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年：叶子青青》澄木

2、归校再见（上）

　　“懒虫，起床。”被子唰的被人掀开。“起来了，你这家伙。”
　　来人是个烫着微卷梨花头的小美女，齐刘海，圆圆的脸略带着婴儿肥，水灵的眼睛瞪着床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小巧挺俏的鼻子，红润的嘴唇一看就是刚吃完午餐的润泽。
　　床上的身子动了动，眼睛还是闭着，手和腿慢吞吞的摸索着，她的脚背勾到了被子，又慢吞吞的用手去抓，把被子拉到头顶蒙住。
　　梨花头小美女小脸通红，头顶几乎要冒起烟来，确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苏叶青，饭给你打包回来了，你再不起来我就丢到厕所里去。”
　　被子微动，里面软趴趴的伸出一条细瘦白皙的手臂。
　　苏叶青感觉到肚子越来越明显的饥饿感，眼睛却还是酸涩的要命，伸出手想拉她却没碰到人。
　　“别，多浪费。”要是堵住宿管阿姨会发飙。
　　被子又被拉开，一条冷毛巾敷在她的眼睛上，顿时舒服不少。
　　“好点没有，你昨天到底几点才睡？黑眼圈超恐怖知不知道。”语气还是凶巴巴的。
　　苏叶青敷着眼睛龇牙咧嘴的笑：“亲爱的你最好了~”
　　“嗯哼哼~你知道就好，快点收拾好吃完饭陪我过去啦。”
　　“话说告白这种事情为什么一定要拉上我啊……”她真的很不喜欢当大灯泡的感觉啊——
　　梨花头小美女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壮胆。”
　　苏叶青：“……那你快去慢走不送。”
　　梨花头小美女的脸苦巴巴的一皱，过了一会儿又狡黠的笑了，伸出手靠近被子：“真的吗，你不去了哦？那你一定是已经准备好迎接我的——寒！冰！掌！”说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进了被子里。
　　“哇！！出人命了钟阿短！”苏叶青几乎从床上跳起来，毛巾飞远了，被子也甩了一大半到地上，“你那双寒冰掌可是名副其实会死人的！”
　　被叫做“钟阿短”的小美女笑得越发甜美，眼神也越显发亮，旁人却几乎能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亲、爱、的，你刚才—— 叫我什么？”
　　苏叶青瑟瑟抖肩：“我错了~~小的即刻起床陪女王大人前去强抢驸马。”
　　“亲爱的，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会忽视你的不当用词。”苏叶青几乎可以看到钟程程那龇着的虎牙上“叮”的闪过十字形亮光：“给你十分钟。”

　　从宿舍一路往美术系的大楼晃悠过去，钟程程时不时摆弄自己的头发，拿着小镜子这边照那边照，过一会儿就问一句：“有没有哪边不好头发乱不乱脸红不红？”
　　天气很好，阳光的温度照在身上有些舒适的暖意，真是睡觉的好天气啊……苏叶青的眼睛几乎又快闭上了，不厌其烦的胡乱点头。
　　“很好、不乱、不红。”
　　“你都没有看啦！”
　　钟程程把小镜子塞到毛衣外套的口袋里，勾着苏叶青的一条手臂往前走，苏叶青也就干脆闭着眼懒洋洋的随着她的步子前进。
　　开学一个多月个月，距离她第一次见到石膏小青年两个月多一点。
　　苏叶青的堂姐在隔天晚上就和她通了电话，说是姐夫拿到了那个男生的电话号码，他是随他的父亲过来，那个中年男人是他的父亲，与姐夫有比较密切的生意往来，加上男生手上显眼非常的石膏，其实并不难找。
　　但是，手机号码？
　　那名字呢。姐夫愣了一下，然后说忘记问了，知道了是他儿子也就寒暄几句就挂了电话。问她要不要再问一下，苏叶青道了谢说不用。
　　有了联系方式，却也没有联系。
　　要怎么开口呢？她不知道。
　　隔了好几天，又觉得那种一见钟情的感觉似乎淡了不少，号码存储在手机里一直静待，有时候手机拿出来看看那几位数字发一会儿呆，过了一会儿就放下。心想着也许这样就好，告诉自己别太过在意，去联系这个人？怎么想都很突兀。苏叶青想着，也许就是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已，毕竟“一见钟情”这种东西不管怎么样都很奇怪吧。
　　于是还没还得及继续了解的“淡薄感情”，也就在苏叶青的鸵鸟心态里慢慢被淹没了。
　　两个多月，日子也还是一样的过，有时候想起来心里会莫名的不舒服，但想着毕竟只是见过一眼的人，时间过去感觉也就淡化了，是这样吧？
　　于是苏叶青再次见到“朝思暮想”的石膏男的时候，就是一副睡眼惺忪头发微翘的样子。
　　教室里零散的坐着几个人，无非是睡觉聊天玩手机，钟程程一眼看到正和别人说话的顾良，等他话说完了，才叫了一声：“顾良。”
　　被叫做顾良的男生转头看过来，苏叶青微抬眼皮望了一眼，这一眼，却让她的睡意瞬间消散。
　　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到钟程程的笑脸，突然觉得心里微凉。
　　顾良笑了笑从教室走出来，看了旁边的苏叶青一眼，又问钟程程说：“怎么现在跑过来了？”
　　顾良…… 是了，听说姐夫的那位客户，的确是姓顾。
　　是这个人啊…… 不会有错，只不过现在手上没有了石膏。
　　钟程程又往里探了探脑袋：“阿辰不在吗？”
　　“啊，不在。”
　　如果苏叶青没有在发愣的话，就会看到钟程程对着顾良露出的小狐狸式奸笑。
　　钟程程眼神往一旁地上扫了扫，又说：“那你到底要不要从了我？”
　　“噗——”窗口边一口水喷出来，零零洒洒溅了靠窗边站着的苏叶青一头一脸。
　　顾良和钟程程站在靠近门的一边，又被子彦的位置挡掉不少，免于其难。
　　“哇—— 容儿你恶心死了，看你把叶子弄成什么样了，闪开啦！”钟程程把苏叶青扯过来，伸手抽了好几张窗口男生递过来的纸巾往苏叶青脸上按。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他从教室里跑出来，一脸歉意的笑着，然后转头和钟程程较起劲来：“都是你啊白痴，我是被你的‘深情告白’吓的好吗，我喝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转移目标是不是快的夸张了？”
　　“我还没说完好嘛，还不是被你打断了。”钟程程瞪着他：“这次更过分，居然还让我们家亲爱的身上沾上你那二货的口水，会变得和你一样白痴啦！”
　　苏叶青被溅了一脸水总算是回过神来，拿过纸巾自己擦净水渍，又看了眼顾良收回视线，笑了笑说没事，脑袋里却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顾良，你过来一下好吗？这边还是有一点问题。”教室里有人朝外面喊道。
　　“等等，我先进去看看。”顾良说着往里走。
　　“叶子？”钟程程叫了声，见没有得到回应又侧身叉腰作咆哮状：“容儿都是你啦，我们家苏叶青真的变得和你一样白痴了！！”
　　“pia——”苏叶青面无表情的抬手扇了一记钟程程的脑袋。
　　“啊！你干嘛啦？”
　　苏叶青收回手，正要开口说话，后脑勺突然也遭到了攻击，“pia”的一声，她回头正要看是哪个家伙，就已经先听见了钟程程的声音。
　　“阿辰——”
　　她想她知道是谁了。

　　苏叶青转过身对着面前的人龇着一口牙皮笑肉不笑：“苏叶辰你还没死啊。”
　　Pia—— 又是一记。
　　“死孩子，快叫哥。”
　　Pia—— 苏叶青伸起手臂打还。
　　“谁要叫你啊混蛋。”
　　“那个——你们先停一下？”钟程程小心翼翼的插嘴。
　　“所以，你们是兄妹？”
　　“不，完全没有关系。”异口同声。
　　“那‘哥哥’是怎么回事？”容儿也表示好奇。
　　“不重要。”苏叶青揉揉脑袋，趁着苏叶辰没注意扬起手臂再次进行后脑勺攻击！苏叶辰被打了个正着，苏叶青已经抱着脑袋躲到钟程程身后去了。
　　苏叶青往教室里瞟了几眼努力岔开话题：“喂喂，阿短，他怎么还没出来？”
　　“天知道啦~~ ”钟程程也的注意力也被成功的扯过去：“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好歹说了再走嘛。”
　　苏叶辰用眼神表示疑问。
　　“是这样的。”容儿一本正经的解释：“因为你对她的毫无反应所以她决定喜欢阿良了。”
　　“哈——？”
　　“所以你要不要救阿良于水火收了这个祸害得了？”试探性的问题。
　　“嗯哼。”苏叶辰看着容卓的眼神似乎另有深意，又随口问了句钟程程：“你被拒绝了？”
　　“我不知道。”钟程程看了眼苏叶辰，表情很是丧气。
　　钟程程喜欢这个大三的“阿辰”苏叶青是一直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这个人居然就是苏叶辰。苏叶青平时是个很懒的家伙，有时间空下来就睡觉或者抱电脑，在钟程程每天往这边跑的时候也表示懒得过来，所以现在才知道那个阿辰竟是苏叶辰，所以也才知道“那个顾良”竟也在这里…… 只有容儿是因为也常跑她们的班级，和苏叶青也算熟识。
　　钟程程对着苏叶辰明里暗里各种提示，结果不是没反应就是笑过，虽说主要目的没有达成，但她本来就是讨人喜欢的长相和性格，一来二去和这个班大部分的人都认识她，有几个混的还挺熟，其中一个就是眼前的容彦，综合来说是个脑袋聪明行为疯癫的二货，很自然的叫成了“容二”，叫着叫着又干脆成了“容儿”，他倒也无所谓，本来就是个很随意的主。
　　至于“正式告白对象”怎么又成了另一个人，苏叶青也是稀里糊涂，她的心思还沉浸在见到顾良的冲击里，也没有心去琢磨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果她早一点过来，早一点知道顾良就是那个人，自己又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却也假设不出什么，好像只要问自己关于那个人的问题，答案都是无可奉告。
　　顾良进去的时间其实不长，过一会儿又回来，看了眼钟程程和苏叶辰笑了，也不说话。
　　正僵持着不知道说什么好，钟程程嘴唇动了几下忍不住正想说话，顾良却收起笑容站直了身体，先开口了。
　　“好。”
　　他说，好。
　　一时静默。
　　直到钟程程反应过来，小小的欢呼一声拉着她就跑走了。

　　从最开始，苏叶青一直喜欢他的笑，有些疏远却又不乏暖意。
　　但是那个时候，她却只觉得自己周身阳光和他笑容的温度都伴随着他出口的那个字眼慢慢凉下去。
　　苏叶青想，自己是失落的。而是否有别的情绪，她不想去感受。

　　之后的日子钟程程更时常往顾良那边跑，苏叶青似乎也很少关心他们俩的情况，一心窝着过自己的小日子，少了钟程程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觉的冷清不少，发呆的时间就更多了，倒是容儿偶尔会跑他们教室找她闲扯。
　　他是很好相处的人，笑闹着说话，话题也都让人感兴趣并且有话可说。苏叶青看不出他有什么意图，只觉得顾良和钟程程的交往，他也是失落的。
　　“啊哈~外面冷死了~”容儿一屁股做到子彦旁边，眼神像是在翻白眼，“苏叶青，你说钟程程那家伙怎么就喜欢阿良这样的小白脸呢……”
　　苏叶青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画了几笔，偶尔抬头用铅笔比划一下前方的建筑楼。
　　“哎是不是你们女的就喜欢小白脸这样的？”
　　手中的铅笔停了停，又继续画，她的嘴角扬起。
　　“怎么，很久没提到他们两个了。”
　　“就是挺不爽的。”阿良人很好，钟程程也很好，只是他们两个凑一起更让他不爽到。见苏叶青没有反应，又嘀咕道：“哎而且你说她本来不是说喜欢苏叶辰吗？女人心海底针啊~~”
　　“啊哈~完工了。”苏叶青合上速写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完了她低头一本正经的看着懊恼的容彦：“别人我不知道，其实，我也挺喜欢小白脸的。”
　　容儿僵住，摸着胸口就泪崩了：“我怎么就认识了你呢，刚开始多斯文多好的妹子啊~怎么熟了嘴巴就这么毒呢，专挑人家的伤心处打击。假象，都是假象啊！”
　　苏叶青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其实你也挺小白脸的，只不过顾良比你更小白脸一点。”
　　沉吟：“说起来你和苏叶辰都勉强算是被阿短抛弃的，要不然你考虑一下苏叶辰算了？”握拳：“加油。”
　　容儿：……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
　　苏叶青心情暗爽的回教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