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青黑]青空之日》若穸

6、『六』 你不会真的

　　黑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明明是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他却莫名地想不起他叫什么名字。
　　那双靛青色的眼睛里向来自信到嚣张狂妄的光彩全部被名为痛苦的阴影吞没，连带着他原本散发着勃勃朝气的年轻面孔也像是瞬间黯淡苍老下来。
　　这个人是谁？
　　黑子看着对面的人双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但他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有人在隔壁的房间吼出来的一样，嘶哑而模糊。黑子疑惑地歪了歪头，努力盯着对方的嘴想要靠口型辨认对话的内容。
　　还没等他弄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那人却突然抬起头来看着黑子的背后，露出愕然的神情。
　　黑子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他看到比现在的自己还矮了一大截的曾经的自己正站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留长了的刘海挡住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将他的情绪遮挡起来。然后黑子身后那个皮肤黝黑的靛青色头发少年似乎又说了些什么，而过去的自己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用完全不像是属于他的嘶哑声音回答道：
　　“我发誓。”

　　今天是周末，所以等到缺少了闹钟帮忙的黑子从跟往常一样令人不快的梦里挣扎着醒过来，再洗漱干净赶到跟赤司和桃井约好的见面地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哲也，你迟到了。”
　　已经到了的赤司和桃井神清气爽地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上，完全看不出来一点因为久等而不耐烦的神情，但黑子还是敏锐地从桃井有些局促的姿势上扑捉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于是老老实实地为自己的不当行为鞠躬道歉：“我迟到了，非常抱歉，赤司君，桃井同学。”
　　察觉到赤司周身压抑的气场因为自己的道歉有些许的缓和，黑子松了口气拉开椅子坐在两人对面。
　　赤司招来侍应生给黑子点了饮料，然后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将自己手边的终端机推到黑子面前，点了点屏幕打开一个文件夹，说道：“在开始谈话之前，先把这里面的东西看完吧。”
　　黑子手指轻轻摩挲着终端机的边缘，一边快速地阅读着一边脑子里把没用的或者不那么重要的讯息全部放在一边，挑选出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条梳理清楚，然后再把次要的信息填充上去。等到脑子里逐渐形成了清晰的思路之后，黑子放下了终端机，捧起放在一边几乎化了一半的奶昔喝了一口。
　　草莓味。
　　黑子因为意料之外的酸味皱了皱眉，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草莓奶昔放在了稍远的地方，然后招来了侍应生给自己再加了一份香草奶昔。
　　赤司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往桌边推了推那杯草莓奶昔，示意侍应生把它收走，然后冲着黑子扬了扬下巴，说道：“发表一下意见吧，哲也。”

　　“大家过来一下。”丽子拍了拍手，等刚刚结束训练准备散去的战队队员们纷纷聚到了她的身边之后，她将从终端中的文档投影展示在了众人眼中，“昨天我已经针对日向君接下的A级任务完成了情报收集，在跟日向君商量之后，我们决定，在虚拟机甲战斗大赛开始之前——也就是下个月之前，完成这个A级任务！”
　　“不会吧？！”伊月惊叫起来，“这个月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了啊，再加上战前准备和来回的时间，不会太赶了吗？”
　　“我已经看过了，虽然是A级但不是什么大任务，任务地点也不算远，乘坐商舰的话来回也就是四天左右的事情。”丽子指了指立在众人面前的屏幕，继续说道，“学院方面的申请已经提交上去了，不出意外周一许可就能下来。火神君的战队加入申请也批准了。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战前会议和物资准备。”
　　“先介绍一下这次的任务内容吧。”丽子手指一划，标亮了几处地方，“任务地点是位于南部的2733号行星，内容是护送商会联盟的一个商队前往那个星球，然后再护送另一个商队从那边回来。
　　“这一次任务不仅仅有我们，还有商会联盟自己派出的佣兵队随行，护送人数高达100人，而且护送物品委托人已经公布出来了，我看过，大部分都是些普通日用品，虽然有几样值钱的东西，但不至于引来什么厉害家伙。再加上，我们前往的是治安较好的商会联盟势力区，所以危险性较低。
　　“需要注意的是，那边虽然是帝国领土，但却是一颗原始星。极高的森林覆盖率和极高的辐射，导致原始森林里的变异植物严重阻碍了开发进程，再加上本身地理位置没有什么战略意义，最后这颗行星也没有被人重视起来，所以在商会联盟、佣兵工会和军方这三大势力的范围区以外的地方的治安都十分混乱，主要居民都是些被驱逐出原本星球的兽族、逃犯和一些零散的不成气候的星际海盗。
　　“所以我提出的要求是：完成任务，除此之外的所以事情禁止，绝对不允许单独离开队伍，也不允许离开商会联盟势力范围，遇到突发事项以自身安全为重，绝！对！不允许逞英雄和个人主义行为！”丽子一口气说完，环视了所有人一圈之后和站在她旁边日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放松了口气发问道：“有人有疑问的话，现在提出来吧。”
　　“我有疑问。”跟队员们站在一起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的火神举手发言，“你说2733行星上的辐射极高，那么我们前往那里不会对我们自己造成什么危害吗？”
　　“商会会派出能够有效抵御辐射的舰艇送我们。在2733行星上的商会联盟也展开了隔绝辐射的保护罩，所以我才让你们绝对不要离开商会联盟势力范围。还有，”丽子提起了刚才起就放在脚边的一个大袋子，从里面拿出几瓶液体交到日向手上，再由日向开始一个个往后传，直到每个人都拿到一瓶，“这是我和日向君买到的防辐射涂剂。虽然制造机甲外壳的金属本身就有很好的防辐射性能，尤其是像火神君的炙-IV那样的高级机甲，但为了以防万一，你们出发前还是都去强化一下机甲和武器。”
　　火神看着自己手里的涂剂，想了想还是收下了。虽然他的炙-IV无论是机甲本身还是武器都由冰室亲手彻底强化过，但丽子他们所说的极高辐射还是让他有些心里没底。再加上丽子和日向正狠狠地瞪过来的“敢不要你就死定了”的眼神让他有些心里发憷，犹豫了一会之后决定不管怎么样先把东西收下，要真是用不到再还回去或者送给队里的其他人。
　　确定了火神也把涂剂收下之后，丽子环视一周，宣布道：“东西都收起来了吧？任务开始时间就在下周二，周一是最后一次战前会议，大家都趁着这个周末都好好休整一下。解散！”
　　队员们一哄而散，各自商量着一起去吃个晚饭或者去虚拟对战室里来一盘。丽子和日向则留了下来，准备再讨论一下任务的事情。然而就在他们也收拾好东西准备找个地方一边解决晚饭一边商讨战术的时候，丽子的终端响了起来。
　　“电话？这种时候，是谁啊？”丽子疑惑地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陌生号码，按下了接听键，耳边传来了有些耳熟但却让她有些想不起来的声音。
　　“丽子小姐，我是黑子哲也。火神君的弟弟。”

　　时间倒退回在餐厅里的黑子三人也正好结束了有关于最近情报的谈话的时候。
　　“啊……对了，哲君。”正经工作告一段落，桃井顿时想起了昨晚收到的黑子的邮件，“昨天你不是发邮件来说想要2733号行星最近的动向吗？我昨天整理好之后还没来得及，现在传给你吧。”
　　“好的，麻烦你了桃井同学。”黑子也把注意力从香草奶昔上转移回来，同样掏出了自己的终端机。
　　桃井一边把资料打包好发送过去，一边不动声色地试图从黑子嘴里套出一点自己在意的小情报：“不过哲君要这个干什么呢？还有让我查的叫‘相田丽子’的女生的电话。”
　　“有点私事。”黑子一脸纯良地直接把问题堵了回去，看起来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桃井语气里的忐忑不安。
　　被堵住了的桃井有些不满地偷偷鼓起了嘴，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又不甘心，只好死死瞪着自己终端屏幕上的“相田丽子”这四个字，像是要透过屏幕在那个人身上瞪出个洞来一样。
　　“丽子小姐是火神君的战队经纪人。”最后还是对女生半真半假的哀怨眼神没办法，黑子只好解释道，“只是有点事情找她而已。”
　　坐在一边的赤司按下发送键，结束了跟虹村的对话，抬头看着黑子，“你要去吗？”
　　黑子低头小口小口地啜着香草奶昔，像是全副心思都扑在了自己喜好的饮料上面，捧着杯子的手却微微握紧了些，指尖因为长时间触碰着冰冷的杯壁而冻得发红，指甲却因为用力的关系有些泛白。
　　桃井敏锐地嗅到不对劲的味道，马上从击退了假想情敌的喜悦中脱出身来，看了看虽然用了疑问语气却一脸笃定的赤司，又看了看一副默认了的样子的黑子，“诶？可是哲君不是……”
　　赤司似乎笑了一下，明明是平视的高度却让黑子莫名地觉得他正俯视自己，并且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个人就该高高在上，如同主宰一切的王者，或是神明。
　　“你不会真的要遵守那样荒唐的誓言吧，哲也。”
　　黑子用力闭了闭眼，梦里曾经的自己正站在面前，用嘶哑得像是不属于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发誓。”
　　然后他睁开眼，天蓝色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烧灼。他看着赤司，用跟梦里的自己一样坚决的声音回答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