简直是粗暴的暴发户风格。”
　　这话一出，一旁的的女子忍不住笑出声：”姑娘说话真是有意思。”
　　一旁的高傒站出来：”姑娘好才情，轻舟已过万重山——。”他细细品味这句诗词。让管理汗颜不已，小学时背写默诵的考试题目，竟然成了自己的好才情，真是不好意思。亏得自己还是个语文水平差的，不然准能在这个时代混个文武双全出来。
　　“只是轻舟固然好，但小白他……”高傒继续说。
　　小白赶紧打断了高傒的话：”离儿难得说出有才情的话，自然不能拂了她的心意。”
　　不一会儿，船上的仆人就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条小船，那可真叫轻舟，在风平浪静中也摇摇晃晃。
　　“小白，你当真要坐这艘船？”那女子言语中有一些不放心。
　　小白点着头，脚下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当然。”管离推了一把小白，”你不会害怕吧。”说完就拽着他上了小舟，并招呼陶也上船。她开始觉得好玩了。
　　“这也太小了吧，小离，我就在这大船上等你你吧。”陶面露难色。
　　这头小白好不容易正襟危坐，说道：”高傒你就留下来陪她们吧。”
　　老实人高傒正要踏上船，犹豫着：”可是你……”
　　最终船夫驾着小舟，载着管离和小白向湖心驶去，一路摇摇晃晃、管离很兴奋，欣赏着湖光山色，再看看小白煞白的脸色，更加觉得赏心悦目。
　　“这么好的景色，可惜啊。”管离瞧瞧小白，故意高声唱：”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小白依然一言不发，全然没了平常神气的样子。
　　“你，你，就这么怕？|管离意识到了小白的严重的反常。
　　“谁，谁说的，我正陶醉在你的歌声里。”小白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可惜刚说完就吐了。
　　“你，你，你，晕船？”管离腾得站起来，船身就剧烈地摇晃起来，小白吐得更加厉害了。
　　“你晕船还游什么湖？”管离赶紧坐下来，终于露出一丝同情和罪恶感。
　　“大丈夫，丢，丢钱，不丢人。”小白平复了一下，弱弱地说。
　　“我看这湖光山色咱是没福气享了，船夫大哥，我们往回去走吧。”管离叫了船夫返航。
　　看着小白蔫蔫的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说有个方子可以治疗晕船，你越是害怕就越要去体验，过了那个害怕的临界点你就能克服了。”
　　还没等小白反应，已经感到了船身剧烈摇晃了起来，只见管离站在船头，摇晃着小舟，还大声说：”船夫大哥，麻烦你也晃厉害些。”
　　小白无奈了，边吐边想站起来招呼管离停下来，说时迟那时快。脚下一个不稳，小白就一头栽进了湖里。
　　“喂，小白。”管离一下子慌了。等船夫把小白捞上来的时候，管离才放下心来，看着小白阴沉的脸，她表示心虚到了极点，愧疚到了极点。
　　两人回到大船上，小白就钻进了船舱换衣物。
　　“都是我不好。”管离只能低头对手指。
　　“我去看看他。”高傒也跟了进去。
　　“好在只是有惊无险，姑娘也不用自责。”与小白同行的女子安慰她。
　　此时的管离早已没了方才的气势，只轻声说道：”你知道他晕船？你们认识了很久了。”
　　“他小时候就晕船，每次我们出去游湖，他都找借口拒绝，后来爹就命人工巧匠制了这艘大船送他。让他可以游湖时也能如履平地。”
　　原来是门当户对的青梅竹马啊，管离怎么觉得有点酸。
　　“不过今日，他会答应了你，可见是不想你小瞧了他，怕丢人。”女子抿嘴轻声笑道：”所以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人。”
　　嗳？古代女子心胸忒开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