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沉于绯》墨语氤氲

6、初下山

　　岁月悠悠，转眼间离轩已入松风派五年了，这五年他刻苦钻研松风所有剑法心法，虽然天资不及绯色，却是众弟子中最勤奋的一个，所以很得苏子安赏识，亦将仙法教授于他。绯色似乎是忘记了当年她曾在漫天大火救过那样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她只是觉得这个少年有些似曾相识。虽然这儿多年绯色日渐沉稳，但是在松风派内依旧是一个折磨师兄弟的“女恶魔”，人就是这样，在最安全的地方在信任的面前永远像个孩子，不用担心他们会厌烦你，即使是你不停的去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会假装躲着，会愿意陪你闹，这就是最美好的。每当绯色下山之后回山心情“大好”之时，就会嘴角露出一个不经意的诡异笑容，每次都让我们的猫儿大人看了浑身一颤，这个时候它也会迅速远离，因为它知道，“女魔头”模式已经开启了，然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整个墨山一片“鬼哭狼嚎”，每当大家各自“保命”之时，紫眸少年总是安静的立在一边，看着这别样的温馨，嘴角一丝笑意，漫长的岁月就在这样的温暖中流逝。
　　这一年冬，大雪。
　　绯色着一袭薄衫立于雪中，苍茫的天地间，只有这样一抹绯红色的身影突兀在雪景里，却又如斯美好，如斯孤单。
　　绯语轩内，猫儿大人懒懒的，虽然有厚厚的皮毛，却还是蜷缩在被窝里，它实在是不知道这个女人脑子又出什么问题了，大冷天穿那么薄站在那里，赏雪么？怎么不被冻死的，难道是因为穿了一件绯红的衣服，这个颜色比较抗寒？看起来是的，下次也让死女人帮我把毛染成红色好了，嗯，就这样！哎呀，冻死我了，赶紧蜷好。
　　绯色当然不知道猫儿大人正在她的绯语轩内霸占着她的被窝，而且还有各种奇怪的想法，她以为猫儿大人今天不知道又溜达到谁那边诱骗美食去了。
　　已经是多少年没有见到这样大的一场雪了，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要淹没自己，还记的上次看见这样大的一场雪的时候还和包师兄他们几个堆了好几个雪人，那时候她年纪尚小，赤子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就和师兄们打起了雪仗，当真开心，后来因为着凉了连续高烧三天三夜，师兄们轮流照顾着她，后来也就好起来了，只是从此以后，再也没在墨山见过大雪，即使有也只是一点点，晚上下白天就化开了。前些日子，她还在早课的时候和师兄说起很怀念那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墨山多年不曾见雪，不知今年能见到，结果今天就下雪了。可是包师兄和其他几个师兄都下山采办年货去了，她只能一个人赏雪了。
　　抬起指尖，接住一片雪花，晶莹剔透的样子，在指尖渐渐化开，就像流失的岁月，最终亦如这雪花般，美丽而短暂。抬手，掌心泛着淡淡的粉色光芒，当光芒消失之际，掌中已多了一管玉笛。指尖随着气息，悠扬着美妙的旋律，浮于天地间，如丝一般的细细密密，似乎要网住这一片一片的雪花。
　　笛声，在这样一个大雪的天气，显得清丽悠远。突然传来一阵琴音，不远不近，包裹着笛声，散发着空灵之气，与之应和着。绯色回首，只见紫衣少年端坐大雪之中，大雪漫天翩跹，却不沾他的衣服他的琴弦分毫，她的唇边竟不自觉泛出一丝笑意，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紫衣少年抬头，暗紫色的眸子在漫漫大雪中看不真切，无需言语，一个对视，琴声笛声和着漫天白雪，纷飞入谁家的窗口。此时，白衣男子立于听风阁的窗前，听着漫天大雪伴着这一曲飞舞，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几案上放着刚取出的古琴。
　　一曲奏罢，绯色来到离轩面前道：“几日不见，小师弟琴艺见长，我甘拜下风。”离轩笑道：“哪里，师姐的琴艺其实远在我之上，我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大家都说遇到绯色要绕着走，这小魔头虽然没有坏心，可是整到人还是很厉害的，离轩不以为然，在他眼里，绯色师姐是一个有着柔软内心的人，根本不可怕，而且一直耐心教导自己，是个可爱的师姐。我想要是包师兄听到自己平时最喜爱的小师弟这样评价自己心目中的恶魔小师妹，一定会忧愁的半天吃不下一屉包子的。
　　“小师弟，明日我们下山去吧。”绯色突然说道
　　“这…..恐怕…..”离轩一瞬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你已经进入松风学习五年了，也是时间出去历练历练了。我等下去请示了师父，明日我便下山陪你历练一番顺道与包师兄他们会合再一起回山。”哎呀呀，我的美酒啊，等着我，我来了。绯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脑海里蹭蹭蹭冒出许多“作战计划”。当然这些都是离轩不知道的，离轩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赞同包师兄的说法。
　　第二天，绯色就和离轩下山了。
　　刚离开墨山没多远，就看见几个强盗模样的人围着一个小姑娘，小姑娘深色紧张，一看那些人就是没安好心，绯色刚准备拔剑，却见离轩已然冲了出去，暗紫色的光只那一闪，强盗们立刻倒下了。小姑娘吓得花容失色，离轩冷冷开口道：“不用害怕，他们几个只是晕了过去，好在这里离镇子不远，你快走吧，别又遇到这些人。”
　　“谢公子救命之恩，公子只需拿这只钗去秦太师府即可有百两黄金以作酬谢。今日大恩，诗吟铭记于心，他日定当相报！”说罢竟脸一红，然后向远处跑开了。
　　“呦，看不出来，小师弟你还挺会英雄救美的嘛，刚刚人家小姑娘那个表情怕是喜欢上你了诶，这钗你可得好好收着，我看啊师弟娶亲指日可待。”绯色站在离轩旁调侃道。
　　“师姐，你又取笑我，我…我有喜欢的女子。”离轩脸色有点微红，眼神却看着绯色，暗紫色的眸子里眸光流转，看的绯色心里突然有点慌。
　　“好了，走吧，我们要在天黑前去清河镇找个地方住下呢。”说罢头也不回的消失了。
　　离轩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瞬间也消失了。
　　清河镇是个很美的小镇，因为镇子里有条清亮的小河而得名，此时因天气寒冷，河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河边的树枝上落满雪花，像极了一个水晶般的世界。绯色一个纵身竟在冰面上起舞，绯红的身影在这冰雪琉璃世界里翩跹如蝶，紫衣少年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支短萧，箫声有些呜咽，配上这绝美的舞蹈，就仿佛生命之花盛开在薄薄的冰面，竟有些凄美。月色朦胧，摇曳着不知名的情绪，在这样的夜里，谁将相思错付了谁，谁又能将命运逆转，谁又经历了生离死别，一切都被暗夜包裹，仿佛什么都不存在，只有眼前这浅舞一曲的伊人，还有，手执短萧的少年郎。
　　当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这个晶莹的小镇时，离轩推开房门，绯色已经俏生生的立在离轩房门口了，今日绯色没有穿她最喜爱的绯红，着了一袭白色男装，长发用一根浅蓝色发带高高束起，乍一看以为是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郎。突然，只听得喵一声，然后一个雪白的球状物体就华丽丽的立在绯色肩上了，一双漂亮的黑眼睛泛着慵懒的神色瞥了一眼离轩，那个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本大人这次出场是不是很华丽？”离轩笑笑，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些仙蜜，猫儿大人的双眼瞬间放光，并且很没有节操的一下子窜到他肩膀上，抱起仙蜜就开始啃，一边啃还一边瞄瞄绯色，仿佛在说，还是离轩了解我对我多好。绯色可不愿意和这只贪吃的懒猫计较，看着离轩说：“小师弟，我们这趟下山主要是为了试炼你，首先这第一课就先试炼你与人打交道的能力吧，咱们先去那个什么府拿些银子回来，咳咳，这可是第一课啊。”绯色这话说的脸不红气不喘的，其实她是觉得先去多拿些银子才能喝更多美酒啊，离轩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一猫便向太师府出发了。
　　一出门绯色就后悔没用瞬移念心直接去太师府，她只是想看看一路上有哪些新开的酒楼而已，可是她忘了故事中貌美的女主角走到哪里都是要被人偷看的，尤其是她和离轩，一个桀骜一个空灵，关键是离轩肩膀上还站着一只雪白的猫儿，并且，这只猫儿正在很得瑟的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这样一个组合，让人不想看都难。
　　就这样绯色和离轩在众人的偷瞄明看之中来到了太师府。门童是个很机灵的小少年，见二人气度不凡，赶紧去禀告了管家，管家只见二人虽衣着简单，但是衣服所用材质都绝不是一般地方能有的，再见二人气度一如门童禀告那样，有着不凡之气又手执自家小姐钗子，便赶紧迎了明雨堂（秦太师会见重要宾客的地方），命丫鬟上了好茶，亲自禀告秦太师去了。
　　秦太师进门，只见堂内紫衣少年正和白衣少年说着什么，白衣少年唇边挂着一丝笑意，手指轻抚着卧在膝上的一只很小如同猫一般的动物，那个动物慵懒的半眯着眼睛，很享受的模样。秦太师早在那天孙女诗吟回来的时候知道了一切，要知道他秦太师辅佐轩辕王朝一直勤勤恳恳，最后因年事已高辞官，儿子战死沙场，儿媳也最终因病去世，膝下唯有秦诗吟这么个孙女，自然是平时宝贝到不行，这次诗吟出门竟遇上强盗他真是害怕，也很感谢那个救了自己孙女的青年。在诗吟说道那个救她的少年时脸颊红扑扑的，秦太师便知道诗吟可能芳心暗许了，想着哪日见到便撮合了这段姻缘也好，不过毕竟不知道是怎样的人，所以有些忐忑。今日一见两位少年皆气宇轩昂，不知道谁出手相救的，他倒是更欣赏那个白衣少年。
　　正在两人交谈时忽然听到脚步声，虽然秦太师走路很慢很轻，但毕竟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自是能敏锐的感觉到，绯色抬头，只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由管家搀扶着向自己走来，便猜到是秦太师，上前作了个揖，坐定后将事情来意简单的说了下，秦太师便让管家去取银票。不一会儿，只见管家拿着一个匣子上来了，秦太师拿着匣子道：“二位少侠当日救我孙女，秦某感激不尽，这是秦某的一点心意，想着二位少侠出门在外，黄金携带多有不便，便兑换成了银票，二位看可好？”绯色看见银票内心激动了一下，啊呀呀，美酒啊美酒，我来了。当然，表面是不能表现出来的，便一本正经的说：“只是略尽了些绵薄之力而已何况那日在下并未出手，而是师弟搭救的那位姑娘。除恶扬善本就是我们的本职，不足为道，老人家的细心在下在此谢过。”说罢将匣子给了离轩。
　　秦太师这下终于清楚那日救诗吟的是那位紫衣少年，心里划过一丝失落，但一见紫衣少年也是气宇不凡之人，便开口道：“原来是这样，那不知少侠的师弟可曾娶亲？”绯色刚准备喝下的茶水差点喷出来，暗自思量着，原来这太师是要找孙女婿了，那日见那小姑娘也不错，配的上师弟，刚准备开口，只听得离轩开口道：“在下虽未娶亲，但心中已有所爱之人，此生非此女子不娶。”暗紫色的眸子闪着坚定的光芒。秦太师见状，心中不知怎的突然松了口气，转而向绯色问道：“那么这位少侠，家中可有妻室？”绯色刚刚还在边喝水边为小师弟感叹与美人无缘，这下秦太师一问，绯色差点被水呛着，开口道：“在下不像师弟是专情之人，家中已有妻室，并且还有两房妾室。”没办法了，如果说没有这老太师不得把他孙女嫁给我么，那我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么。绯色这样想着。
　　秦太师见如此，也就无可奈何了，想着过几日在宗亲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青年才俊让诗吟多接触接触，也就好了。又说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话，三个人皆心不在焉，过了一会儿绯色开口道：“我等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便多加打扰了，感谢老人家厚待，晚辈感激不尽。今日便告辞了。”秦太师正在思索怎么安慰自己的孙女，便点了点头，让管家送客了。
　　出了太师府，绯色伸了个懒腰，对离轩道：“师弟，这第一课算是完成了，下面我们去个地方先吃饭吧，嗯？”说罢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毕竟现在银票在离轩手里，直接说去喝酒这小师弟怕是不肯，而且…..她还想去一个地方，不装点可怜是不行的。常识告诉离轩，绯色此时此刻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要吃饭这么简单，但是面对绯色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离轩还真是没有办法，于是便点了点头，任由绯色拖拽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