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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楚天记得, ...

  •   楚天记得,长长的一觉睡醒后,第一眼看到的是沈悠。
      她笑得眉眼弯弯,注视着自己的时候很认真,语气却轻柔得像片羽毛,轻轻在耳边划过。
      “你叫什么?”
      “楚天。”

      江上依然北风寒,少年坐在江边看着朦胧的江雾发呆,被沈悠救起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这个村叫竹山村,背靠青山面朝江,眼前的这条江村里人管它叫里江,楚天知道这条江定是沧江的支流,因为当时货船是在沧江上出的事。

      沈悠都没有问过他的来历,所以楚天自己也没主动提起。其实关于自己的过去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家境贫寒,荒年里卖女儿的人并不少。

      今年十三岁的楚天被当作男孩卖给了货商当伙计,

      第一次跟着货商在沧江走货就遭了匪,楚天跟着几个人跳了江,江水比较急,楚天也不识水性,身子直往下沉,沉的时候楚天还在想,原来溺水也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后来有人扯了自己一把,楚天本就是迷糊的性子,也不太能记得住人脸,只见那人塞过来一片木板,说了句保重,楚天还没来得及道谢,江水就把两人冲开了,只见得那人样子有点熟,大抵也是船上的帮工。

      抱着木板不知道飘了多久,天色渐晚,楚天精疲力尽失去了意识,然后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里反反复复地出现小时候的场景,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喜欢坐在茅屋后面的石头上发呆,楚天从小就迷糊,不讨爹娘喜欢,也没有小孩愿意和她玩,因为玩游戏若是不幸和楚天分了一组,是必定会输的。

      后来,弟弟出生了,阿爹阿娘对她的关心更少了,直到村里闹饥荒,自己被卖了。

      再后来,再后来呢?

      醒来后就在沈悠家了。

      也是楚天幸运,在他昏迷后没多久后就被浪冲到了浅滩上,又恰巧被出来钓鱼的沈悠看见,才保住了一条命。

      楚天是被沈悠背着一步步挪回家的,虽然楚天很瘦,但对沈悠来说,这也是个巨大的挑战。

      说到沈悠,竹山里的人也只能微微一叹,那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在沈悠十岁那年,她娘得了重病,村头的李郎中说她得的是痨病,不仅没得治,还很有可能渡给别人。村里的人虽然没说什么,但是沈悠知道,其实大家还是很怕受累的,那段时间大家走路都会和自己隔得远远的。竹山村通到镇上的路是条水路,且是逆流,她爹不信邪,晚上带着她娘撑着小竹排去寻镇里的医生,就再也没回来过。

      村里人看了好一阵子,觉得她并没有染病,也觉得这孩子着实可怜,多多少少也会给些帮助。

      那天沈悠背着楚天回家,是被村里人看见了的,有几个汉子本想帮忙,但沈悠顾虑着楚天实是女儿身让别人背着总归是不好的。村里人大多虽然不曾念过书,但是男女大防看得重。

      众人看沈悠的眼色就有些变了,再粗略一看楚天眉清目秀的样子,顿时觉得懂了些什么。

      到处都不缺嚼舌根的人,于是,流言越传越烈,从沈悠救了个男人回家变成了沈悠带了个男人回家。

      而这些,沈悠自己是不知道的。

      就像小兽生出来很容易把看到的第一个生物当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楚天的一次重生,而第一眼看到的沈悠自然就被她当成了亲人。

      爹娘出了事以后,沈悠觉得学点医术是很重要的,后来的日子里,也经常去李郎中那里抄点方子,学着辩点药,平日就靠钓鱼和采药维持生计。

      采的药大部份都低价卖给了李郎中,也算是种变向的感谢,一部分就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楚天醒来后便发高热,不停地寒战,又不见出汗,人也有些不清醒。

      沈悠用冷毛巾敷在她额头上,估摸着楚天是感了寒,恰巧家里有备着的药,便按着在李郎中那里学来的东西,大胆地开了方,先煎了桂枝,杏仁,甘草,听着楚天咳了两声,沈悠皱了皱眉,又捡了桔梗和冬花丢到了罐子里,最后放了一味麻黄。

      文火煎了半个时辰,怕烫着床上的人,还细心的吹凉了也才端给楚天。

      楚天刚觉得有些渴,迷迷糊糊地看见沈悠端了碗水给自己,一口气便喝了下去,倒也没觉得有多苦。

      不过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些粗鲁,于是不好意思地道了谢。

      看着楚天傻傻的样子,沈悠有些己心疼,许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了太久,现在看见这个和自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才会觉得亲切吧。

      “你感了寒,现在该是很难受吧,先睡会,有事明天再说。”

      楚天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再道了声谢就听沈悠的眯了眼睛,但是留了条缝,仔细地把沈悠的样子在心里记了几遍,若是换了平常的楚天,且不说会不好意思直盯着人家,也没有习惯去记别人的相貌。

      可是眼前的这位姑娘,我想记住。楚天这样想。

      她不知道,她在偷偷看沈悠的时候,沈悠也在看她。

      楚天生得清秀,女子若是穿男装扮起男子来自会比男子多一分灵气。看着楚天眼角似乎溢出了一滴泪,她暗叹了句傻孩子,给楚天掖了掖被角,然后轻轻地拍着被子,哼起了歌谣。像哄小孩入睡一般。

      从没有人对楚天这么好过,楚天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顾不得礼貌,忙装着睡着翻了个身,背对着沈悠。

      沈悠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上却不见停,继续轻拍着。
      许是太累了,也许是沈悠哼的歌太温柔,楚天还是流着泪睡着了。

      “就容许自己再脆弱一回”睡着前,楚天这样想。

      半夜,许是喝下去的药起了作用,楚天汗湿了衣服,考虑到楚天着男装可能是有什么原因的,给她换衣的时候还刻意换的是阿爹的衣服,虽然楚天着男装无非是怕买下她的那个货商若是发现自己是女儿身后,会把自己转手卖到窑子里去。

      折腾了一夜,楚天没有醒,沈悠倒是累着了。看着窗外天欲亮了,微微叹了一下,家里本来有两张床,但是后来阿爹阿娘走了,另一张床没人用,也就被隔壁家里添了丁的二婶借走了。现在自己的床被楚天占了,睡上去似乎不太妥当。但是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于是就趴在床边,手枕着手臂眯了眼。

      梦里还梦到了阿爹阿娘,但是沈悠清楚这是梦,刚开始自己还坚信着他们会回来,托人到镇子里问了好多次,都说没见到,村里的婆子说他们是被水鬼拖走了,回不来了,沈悠虽不信,但阿爹阿娘不会回来了也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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