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江湖》冰曦月

16、名门（1） “还让不让

　　“还让不让人活了啦，这才几时呀就让人起身！”我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被秀才从后院直推到了正堂，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头上的棕色花簪。
　　掌柜的倒是早早起了身，精神抖擞地从后堂走出，手里还端着一盆面。
　　“总算起来咧。”佟掌柜云淡风轻地说。
　　秀才连忙赶了过去，接过手来，对我说：“掌柜的五更刚过就起来了，小郭你快过来帮把手呀！”
　　我不耐烦地看了秀才一眼，就知道在掌柜的的面前邀功。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今日里虽然时辰尚早，不过客栈里一个客人都没有，路上也是人迹寥寥，着实有些奇怪。
　　掌柜的看出了我的疑惑，斜着睨了我一眼。“你不知道今儿是啥日子？”
　　“中秋节呀，我的傻闺女！”佟湘玉猛然来了这么一下子，我方才想到。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今天就是中秋节呀！”佟湘玉笑得眼泪儿都出来了，拿着正和面的手抹着眼泪。
　　“不就是个中秋节吗......有什么不知道的......这就是你一大早把我们都叫起来的原因？”我讪讪地说着。
　　佟湘玉放下手中的盆子，“大家一起过个团圆节么，热闹热闹......”
　　“过节？昨儿，你不是还说......”我疑惑地看着佟掌柜，有样学样地模仿她昨晚那种怨妇似的口吻，“过节过节，今天这个节，明儿又那个节，一到过节，店里滴生意就不景气，客人少滴很......赔死额算了......额当初就不应该嫁过来，如果我不嫁过来，额滴夫君也就不会死......”我叽里咕噜地学了一通，佟湘玉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我昨天确实是说的让你们今儿好好休息一天不用开张了......但是，小贝......昨儿晚上跟我学了一通，说是对过街的邱员外家开了个大型团圆节酒会，方圆五十里有名有姓的大户都被请去了......”说着，还面目狰狞地给我比划了个五。”“你说我作为同福客栈的首席掌柜的，怎么能让他们家比下去？所以......我琢磨着在咱们这儿也开个酒会，你说咋样啊，小郭郭？”
　　我苦笑着倒了一口茶，砸了一口，对她说，“我要是你，就会想为什么方圆五十里的大户都请到了却没有请你呢？”
　　“那就更可恨！”佟湘玉愤愤地放下盆，蛊惑人心似地看着我，“所以，咱们就更要办得热热闹闹地，让他们看看谁才是大户！”
　　一口一句，掷地有声。
　　我无言以对，谁让她是掌柜的呢，不听她的话，我就没饭吃。
　　“呀，小郭你也起来了，来赶紧的帮着和馅儿吧。”大嘴急急忙忙地从后厨走出来，手里还捧着一大盆馅料。
　　我扫了一眼，对着大嘴说：“你和的是五仁馅料？”
　　“对呀，这果仁都是买的现成的，香得很呢。”佟湘玉接过话来。
　　“这我会做呀！”我兴奋滴说。
　　“呦，你还会做呢？”
　　“当然了，以前也看过家里的厨......在大户人家家里的厨房帮厨，这个还是看过的......”我小心翼翼地说着。
　　“在大户人家帮厨，连八月十五都记不得，你们家里的老爷小姐不得揍死你......”佟湘玉表示怀疑。
　　我不等她继续怀疑，连忙抢过那盆馅料，和了起来。

　　时值卯时。
　　“呀嗬，挺热闹的啊！”
　　来的不是别人，乃是本地赫赫有名威震八方贤名远播四海的七侠镇第三十七任淄衣捕头——邢宇森是也。
　　“哎呀，老邢！快坐快坐，小郭，给邢捕头倒杯茶。”佟湘玉从善如流。
　　邢捕头习惯性地抚着官刀坐在了佟湘玉对过的位置上，我默默低头给他上了一盏茶。
　　“老邢，咱们正念叨着你，你就来咧，我还合计着等晚上让老白去请你来参加酒会呢！”佟湘玉风情万种不眨眼地说着。
　　“我正巡着街呢，看里面忙活着就进来了。酒会？今晚？来不了来不了了，你不知道么，对过街的邱老员外家，今晚儿有个大型酒会，当地有名有姓的人都请去了……我寻思着怎么着你也得去呀……”
　　佟湘玉连忙接过话茬，“赶得巧不如赶得早，咱们客栈早就约好了要一起过团圆节，所以他们找我我就没答应……”言罢，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邢捕头遗憾地摇摇头，“啧啧啧，你不去可惜了，今儿邱员外家肯定特别热闹，基本上有请柬没请柬的都想去,,,,,,”
　　佟湘玉尴尬地倒了杯茶清了清喉咙，故意岔开问：“老邢，你看你晌午过后来一趟呗，我这儿做好了月饼想让你帮着给娄知县送过去点儿，这一年里娄知县兢兢业业地，俺们都念他的情。”
　　“送月饼？这活儿我不适合去，这要是让旁人看去了，还指不定以为我要巴结娄知县呢，不行不行，你们这儿不是有个现成的亲戚呢么，你让大嘴去呀！”
　　邢捕头平时惯会油腔滑调的，偏在这些地方，迂得很。

　　“行了，不和你说了，我还得接着巡街去呢，那啥，晚上，好好过啊！”邢捕头起身，说了两句，就走了。
　　“大嘴！”佟湘玉叫过来了一旁和着馅料不大情愿的大嘴。
　　“不是，掌柜的，你说你让我去给我姑父送月饼，那我是让我自己找骂去呢吗？我姑父肯定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大嘴委屈地说。
　　“哎呦，大嘴，你姑父那是逗你玩呢，你是你们家九代单传，你姑父不待见你，你姑母还能不待见你吗？再说了，咱们这小门小户的，不跟官府搞好些关系，咋生存么？这都靠你咧，大嘴！”佟湘玉语重心长。
　　“那，那咱说好了，他要是硬是不要那我也没招了！”大嘴无奈地说。
　　“好好好，只要你肯去就行。”佟湘玉释然地说。
　　“好咧，咱们接着做月饼，要快快地做，给娄县令吃，咱们也要吃呢。”
　　“话说，怎么一大早上都不见老白呢？”我疑惑地问。
　　“老白我让他去十八里铺买些个灯笼，过节么，总要有些气氛！”佟湘玉漫不经心地道。

　　申时。
　　我和秀才在后厨忙着生火，佟掌柜的在大堂等着老白和大嘴。
　　先回来的是老白。
　　老白刚一进门，佟湘玉连忙让他坐下，却见他两手空空。
　　“咋，你把灯笼啥的都雇车拉回来了？”佟湘玉一边倒茶一边问道。
　　老白用疲惫而沙哑的嗓子回到：“哪儿有什么灯笼呀，我把整个儿十八里铺都走遍了，脚差点儿没给我磨破，啥也没买着。”
　　“哎呦，不就是个八月十五么，又不是过年，咋商铺都回家了呢……”
　　“哪儿回家了呀……”老白急着反驳，一抬眼看到了佟湘玉期待的眼神，却也只能不忍心地说“节日年庆的灯笼蜡烛，连十八里铺舞狮子的队伍都让邱员外家请去了……”
　　佟湘玉愣了一刹，眼神顿时清冷了起来，“怪不得呢，我说你咋这么晚才回来……”有气无力地说到。
　　“没事儿没事儿，咱又不讲那个排场，咱就一家人和和气气地过个节不就行了么……”还没等老白的话说完，大嘴已是沉重地进了来，定定地坐在靠门的位置上，放下了手中的礼盒。
　　“咋咧，娄知县不肯收”佟湘玉抬眼，无可无不可地说到。
　　“我姑……娄知县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都是应该做的，他不好受你这个礼，心意他都领了……”大嘴娓娓地说到。
　　佟湘玉强撑着起身，勉强地保持着笑容，“好咧，不用再说了，额当初就不应该嫁过来，如果我不嫁过来……”又开始了一贯地絮叨。
　　我和秀才从后厨出来，已是听得了一切。
　　秀才快步走上前去，扶住了佟湘玉，“掌柜的，他们不收，咱们就自己吃，大嘴这个五仁月饼馅料做得特别棒，一会儿你尝尝。
　　我也走过去，“对呀，掌柜的，花灯没买到，咱们可以自己做啊，我会做一种花灯，我娘小时候教我做的。”
　　“你会做花灯？”掌柜的和老白异口同声地说到。
　　“当然了，就用普通的糙纸，和着糨糊，可好看了呢！”我一再强调。
　　“也好，那也就只能这么办了。”佟湘玉方才抹去眼角的泪花，嘱咐了老白“去把小贝叫回来吧，又在街口玩疯了。”

　　“这是咋了，咋气氛这么凝重呢？”老邢走了进来。
　　“老邢来了？这是要在我们这儿过节么？月饼还没好呢，你要是等不了就先去对过街吃两口吧……”佟湘玉话里带刺却又不见锋芒，迂腐如老邢自然听不出来。
　　“等月饼？我哪有那个时间啊，今天过节，娄知县特意嘱咐了要注意安全防范，今儿我就先去对过巡查巡查，不过你们这儿也算是个大客栈，不能没人照看着，我这不寻思着把我这小徒弟放在你们这儿，也让他锻炼锻炼么。”老邢快人快语。
　　这时，大家方才注意到老邢身后还跟着个唯唯切切，身着棕色捕快服的小男孩子。
　　“给大哥大姐道喜了！”那男孩儿一进门就抱拳拱手来了这么一遭，一屋子的人都忍俊不禁，却都看在邢捕头的面子上不好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