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欲，遇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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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欲，遇
之一
大学的生活步入尾声，又是一个严夏降临，气候氤氲滚烫，比方才从热水打捞取起的水煮蛋还要烫手，在每个擦身而过的人影上，脸上无不留下实在的痕迹，那是夏暑的洗礼。
滴滴液体顺着轮廓边缘缓缓移动，透明无色也无味，只是随着曝晒于日光的时光长久而有细腻的改变，本质却依然如故，勾有金色框缘的白色亮芒，与那些滑落额角的水份正好融化成了颗颗珍贵的纯净，没有杂质……带点琥珀色的，浅浅的静谧感穿梭在人群的气息中
陵墨背着算不上轻盈的背包搭上了捷运，前往火车站的所在地
环境的更动使得空气瞬息挤压骤降，虽与冰冷的程度还相差的有些距离，不过却还是令他不太适应。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他有些抵抗那般凉意的袭入，胸腔的心脏紧缩，眼眸浑黑深邃。
抬眼打量这片蔚蓝无瑕，陵墨的心中因为想起了某些回忆，渐渐淌入温煦的包容，没有抽身。
“我回来了。”
拿出许久未曾触动过的家门钥匙圈，上面还挂着当初女人还在就读小学时，出外参加毕业旅行声称是“顺手”而带给他的礼物，一只不知道是猫还是狗的小娃娃，上头还倚着一个小巧可爱的铃铛，看来小女生真的对这些小东西很感兴趣。不过当初陵墨国中毕旅时，却没有买一个给她，所谓礼尚往来，即使她在他出行前强烈暗示过
“哥，你要出去玩对不对……”
他看了她一眼，只含糊的“嗯”了一声算是响应，面上依然淡漠，看不出来情绪的起伏。思忖下，又说，可是我不想跟爸妈拿吃饭以外的钱看着她的喜悦由着听到这话而渐渐嘴角下垂瘪起，赌气似的瞇眼睨向他，就这样彼此互望良久，他才转移视线，从容的在沙发上转着电视，余光偶尔会飘向她
真切的记忆早已埋没在脑袋深处的谷壑，远而幽，遥望也望尘莫及，赶不上年少被岁月磨炼的快速，不知不觉就演变如此，不是踌躇，而是感慨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空气散发着宁静的氛围，没有人在的房间，黑漆漆的却不会让人感受到任压迫的意味，陵墨恣意的脱下外出鞋以及外套，将包包甩放在客厅的沙发椅，整个人解放在柔软的包裹中，突然有股气不由的从口呼出，心里放松了下来，是因为回家了罢，只是，空旷中隐约透出的孤寂又是为何而来，“妈，大概又去跟隔壁大婶八卦了……”明明早就知会过她老，今天下午过后会到的，显而易见的事实便是老妈又聊的太开心了。看来，其实儿子的地位比他原来预估的还渺小，这倒让他挺意外的。当初，要离家的时候，除了那个因为早一步离家求学的叛逆国中少女，老妈是落泪堪比豪雨般盛大的唯一。比起老爸的乐见其成，陵墨还是比较习惯老妈的反应，因为在预料内
摊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陵墨，阖着浑黑的双眸，彷若陷入了深沉的睡眠，森林树影般的坚定，悠然自得，安静的像是千百年来始终如一，没有例外。然，陵墨自己却是明白的，这一切不过是表面上的假设，他此刻怕是比清醒的他还要令人却步，沉淀在黑暗中，他比任何人都擅长，了解到掌控的机遇，以及滴滤血液不断轮回的杂念。陵墨的思维就像是呼吸，每次呼应的气息总不是全然的相似
有时候，可能会闻见香水，有时候是衣物皮革的塑料味，如同香水与皮夹的层次有高有低，内容物自然有些或多或少的差异，良莠不齐。但，总是会有特别好的。
喀答声响，原本落锁的大门再次敞开，有些悉窣的衣料摩擦声传入耳根，室内仍旧黑暗，并无因为来人而光亮起来，于是陵墨开始臆测起他或她的身分
老妈回到家，什么习惯都好，就是喜欢在一踏进家门的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惊人速率将晦暗不明的屋子弄得满室生辉，虽然许多家庭早习惯如此的作为，但他从小便觉得这是一种无谓的行为，后来每台新闻的专题报导都开始论述温室效应的越发加剧的话匣子，乐此不乏所以，陵墨便将自己的认知再添上几笔，宣称自己返家避不开灯的理由是：心挂大同，不为小康。同时某句话成为他挂在嘴边的问候，以解有人非得将他洗脑时得为所用，堵人嘴皮子。“同为哺乳类，难道你不该拯救北极的同胞？”说毕，陵墨有意无意的还会弯起迷人神色的笑，让人无言以对。
总之，这个人的性别不会是女性，年龄也不会是介于中年的四十与五十左右
下了定位，陵墨万年平静无波的面容，在眉上形成了些曲折，山面褶蛐似的，有些冷峻、距离。他在脑子奔腾了会儿才张嘴，有些意欲引发某人注意的含义在，深且大方的打了一个不短的哈欠，事后又装的若无其事，像是无意做出这般举动似的，陵墨眨了眨深黑瞳子，沉稳的下颔抬向门口张望，待看见那个僵直如同得了僵化症的女人眼中的惊慌号，才略略在心中舒坦了些“回来啦”像六年前国中的他对待小学的她一样亲和温柔，他对着她说
女人纳纳的点了头，有些不知所措，双手细致的指头下意识的搅上外衣下摆，因为过于用力，或是忒过紧张，看着有点苍白。在他持续的凝望中，她偷偷将与他相对的眼飘向别处，她可能以为昏暗无比的此处他不会发觉，她想的周全，却想漏了由窗帘布幔若隐若出的稀疏斜阳，金白色的纯洁正好映射在她的侧边，将她的一切，虽不甚完全却也七七八八的模糊拼贴，浮上眼眸接着，刻进陵墨处变不惊，看似安宁却暗潮流涌的灵魂。
女人故捉泰然，将脚上的靴子脱下从容换了室内拖鞋，看着她熟捻不过的动作，很是流畅……完全不像是六年不曾返家的人，陵墨这时才真实的顿悟到她果真在避着他，而父母怕也是帮凶之一心里原本见到她的飘忽感瞬间逝去，冷漠下来
她瞅见他的阴郁，不解前刻还有笑容的他，怎么在看见自己换完拖鞋后，态度一百八十度的颠覆过去。说不定，是因为她多年的逃避被发现了？她也知道陵墨的脑子不是一般的脑浆所构成，她情不自禁的叹气。引来他的挑眉
陵墨挺拔的身影竖立在她前方不过五步“看来，对这……妳倒熟悉的很嗯？”
“哥，我先开灯好吗？”她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在沙发旁，转身背对他说她清楚陵墨从小有个坚持，那是他不喜欢亮晃晃的光芒满盈视界她回过身，却踉跄一下，差点往后栽去，幸好她及时反应抓了自己的重心，重新站稳她踉跄的原因不是她笨，是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的他她在安置行李妥当后，冷不防被他眼中的阴郁吓一跳，她深深呼吸调整方才的错愕
“哥，你这样……”到底想干嘛！她想抱怨，但说了一半又突然说不下去索性开了灯
霎时，光芒一片，水晶吊灯为原来黑漆漆的一切带来光辉灿烂，却无法带给这里温暖，连它的本身都是冰的。水晶
他有点不太适应乍起的光，瞇了几次眼睛，才说：“心虚”
她知道他在说她，事实的确如此，她跟他玩躲猫猫玩了足足有六年这段时间对他来说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她不清楚，但对于她……只刚好可以厘清心绪的混乱，好可以平静的与他相视。不过，一切的考虑万没有此刻的纠结难忘
她鼓起勇气正视他，“妈妈刚刚有传简讯给我，她南下去看小阿姨了……”
他应了一声，耐性有点被消磨的意味她见他询问的目光便又说：“……呃，爸爸也去了。”
看她不安的眼神融入在不协调的肢体语言，他只是感到好玩有趣，他心里不知为何突然冒出一丝丝的不舍，便破天荒的将话题巧妙的结束，不过也开了另一个，她听他说，“先把行李提去二楼的房间，打理一下……等等晚餐我们出去吃嗯，对了……我先看老妈冰箱有没有做好的，她老是把做菜当呼吸，这个性……妳有空说说罢，她不会把我的意见当话听”
“……喔，我会说看看哥，我们还是在家吃好吗？”她将行李箱拖曳到楼梯前，有些犹豫，考虑一下子还是说了。陵墨听闻倒有几分兴味可言，只是笑笑，期待她下文的盯着她瞧，害的她顿时有些被那腼腆给昏头
“好，就依妳罢”陵墨在欣赏完眼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她，那张有点羞赧，有点恼怒的小脸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她，叮咛她先上去整顿房间后，便毫不迟疑的转过身朝厨房的冰箱走去，留下她一人有点错愕的呆站着，过了半晌才缓慢的提起疲累的脚步向房间走去
二楼，只有四间房间，一间是陵墨的，另一间是她的，剩余的则是客房，父母的位在一楼左手边的那间大房
她的房间与陵墨的房间隔着两间空虚的客房，她望向走道最底部的房间，心里有点不敢相信，有点开心她不相信的是自己还能看到过去曾深深坠入其渊的笑容，开心的是，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她对他的想法，还愿意与她谈笑风生，而且没有质问她六年来的反常，心里如小小的柴火般，好像有了温度的熏陶，终于不会在深夜梦回中失去温暖而颤抖害怕
陵墨和她最后还是出门了，只能说意外总让人措手不及。
他与她并肩而行，走在有些阴暗的小巷，行人不算多寥寥无几，不过相同的是她们对陵墨总会投以另类倾慕欣赏的目光，陵墨有些哭笑不得，随手拨了拨有层次分明的短发，利落也帅气，还有他本身的气质，原就令接近他的异性无不着迷，没有幸免。只是陵墨总认为她是例外。然，她只是比较会隐藏自己内心的悸动而已……她有时候会害怕，陵墨会觉得她城府太深，攻于心机。她真的很在意……担心有天他发现自己的感情后会疏远她与他的关系
误会，这檔事，她希望他永远不会针对她她卑微的只想象现在一样，待在离他最近的位子，仔细的观察他的笑、他的忧，直到……他生命中的那个人出现为止，到时候，她会默默的离开，或许会试着去寻找七岁以前的她也不一定。看，她都为自己的后路想好了……她与他是名义上的兄妹，但在她的心中她不是陵家的人，她知道……她有自己的父母，他们不姓陵，只是，他也是这样想的吗？毕竟……他们终不是法律上的血亲，她只是寄居于此的……如同寄居蟹的人
现在的独处对她来说根本是想也想不到的，她不由得弯起嘴角手上提着方才买的晚餐，她只觉得好充实、满足。
“我还要查些资料mail给教授，妳累就先上去睡”他身着轻便的衬衫，黑色的七分裤，坐在电视前却面对着计算机，慵懒的赖在沙发上，淡淡的……有着他身上的气味飘散在空气
这一切让她想起他自从她有印象以来，最喜欢窝在沙发上一整天，像只小狗般喜欢建立自己的地盘，留下属于他个人的气味，她久而久之也喜欢与他一起窝在沙发上，通常不到彼此上厕所的时候便都腻在一块。她点头，后来想想他可能没看见，又回了声好，要他早点睡她本来还想跟他说自己考上跟他一样的大学了，却因为想着他正在忙，便作了回半途而废的人，回房逍遥去了。
夜晚的都市依然喧嚣的很，霓虹灯闪烁着遮蔽了来自天上最纯净的银色光海，她望着窗外有些空气污染的天空灰茫茫的，还染上了不自然的橘红色绵延向天，那片没有星星或月亮存在的夜幕
陵墨关上计算机已经是半夜两点五十二分，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会有夜归的车子驶过，所以听见些许空气划破的呼啸，还有引擎的轰隆声。
他上楼时，却呆滞了。
“嗯……你弄好了？”她靠坐在楼梯的扶手旁，一脸睡眼惺忪，就像是被陵墨方才的脚步给惊醒了般，脸上有点胡涂，嘴缘还有口水的痕迹，他看着看着有种怀念的暖流弥漫心底她的身子还有点因为受不了夜半温差的更动而哆嗦，他下意识摇摇头。
“嫌床不够硬，跑来这里睡？”
“……喔可是外头好臭……所以我才睡在这里”她显然还没醒透，有些胡言乱语。可能察觉到他的不悦，她语带撒娇，有些祈求他息怒的恳求
陵墨弯腰将她揽起，她就像失温的小动物，只管朝他怀里猛钻，寻找舒适的位子准备睡眠。他走向她的房间，突然冒出了一个疑问“妳房间怎么了，妳觉得臭？”
“……因为沐浴乳好香……你身上的……”
陵墨挑眉，“哦？妳喜欢我身上的味道，所以才睡在我身旁的楼梯？”
“嗯……虽然有点淡了……”
陵墨眼神幽黑，笑意缭绕。“睡昏都这样了，那喝酒不就……晤”他总觉得她喝酒之后是个好玩的小东西，或许该试试的。陵墨不禁笑出了声
怀里的她只是蠕动了下，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将她送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褥后低头在她额上凝视了下，待她因为感受到视线的强烈才讪讪收回目光“晚安。”
轻声关上了她的房门，散落在空气中的气息却无法抹灭，尽管稀疏薄弱，但存在依旧。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欲，遇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