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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失语的白发骑士 游故宫啊看 ...

  •   “悠悠,这是脉脉姐姐。”
      “这是悠悠,和她的男朋友,顾知琛。”
      眼前明眸皓齿的小女孩笑盈盈地望着我,旁边是眉目俊朗的男子。可是,悠悠才十三岁,那帅哥,怎么也有二十好几了。典型的萝莉配大叔啊!
      “姐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姐姐。阿琛,快叫姐姐!”
      “额。我好像比她大。”
      “那又怎样!你呀,要随我。我姐就是你姐。快叫了啦!”
      “不用了。我也不想变得那么老,叫我脉脉就好。等你们结婚时再开口也不迟。”我实在看不下去大叔的可怜相,解围道。
      “好好,脉脉,你叫我阿琛就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阿琛家是做报刊生意的,也是万杰的第三大股东,对公司的事情有什么疑问也可以问他,就当一家人一样。”叶姨满目慈爱地望着阿琛对我说道。
      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年少多金、富二代、金龟婿。我脑中浮现出一连串的形容词,不怪老妖如此中意。报刊生意,果然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
      “姐姐,你是第一次来台湾吧?我们下午带你出去转转吧!”
      悠悠精致得如一只瓷娃娃,说起话来像风铃一样,一下一下,撞击着我心底的柔软。
      “现在出去玩?现在你们应该陪着爸爸。”老妖严肃地呵斥悠悠。
      “妈,拜托!你愿意不分青红皂白地守着爸过一辈子,别要求别人跟你一样好吧?爸现在情况很稳定,我们晚上陪陪他就好了吧。难道爸一天不醒,我们就一步不能离开吗?”
      “苏悠悠,你说的什么话!”
      “叶姨,您别动气。悠悠还小,不懂事。”顾知琛连忙劝解道。同时,他很自然地握住了悠悠的手。
      “是啊,叶姨,悠悠也是不想我太闷,所以想带我出去透透气。爸的身体您别太忧心,医生说他目前的情况很稳定,不出意外的话无大碍。我以前学过一些中医,今晚我会给爸按摩一下。我刚跟我妈通了电话,她明天的飞机到。”我又开始扮演善解人意的圣女。不过这次我是心甘情愿地友情出演。短短一面,我就打心眼儿里喜欢悠悠,这个真性情的小妹妹。
      “好了,我要是真跟她置气,早被这丫头给气死了。阿姨只是太担心你父亲的身体,都忘了照顾你了。你就跟他们出去转吧,晚上回来陪陪你爸就好。”
      我和悠悠、阿琛离了医院,坐上阿琛的车子。
      “姐姐,你想去哪儿?”
      “要是方便的话我想去台北故宫看看。”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嘛。阿琛,开车!”
      一路上悠悠姐姐长姐姐短地问我问题。顾知琛安静地开车,偶尔笑一下或搭一下话。通过闲聊得知,悠悠现在国中三年级,国文很不好,一到国文课就想睡。对此学新闻出身的阿琛也很无奈。悠悠却对此不以为然,说都是因为教国文的胖老头儿万有引力太小,所以吸不住她。
      “那你们的距离一定很大。”我无厘头地接了一句。
      “哈?”悠悠显然没捕捉到点。到是阿琛通过后视镜对我一笑。不错嘛,文科男,我心想。
      “姐姐,你不知道,我有一个好拍档叫阿维,他的国文跟我一样烂,每次国文课我们俩就一起给Cloudy作曲,现在连我们国中毕业的纪念曲都写好了。”
      “Cloudy”
      “是我和阿维的双人乐队。我们是绝佳拍档。“
      “嗯!”听到悠悠对阿维的高度认可,阿琛忍不住咳了一下。
      我笑着捏了下悠悠的小鼻子说,“我们快换个话题吧。等下车子里的醋都可以烧鱼了。”
      “哎呀,琛宝你别吃醋嘛。我和阿维是不掺杂质的钻石级友情。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后来悠悠索性大声唱了起来。
      我和阿琛都笑了起来。我是开心而释放地笑,他的笑里,满溢着幸福。

      台北故宫的排场比不上北京的富丽雄伟,藏品也少了许多。但不得不承认,正因为其藏品有限,更让人觉得兴味无穷。北京故宫里的一大堆宝贝看得人眼花缭乱,除非细细品味,要不就容易混入走马观花之列。而且台北故宫对藏品的维护极好,没有失窃门会所门等等令人匪夷所思之事。
      我跟阿琛谈得颇为投机。从汝窑聊到青花瓷,从快雪时晴帖聊到魏晋风骨。他起初对我的博闻广识有些意外,聊着聊着便沉浸于聊天的内容。看得出来,他很享受我们的聊天。悠悠自然是我们聊天内容的外行,时常问一些诸如“王羲之祖冲之是亲戚吗”之类的怪咖问题。有了她的插科打诨,倒也有趣。
      从故宫出来后悠悠问我:“姐姐,要是你能带走故宫里面的一样东西,你会带走什么?”
      “莲花温碗吧。”
      “哈?那是什么?”
      “就是那件用来温酒的汝窑瓷。”
      “我还以为你想要翠玉白菜或肉形石呢。为什么是它?”
      “我对事物最重感觉。凡是美的我都喜欢。那莲花瓣极美,用来温酒这个用途也极美。你说用它温出的酒,喝起来会不会有一种时光的味道?而且它整体是淡淡的感觉,不懂它的人甚至注意不到它。我素来不喜与人争抢,这种低调的华丽是我的最爱。”
      半晌,悠悠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对我说:“姐姐,你说话好像周董在唱方文山的歌哦。好崇拜姐姐!”悠悠撒娇似地扑进我怀里,我笑着揽住她。不经意一抬头却迎上了阿琛来不及收回的眼神,一种夹杂着忧虑和——愧疚的眼神。

      101大厦顶楼
      “今天下午为什么没来找我?”
      “我陪她们姐妹出去转了一下。”
      “哦?去哪里?日月潭还是阿里山?”
      “她点名去的台北故宫。”
      “呵,有点意思。”
      “阿良,她们都是那样聪慧的女子,看着她们的眼神,我都不敢想象当她们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会怎么样。”
      “Take it easy!你要完成的仅是一次善意的股权转让,你是在帮他们。有我帮你,没人会发现的。即使发现了也是苦无头绪,因为他们没有证据。”
      “可是。”
      “没有可是,你就是太温吞才总受你小妈的闲气,搞得现在连你爸的基业也守不住。”
      听到这句话顾知琛显然有些激动。“那好,原计划行事。但我们要防备一下她姐姐。”
      “她很聪明?”
      “若刻意表现得太聪明我倒不担心。她时而澄澈见底,时而又裹上了一层茧。让人捉摸不透,这才让人不放心。”
      “观察得这么细?怎么,移情别恋了?Anyway,我不关心这个。记住,我要你夺走苏杰生的全部股权。”

      从故宫回来后我给爸爸推拿了一下,然后回家与悠悠同住。悠悠跟我念叨了一晚上上一辈的痴缠。她说她妈妈太傻,无名无份地生下了她。结果除了她,爸妈唯一的联系竟然只是同为万杰的大股东。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锚,牵绊了两个人的幸福。
      “姐姐,如果没有我,爸爸可能早就回去跟你和阿姨团聚了。爸爸一走妈妈就会断了念想,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空守着。我有时就想,我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世上。我多么多余,我毁了我父母的幸福,也毁了阿姨和姐姐的幸福。”
      我急忙把悠悠抱在怀中。“傻妹妹,这不是你的错。上一辈的纠缠,我们无从干涉。他们现在大半辈子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姐姐现在就期盼着爸爸快点好,还有悠悠以后考个好大学,再,嫁个姓顾的好人家。”我把话题转向阿琛。
      “姐姐!”悠悠娇嗔地叫。
      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跟阿琛是怎么认识的?”
      “爸爸和阿琛的爸爸,顾伯伯是很好的朋友。据说爸爸刚来台湾时便认识了顾伯伯。两人特别投缘。万杰也是在顾伯伯的资金支持下建立的,所以顾家是万杰的第三大股东。爸爸一直不肯和妈妈结婚,圈子里不少人都知道这件事。小时候那些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们常常说我妈的坏话,还让我也小心以后跟我妈一样给人生完孩子又嫁不出去。只有阿琛一直陪着我,保护我。顾伯母的身体一直很不好,常年卧病在床。顾伯伯的衣食起居其实都是由阿琛的小妈照料的,三年前顾伯母去世,出殡那天阿琛不跟任何人说话。我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说,琛哥哥,我以后直接叫你阿琛了。伯母走了,以后我来照顾你。既然我是照顾你的人,就不管你叫哥哥了。然后阿琛抱住我,哭得好大声,哭了好久。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其实可能伯母的离世只是提前了我们在一起的日期,我们迟早要在一起的。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我从来没想过没有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一个有着公主外表内心却无比孤单的小女孩,一个有着王子外表内心同样孤单的少年。他们的孤单都来自于残缺畸形的家庭。可是他们相遇,然后他一路呵护她,她一心想照顾他。你相信童话吗?这个童话的主角原本是两块冰,可是为了温暖对方,他们都变成了火。这首冰与火之歌,无关战争。
      我拍着悠悠入睡,自己却辗转良久。
      叶琳婉,你究竟害了多少人?你除了让我们一家肝肠寸断,还让自己的女儿背负这样的罪恶感。我要怎样惩罚你?
      “结果爸爸妈妈唯一的联系,除了我,便是同为万杰大股东。”
      悠悠是断然不行的,我打心眼里心疼这个妹妹。她这些年的心里的苦已经够多了。我不会伤害悠悠。那么,我便去切断她和我爸的另一个联系:我要夺走她的全部股份。她不是辅佐我爸打下江山吗?我要她亲眼看着她的江山毁于一旦!

      我妈听说爸爸的状况后花容失色,忙不迭后悔自己当时因为别扭心态没跟我一起来。当下就订了飞台的机票。今早我和老妖、悠悠一起去接机。
      等了约莫半小时,我妈身着紫衣白裤款款走出,头发挽成了髻。哎,不得不说,自己妈就是怎么看怎么好看。秋水凝眸,洗尽铅华。让叶老妖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气质!
      “妈!”我舞动长臂,兴奋地大喊。这两天的事情实在太多,搞得我跟我妈好像分别了一个世纪。我妈想必也是如此。一看到我两眼放光,眼里满是柔情慈爱。我一下子扑到她怀里,无奈我比她高半头,差点将她扑倒。
      “林芷你好,我是叶琳婉,这是我女儿,悠悠。”
      我在电话里已经把这边的情况跟妈咪交待清楚,比如悠悠的存在,比如,我爸还是单身一人。哇咔咔。
      “你好,脉脉这几日给你们添麻烦了。悠悠长得真漂亮,像个瓷娃娃。”
      “谢谢阿姨。阿姨和姐姐一样美。”悠悠甜甜地说道。
      我们三个忙着彼此恭维,无意中便冷落了老妖。可她一脸笑容地听我们说话,内功还真是深厚啊。
      今天是爸爸危险期的最后一天。我们带着妈妈来到病房前。她慢慢推开门,慢慢抬头看向床上的爸爸。眼泪在眼睛里蓄成了一层膜。
      “妈妈,进去呀。”我悄声提醒。
      “哦。”妈妈一步一步走到床前望着还在昏睡状态的爸爸,用目光小心地抚摸他的每一寸脸庞。好像唯恐她看得太快而漏了哪里,又怕目光不够柔,刺痛了他。
      “我们都出去吧,让他们说说话。”老妖终于说了一句公道话。
      一整天妈妈就坐在爸爸身边握住他的手说话。先是流着泪说,后来,说着说着泪就没了,一边笑一边说,全然不在意爸爸并无法应答。而我就站在门外看着他们,老妖和悠悠好几次叫我去休息一下我都置若罔闻。
      傍晚时候妈妈终于抬头发现了站在门外当电灯泡的我,急忙开了门。
      “你一直在这儿?”
      “被你发现了。”
      “这孩子,你怎么。乖,妈妈现在顾不上你。你去吃个饭,然后休息一会儿。你可别再病了,你要也病了,这不让妈妈更难受?”
      因为妈妈的最后一句话我乖乖去吃饭休息了。我怎么忍心让妈妈更难受。
      也许是太累了,吃完饭我便在陪护房的床上睡着了,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里又回到我十岁那年,爸爸来信说他要回来了。我跟妈妈欢天喜地地等着。可是到了那天,从机场里走出的却是叶姨。
      “我爸爸呢?”我问她。
      叶姨忽然哈哈地凄厉大笑,然后从包里捧出了一个小盒子。“你爸爸,他的骨灰在这里。他死了,我得不到他,你们也休想!哈哈哈……”
      又是一阵凄厉的笑响破天际。
      “啊……”梦里的我大哭起来。

      “姐姐,快醒醒!”
      “脉脉!”
      我猛然惊醒,眼角还挂着泪珠。面前是悠悠和阿琛。想起刚才的梦,我心里陡然一惊。“是不是爸爸?”我颤着声音问道。
      “他醒了!爸爸醒了!”悠悠的小脸上挂满了喜色,脸蛋儿涨红得像两只小番茄。
      “爸爸醒了?”我连忙下床要去看。
      “但他暂时还不能说话,医生说可能是中风的后遗症,过一段时间也许会好。”阿琛说。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病房门前,妈妈和老妖站在里面。
      “脉脉,快进来。”老妖发话。
      我迎着爸爸的目光,一步步挪到床前。他的眼里蓄满了泪,嘴角抽动着。
      “爸爸,我是脉脉。”
      他眼里的泪流了出来,沿着脸上刚毅的轮廓蜿蜒进了鬓角。鬓角结了薄霜。他的大手紧扣着妈妈的手,鼻中依然插着吸氧管。他的中风症状只是肢体痉挛,并无传说中的口眼歪斜。由于暂时失语,他看起来像是等待了公主很久的白发骑士,当终于见到公主时,却守着心中的万千话语无从表达。
      我走上前握住骑士和公主的手。
      这究竟是苍凉的幸福,还是幸福的苍凉?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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