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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节 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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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掉进了一个虚无的空间里。完全失去了听觉视觉嗅觉触觉。
甚至,连自身也像是失去了。
我是活着,还是死掉了?我,仍然存在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光的地方就没有时间。也许,其实连空间也不存在。
我努力搜寻记忆深处那些模糊的片断,终究只得一些不甚清楚的红蓝紫绿。于是,惭惭无法抑制的开始思考“我是谁”这类明知永远得不到结论的问题。
被这些问题折磨得烦躁不堪时,又会想,我没有被自己折磨疯掉也算是一种奇迹,然后又渐渐平静。静得太久,那些永无答案宇宙哲学又开始无禁止的循环。
等到终于受不了,被那些问题烧得眼前发红时,才突然惊觉,发生了什么。
那似乎是一片红光……对了,是我的眼睛。光线透过眼皮内毛细血管映到瞳孔上产生的色彩。
我努力寻找光的来源。勉强睁开的眼睛并不能良好的适应强烈的光线,原本就模糊的视线因为生理性泪水更加模糊。
似乎有影子晃了晃。我顺着黑影刚侧了个身,就感觉身体受不住的抽搐了下。
痛!全身没有一处不痛!
“夫人,您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小心寻问,有些不确定,接着眼前的光线变得暗了。
“嗯”了半声,就被卡在了声带里,喉咙干得发痛。
夫人?她是在叫我吗?我是,夫人?
眼睛稍稍适应了光线,也让我终于可以好好看看眼前的东西。看来是个很水灵可爱的小女生。大概16、7岁的样子。一身粉红色的长裙,头上挽了高髻,水润的大眼睛眨了眨。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小丫头乖巧的立刻领悟到了转身替我倒我一杯水。
想要坐起来,结果却得来下身撕裂般的疼痛。那丫头赶紧过来扶我。我不习惯别人太过殷勤,强忍住下面传来的疼痛,一下子坐起来。
“啊”我们两个同时出声。我是因为动作太大,扯到了痛处。而那丫头正欲来扶我的手触上我的胸膛,有些暖暖的。于是又赶紧缩回。我下意识低头,我只穿了件薄纱似的睡衣,襟口开得很大,苍白的胸腹整个露在空气中,离开了被褥有些瑟瑟。再看那丫头,涨红了小脸,倒显得十分可爱。
接过她手中的杯子,一口气喝下。清凉的茶水润过喉咙,干涩刺痛立刻消减不少,我忍不住多要了一杯。
“夫人慢些喝。”小丫头轻轻出声,有些怯怯。
夫人?莫非真是在叫我?我怀疑的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看着挺机灵的,不会长这么大了连性别都搞不清楚吧。
“夫人?”整了整身体,想找个靠背。却再次扯到痛处,不禁狠狠的皱了眉。“丫头,该不是脑子坏掉不好使吧?”那种伤口撕裂的火辣刺痛和肌肉酸胀无力感,让记忆深处令人下意识厌恶排斥的恶心涌上来。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一切……刚才略略扫过,苍白单薄的胸腹间淡淡的青紫,虽不明显却不容忽视,再者下身种种违和不适以及这丫头怪异的称呼……我,结婚了?
“是,是王爷吩咐,要称夫人。奴婢不敢违背。”小姑娘埋着脑袋瑟着身子,不稳的声调中带着哭腔。
吓到了?
不像。
裹紧布块似的里衣,小丫头赶紧搭手替我穿上外衣又披了广袖宽袍。动作平稳流畅,确实不像惶恐不安的样子。
“丫头,去给我弄些粥来。配些清淡的小菜或者面点。”
“是。”说着两手合拢放到胸前,微一屈膝,低头,然后转身出了门去。
我不禁一愣,这是行的什么礼?
随着关门声,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方才自己竟然有些紧张。于是放松下来,靠到床头。
房间是古典的中式结构,一室连着一厅,照这种结构的房子,如果外厅另一头还有房间,那应该就是书房。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冒出这么些念头,摇摇头,我并不喜欢这种中式的房子,防盗差,保暖差,隔音差,并且没有安全感。
等了一会,那丫头还没来,心想大概粥还要熬一会,点心还要蒸一会,于是身体慢慢滑下去,翻个身裹了被子,又睡着了。
可能是身体上的疲惫虚弱,这一觉睡得安稳沉静,也没再有掉到梦魇里的虚无感,醒来过后较之前更精神了,但也更饿。
抬眼正好可见那小丫头靠在床对面的窗下木榻上,一手撑着腮合衣睡着了。
“丫头。”
只是轻唤一声那丫头便睁眼起身,“夫人可算醒了。”一边说着,一边手上也不停,中衣外衣袍子一件一件细细往我身上套。“药粥和点心都在炉上热着,夫人可要用些?”
“嗯,拿过来吧。”
趁丫头去拿吃的,我起了床略微活动一下酸软的筋骨肌肉。
整个卧室十分宽敞,是个六十坪以上的豪华古典卧室。但仅是一张超级雕花古床就占了整个卧室的五分之一,自己睡得迷糊也没在意,现在清醒了才觉得这屋子的主人真是奢华的可以。青一色的红木雕家具,一屋子的古董。由于我本身并不喜欢这类风格,似乎对此也没多大研究。只是觉得这屋主对这种古典中式风执着得近乎变态,连一些细节上都不放过。
比如说,我环视了半天,这屋子里竟找不出一盏电灯,别说灯,连个小电器也找不到,甚至连个插座也没有。好吧,这可以理解为这屋子确实是上百年的老式古屋,本就没有设计这些。
又比如说,那些日常用品全是白玉瓷印花、银锡镶钻、紫红木雕花,喝茶的杯盏就不说了,梳装镜是全铜,虽然打造得细致光滑,照出的景物还算清晰。变态的是有化妆品就算了,竟然全在用锦缎、玉器、彩贝制的盒里装着。首饰盒里全是让人眼花缭乱的金银玉饰,清一色的长短发簪、插梳、箍环,翻了半天竟找不到一根发圈。连这种地方都讲究风格一致,实在是很无语。
再比如说,房间最里面的隔间里——好吧,勉强算是卫生间——那个大型木制浴缸就不说了,一旁用帘子隔出来的小空间里那个深褐色大菜坛子一样的东西,难道就是“马桶”?没有电路就算了,连水管也没有,这个“卫生间”甚至连洗漱台也没有。哦,我忘了,有洗漱用的盆子,在卧室门的另一角,黄铜的。
对房间的参观到此为止,不用再看,我也可以猜得到,大床旁边的木柜木箱里装得肯定是如我身上所穿的这种古服——交领、广袖、没扣子。
“夫人,粥来了。”
哦!感谢丫头及时回来解救我即将崩溃的大脑。
粥熬得十分细致,红绿相间,胡萝卜、蔬菜、肉末……肚子太饿,就不再细品了。枣泥糕也香甜可口……
“丫头,你叫什么?”
丫头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奇怪我会问她名字,也可能是在奇怪我现在才想起问她名字。“奴婢叫小月。”
“小月。”总不会姓小吧。“你姓什么?”
小月微不可察的低了低头,垂下的眼睑看不清里面的内容。“奴婢,没有姓。”
没有姓。这个说法实在有点奇怪。如果是因为没有父母,那么名字都起了,应该也会顺便取个姓吧。还是说本来是有姓的,但是因为某种原因被去掉了。
“把东西收了吧。”我放下碗。
“是。”
看着小月利落的收拾碗盏放入食匣,我缓缓开口,“一会帮我泡壶茶来。”
等小月提着食匣退出房间,偌大的卧室里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不去多问,不去深究,并不表示我没有好奇心。但我并不打算过早的满足自己的好奇。第一,到现在我仍记不起自己是谁,更不必说我有没有结婚,伴侣又是谁之类的。第二,要说我对这怪异的现状完全镇定自若淡然处之也不可能,或多或少,我还是有些不安的。这世上,什么“不知者不罪”的事情几乎是痴人说梦。当然,我并不可能永远龟缩一角,就算我想躲,别人也不定就会好心放过我。我现在要做的,只是静下心来,细心探究学习,尽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
我并不认为自己危机意识过度,被害妄想。一个人在完全没有任何依仗的情况下还完全安心自得那才是不正常。而且,就我可推测到这个身体之前所遭受过的待遇而言,我也不认为自己是安全的,起码不是安稳自由的。
开了扇窗透透气,依照屋主近乎偏执的癖好,窗外的景致并没有让我有过多惊讶,无非就是雕栏长廊,花园假山。这种园林式的建筑群通常都是独具匠心,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是一幅怡人画卷。我像暴雨前的鱼儿一样,浮出水面深深换着气。其实我不出门的最大原因是我现在的身体条件确实不大适合作两条腿的运动,打发走小月之后,我恨不得一头又栽到床上去,但鉴于已经在床上休息太久,于是作罢,把窗边的宽榻整了整,坐在厚厚的垫子上喝喝茶,看看花,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