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江上寒gl》朝夜瞑

13、第 13 章 其它的孩子

　　其它的孩子都已经回去了，但是楚天却因为被杨依留下来才晚了回去的时辰。

　　杨依觉得楚天这人很奇怪，从表面上来看，楚天确实是目不识丁的，但是只要是教过的东西，楚天会记得又快又准，和平日呆呆的样子丝毫不符。

　　将他留下来倒也不是教训他之前忽视自己，是真的起了惜才之心。

　　看着楚天已经心不在焉，眼神又逐渐没了神采，学起字来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效果，这一看便知是想念家里的小妻子了。

　　杨依在心里叹了一下，也没有再为难楚天，叫他回家去。
　　如蒙大赦，向杨依抱拳微微行了一礼，是感谢她今天不藏私的教学，然后开始迫不及待地往家里赶。

　　沈悠见天色渐晚，楚天还未归，瞧着快下雨的样子，便捎上了一把伞，出门去接楚天。

　　楚天运气委实不太好，才从杨依家出来没多久就下起了雨。

　　现在的楚天归心似箭，奔跑都带着风，倒不是因为避这雨，她只想早些回去找悠儿。

　　跑了没几步，楚天便停了下来。

　　此刻在不远处，有女子正撑着油纸伞，雨丝打在纸伞上，溅起了小水珠，而纸伞前便是那万千雨丝化成的流苏，烟雾如纱，遮了那女子的脸。而朦胧的水雾仿若有了灵气，围绕在那女子的周围。

　　她背后是连绵的青山，远山仿如画，流岚亦朦胧，与女子周身的雾气交相辉映，那女子缓缓行着，每一步都是行在山水画中，每一步也是行在楚天心上。

　　就算看不清，楚天也知道，那位便是让自己归心似箭的人，只是看着这样一幅场景，楚天此刻有些迈不动脚步。

　　那是她的悠儿啊...

　　清风拂过，吹得她衣带飞扬，飘飘然如遗世独立，像随时都会乘风而去的样子，楚天此刻很想抱住悠儿，不想让她离开。

　　仿佛是感觉到了楚天的目光，沈悠微微抬眸，将伞像肩上靠了靠，果然就看到了楚天呆呆站在那里，任凭雨滴打在脸上，一动不动，只是认真的注视着自己，这次的目光已不再像以前那样躲闪。

　　沈悠将伞撑过楚天头顶。

　　“呆子，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

　　春来帘幕万家雨，渐晚雾失一袭风。

　　楚天怕沈悠撑伞辛苦，本想从沈悠手中接过伞，沈悠这次没有依着楚天来，反而握紧了手中的伞，只是默默地将伞撑高了些，然后往楚天那边斜了斜，风带着雨丝绕过伞面飘了进来。
　　风很冷，但是楚天却没觉得多彻骨。

　　许是夜景太美，两个人都没舍得出声去打扰此刻的宁静。

　　直到很久以后，楚天已经懂得怎样用词句来表达自己的感情，想起此时的场景，挥笔写下了一段词。

　　卜算子·奏雨
　　雾霭起初时，作伴同风步。万百流苏化细丝，缱绻当年路。
　　雨幕又而今，点滴催人顾。却似柔弦奏捣衣，尔在阑珊处。

　　到家时，楚天已浑身湿透，却依旧一副失了魂的样子。沈悠寻了块干布，拉着楚天坐下，先是给轻柔地替楚天擦去了脸上的雨水。

　　布料很粗糙，但是由沈悠持着，落在脸上时，已经温柔地不成样子，那感觉像极了微风拂过脸庞。

　　其实沈悠的情况也没比楚天好多少，斜雨沾衣即湿，一路上，沈悠都是将伞斜在了楚天那边，明明楚天早就淋过了雨，伞再斜往她那边也于事无补，但是沈悠就是想这样做。也许是和楚天在一起久了，呆病也是会传染的罢...

　　擦过脸，那布却又落在了楚天头上，头发若是沾了雨不好好打理，等干了便会成结，沈悠体贴，挑起了楚天的头发，仔细地，一小撮一小撮地分开，然后细心给楚天擦拭着。

　　颔首低眉，全部心思全放在了楚天身上，全然没想起此刻自己全身也是湿透了的。

　　楚天仰起头，坚定地迎上了沈悠的目光。

　　悠儿眼里依旧是溺人的温柔，楚天明白，若是自己不避躲，恐怕便会沉沦，被溺死在这样的温柔里。

　　为什么楚天总是记不住旁人的样子？并非她淡漠，也并非她傻呆。

　　不是没付出过感情，小时候，她是喜欢阿爹阿娘的，可阿爹阿娘并不喜欢她。她喜欢村里头的伙伴们，可那他们也不喜欢她。

　　到十二岁时，大概是心智突开，楚天发现自己记东西不再像以前一样转眼便忘，她想，以后若是再玩游戏，自己便不会拖后腿了吧...

　　可那时伙伴们已经都不理她。她觉得自己以后能帮家里做事的时候，阿爹阿娘却狠心地抛弃了她。

　　既然到最后所有人都会离开自己，那索性还是不要去记吧...

　　曾经以为自己将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只是悠儿将自己救起来，费力地背自己回家之后，心早就沦陷了，不是么。平日没事时总爱发呆，想的全部都是悠儿。

　　可是要怎么告诉悠儿，

　　我喜欢你啊...

　　同为女子，自己要如何开口。

　　她总是那么温柔，集了世上所有美好于一身。

　　倘若有一天，她会喜欢上其他人，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放弃么？想起来就会撕心裂肺般地疼，

　　一直缠着她么？

　　可她若真的要离开自己，自己会自私地去挽留么？

　　不会啊...

　　平时总不敢和悠儿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只是因为每一次碰到她，自己就总忍不住要拥她如怀的冲动，可是那样便会吓着她吧...

　　所以连睡觉时都会趴在床沿边上，悠儿过于美好，容不得自己去沾染。

　　可是现在...就让自己任性一回吧

　　楚天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沈悠，将头埋在了沈悠怀里。

　　哽咽地叫了一句：“悠儿...”

　　沈悠本是在认真地给楚天擦头发，忽然就被那坐着的人抱紧了，紧接着便听见楚天那句悠儿。意识到楚天情绪不太稳定，沈悠轻轻环住了楚天的头，然后揉了揉那差不多已经擦干了的头发。

　　“怎么了？”沈悠关心地问到。

　　“悠儿，你不会离开我的吧？”楚天不肯再抬头，怕沈悠察觉出自己的感情。

　　永远...真是个温馨的词呢，沈悠放柔了目光，习惯性的半眯了眼。

　　“不会的，呆子。”沈悠说。

　　不会离开，会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