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渺》著月

2、嫁不成

　　嫁不成
　　由喜娘牵着入了较，鞭炮声就一直在耳边响个不停。却一路还能听见各种赞叹声。
　　“哇，那是相爷，真是好俊呐，莫非是神仙下凡的么？”
　　“哇，那位将军千金什么来着的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呐，才能跟如此俊美无俦的相爷喜结良缘，真是羡煞旁人。”
　　“娘，我也要找个如相爷一般俊美的夫君”
　　“女儿家家的，不害臊啊你，相爷是神仙般的人物哪能看得上你……”
　　“……”
　　宋清渺原本还打算在花轿上小睡会儿的，现在看来是不行的了。
　　事实上宋清渺还是“宋清洛”的时候是不嗜睡的。只怪是年前，在月泉关外被肖闵辰狠狠地刺了三剑，三剑均是致命伤。当时险些就要撒手人寰了，最后虽然还是被“鬼医”方斯铭救了回来，但现在还是常常觉得全身乏力，想要呼呼大睡不说还得答应方斯铭那臭小子一大堆条件。真是，想起来就牙痒痒，要不是现在金盆洗手了，不然定要将肖闵辰那厮剁成肉酱，然后包成饺子给方斯铭那小子吃！
　　宋清渺很恶毒地想。
　　百无聊赖之中，宋清渺偷偷地掀开盖头，从荷包里取出几根红玉线来，纤细修长的青葱玉指，上下摆弄着，竟是欲编个吉祥如意结。
　　相比同龄的女孩子，宋清渺算是手拙的了，单说这种最简单的吉祥如意结普通的女孩子只要学几柱香的时间久能编得很好了，而换成宋清渺呢，却居然学了好几天，还要唐婉月在旁边一遍一遍不耐其烦地手把手教这才能够独立编出一个结来。虽然还编得不够工整，不够细致，花的时间还比别人编两个的时间还多，她却依然编得很认真。
　　白的纤指，红的玉线，红白交错间，一个小巧玲珑的吉祥如意结已初步完工。宋清渺自怀中取出一只月牙白的玉蝉来，细心的系在结上。满意地拿在手心翻来覆去地把玩了好一会儿才从新放入怀里。
　　宋清渺暗自好笑，据说昔日她手下的亲卫，现在已经升为副将的嵇梁几天也回去喝喜酒，他要是知道自己就是他最崇拜的宋清洛少将军不吓晕过去才怪。
　　思索间已被喜娘扶出轿门，扶进了喜堂。
　　蒙着喜帕，宋清渺什么也看不见，裙子下摆有点长，还一直撂到脚，一个不留心，宋清渺就整个人往前摔去。还没来得及反应已是跌入一个宽敞的胸膛。
　　“小心。”一个富有磁性的男音在宋清渺耳边低低响起。
　　“多谢，失礼了。”宋清渺对着那个人的方向说道。心里却直发窘，想当年的宋清洛少将军何等意气风发，英姿卓绝。如今却变成个连走路都还会摔倒的弱女子，真是丢脸死了。

　　尹夜离自从喜娘手里接过红绸花之后便注意到宋清渺走得有点勉强，好几个趔趄眼看就要跌倒，最后还是勉强地稳住了。最后及时拉住她她还有礼地道谢，没有窘迫，没有娇羞，从容得好像不是刚摔倒他怀里的人，落落大方的语气不禁让人联想到一个气度雍容的少年而不是个娇小的弱女子。尹夜离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宋清渺在一阵喧闹的人声中听得倌相喊道“吉时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接着她被人扶着跪在软绵绵的蒲团上。
　　“一拜天地……”
　　宋清渺还未叩首便听得有人喊道“且慢。”
　　听那人的声音像是个年轻的男子。整个喜堂自他那句“且慢”之后便炸开了锅。
　　宋清渺虽然好奇，但是手抬起又放下，斟酌几番终还是忍下揭掉盖头的冲动。
　　“哟，这不是梁御史梁大人么？你迟到咯，自领罚酒三杯不过分吧？”
　　气氛明显不对了，变得有些僵。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
　　宋清缈这才知道这打断婚礼的男子乃是当朝太傅的大儿子也是正二品御史的梁衡。说起这人亦是个非常了得的人物，年纪轻轻，仅比尹夜离大两岁，就当上了御史。实力自是不可小覻。
　　但是相比之下宋清缈还是更敬佩尹夜离，虽然不能说梁衡是凭借父亲的关系才平步青云，但是有个正一品的爹多少也能教导他一些为官之道，得以更巧妙的避开弯道走捷径。而尹夜离却出身寒门，实打实的靠自己打拼前程，没有家世背景，没有裙带关系，居然还能登上高位，不得不说实在是手段高明。
　　但此时显然不是比较谁更厉害些的时候。
　　“呵，相爷大人的喜酒我梁某人可喝不起，我今日来只是希望当着大家的面为家妹梁彩冰讨个说法罢了。”
　　梁衡慷慨陈词，说得有些激动。
　　“这话怎么说？这与冰儿有什么关系？”
　　问话的显然是方才劝酒的那名女子。
　　说到“梁冰”两个字宋清缈倒是想起来了。话说龙生龙，凤生凤，古人诚不欺我。梁太傅的女儿梁冰非但不是个草包更是个长得如花似玉，天仙也似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不是生为女儿身，说不定又是个不可多得的国家栋梁。
　　“当然有关系！我那妹子冰清玉洁，不通晓男女情爱，却被尹相花言巧语蒙骗了心。早已跟他私定终身，许下白首。如今听闻尹相另结新欢，日日在家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这都拜尹相所赐！”
　　梁衡说得咬牙切齿，好像恨不得马上将尹夜离生吞入腹。
　　满堂闻言皆是一片哗然。谁也没一段佳话竟会突然变成了一段丑闻。一时间，免不了对尹夜离指指点点的。
　　“尹夜离，你可有话讲？”
　　宋清缈听出来问话的正是自己的爹爹宋凤城。
　　“我……无话可说。”
　　尹夜离说道。
　　听到尹夜离居然承认了曾与梁冰私定终身的事实满堂更是沸腾起来。大多讲的无非是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梁小姐真是可怜”“尹夜离始乱终弃，真是禽兽”什么的。但谁都不敢高声说，毕竟尹夜离还是宰相，不是每个宰相

　　“
　　肚都能撑船的。所以叽叽喳喳的一片声响让气氛更加尴尬起来。
　　“尹夜离！你还是不是男人？”
　　这时又有个人出来说话了，而且是劈头盖脸的一句，直接就挑战了相爷的权威。
　　这把声宋清缈太熟悉不过了，除了那个刚升为副将的嵇梁嵇将军还能有谁？
　　“你看我们宋家军好欺负是不是？胆敢负我们家小姐，我们四十万大军一人一口口水都能把你这宰相府给淹了！”
　　宋清渺听了这话又好气又好笑，同时也不乏感动。嵇梁还是如当初那般，想说什么就说，完全不分场合，也不怕得罪人，一根肠子能通到底。但是在这种时候却居然是唯一一个会跳出来为自己抱不平的人。
　　“嵇梁，放肆不得！快下去！”
　　宋凤城好歹还是嵇梁的上将。听得这话不管喜怒还是得出来训斥一番。
　　“老将军，我不甘心！清洛少将军的妹子就是俺妹子。妹子受了委屈，大哥没有坐视不理的！”
　　宋清渺心里暗摇头。这蠢小子，怎么就这么直性子呢？爹爹找个台阶让他下他还硬要往风尖浪口上爬，他怎么当上副将的？
　　宋凤城听了这话心里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是多少双眼睛瞧着，嵇梁又执拗得很，不给点教训自然说不过去。
　　“放肆！”宋凤城大喝一声，气沉丹田，声动河山。依稀可见当年铁甲长麾，纵横沙场的气势。“不知悔改，文武百官面前岂容你胡言？下去自领三十军棍，立即执行！”
　　“老将军”嵇梁单漆跪地，拱手道“今日莫说三十军棍，就是将俺活活打死俺也替清渺妹子不值！”说完头也不回，下去受棍去了。
　　目送嵇梁挺着脊梁骨走了出去。宋凤城才朝大家拱手道“宋某带兵无方，让各位见笑了。”说完锐利的目光又朝尹夜离看去。“相爷，事已至此，你多少要给个说法。我们宋家人单力薄，但也不是能认人糟践的！”
　　这话说得就有点撕破脸了。在场的人都不免为这老将军的气势所摄，不由得抖上三抖。
　　尹夜离却依然含着温文儒雅的笑，云淡风轻。不急不躁地开口。
　　“尹某并非有意欺瞒宋小姐，只是皇上赐婚紧促，在下纵有难言之隐也无从辩驳，在下无意开脱，只希望宋老将军能体谅在下的苦衷，宋小姐在下是没有福分娶之为妻的了。”
　　宋凤城听完脸色涨红，气得直抖。
　　“好你个尹夜离，今日令我宋家颜面扫地，他日老夫定要皇上做主，连本带息讨回来的。渺儿，我们走。”
　　宋凤城说完便走过去牵宋清渺。宋清渺也不愿揭下盖头，任凭宋凤城给牵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