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飞箫

3、失魂蛊

　　各门各派门徒共百人有余，在十里坡会合，连同那日在武林盟主地方上被枯叶点了穴道，
　　丢尽了脸面的，也想一雪耻辱。往黑昼庄的方向去，在生死林里截住了枯叶与陆剑影......

　　生死林之所以叫生死林，是因为林里种着的两种树，当一种树的叶子完全枯死掉光时，
　　另一种树却刚好发芽。而此时的生死林，树叶全都枯透，却还没掉光，另一种树光秃秃的枝
　　桠，表明它正待发芽，可是显然那点嫩绿的痕迹还未出现。所以整个生死林现在只“死”，
　　而毫无生的味道。

　　“黑昼庄妖女！”人未到而声先至，这是“千里传音”。所谓“千里”，实则只有十几
　　里到几十里之遥，但内家功夫不到家，却是做不到“千里传音”的。所以，来者武功必定不
　　弱。

　　枯叶站住了，陆剑影却在向前跑，一边跑一边还在喊着“停下！”可见逃跑并非他的本
　　意。是枯叶，想让他离开这儿，离开这个将会有一场血雨腥风的地方。她没有转身，直到那
　　一百多人先后都到齐了，她都没有动一下。

　　“大胆妖女！”一位须眉灰白的老者喝道：“竟敢出来危害武林？”

　　陆剑影没有跑远，他抱住了一棵大树。这些话他听得清楚，这几日来，他从未见枯叶害
　　过什么人，何来危害武林之说？

　　枯叶没有说话，她缓缓将右手举起，轻轻地将剑拔出。那是一把闪着寒光、充满着杀气
　　的剑。它似乎在向世人宣告着它无情，也宣告着它的主人的无情。它在期待，期待滚热的鲜
　　血沾上它，以融化它的冰冷。

　　一袭蓝衫落在陆剑影身旁——破晓来得无声无息。她的脸上挂着微笑，让人有如沐春风
　　的感觉，这是她叫破晓的原因，破晓带给人希望，她脸上的笑给人的正是这种感觉。

　　陆剑影正在全神贯注地倾听枯叶那边的声响，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一个蓝影，他回头一
　　看，不觉吓了一跳，“你是谁？”眼前笑容可掬的女子出现得实在诡异，陆剑影居然毫无察觉，要么就是她轻功绝好，要么她是.......

　　“我来帮你解咒！”破晓道。

　　“你是黑昼庄的？”虽然陆剑影早有这么想过，可他依然问道，“你是夜莺？”陆剑影
　　记得枯叶说过“到了黑昼庄，夜莺会解”的话。

　　“枯叶跟你说过夜莺？”破晓眉头微皱，枯叶一直不是这么多话的人。

　　“谁是枯叶？”陆剑影确实还不知道她叫什么。他没问，就酸问了，她也不一定会说。

　　破晓笑了，居然有这么妙的是，两人同行了这么多天，陆剑影居然还不知道枯叶的名字。
　　枯叶也一定还不知道陆剑影的名字把？破晓如是想道。脸上的笑意更浓。

　　“笑什么啊？”陆剑影不喜欢这种笑，这种好似长辈宽恕晚辈似的笑。

　　破晓不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将眼睛闭上，右手屈下拇指、无名指和小指，放在胸前，口
　　中念起咒语。既而在他背上点了几处地方。道：“咒语已破。”

　　陆剑影感觉背上被点的那几处有些许麻痒，奇怪的是，那几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穴道，他
　　不由再次感叹：黑昼庄很怪异！陆剑影放开那棵被自己拥抱了许久的树，试着动了动脚，脸上
　　顿时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似孩童般跳了几下，哈哈笑:“真的太好了！太好了！终于可以
　　自由了！”

　　破晓道：“你须答应我一件事。”

　　陆剑影还在低头看着那双终于受自己支配的脚，想也不想，便道：“什么事？”

　　“你万不可让枯叶知道你身上的咒语已解。”破晓道，“我跟着枯叶她并不知道。”破
　　晓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样讲，才能让陆剑影一听便懂，她道：“黑昼庄的四大护庄，其
　　中任何一人都有能力独立完成任务，只因枯叶是第一次出庄，庄主不放心，才让我跟随她出来。”

　　黑昼庄的四大护庄：破晓、月牙、夜莺、枯叶。传言中，她们四人都是令人闻风丧胆的
　　蛇蝎毒妇，可没想到......陆剑影沉浸在自己的惊讶中。

　　“如何？”破晓追问道。

　　路剑影努力让自己回过神来，仔细地思考着，该不该应下这个让他解了咒等与没解的要
　　求，“也好！”他点头，又道：“你，是叫破晓吧？”

　　破晓不置是否地笑笑，道：“还有一件事，枯叶打赢了便罢，若输了......”

　　“不会要我帮她报仇吧？”陆剑影抢道。

　　“她若输了，你得帮她脱身，”她叹了口气，“她第一次遇到的对头，可不简单哪！”

　　可是......她输了，又不会昏了，陆剑影出面帮她脱身，那没问题，凭他是武林盟主的
　　儿子这面旗子，足可以编出无数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将她带走。但那岂不是等于告诉枯叶，他自由了，咒语已解！那还用保什么密嘛！陆剑影正待追问，却发现破晓不知何时已然
　　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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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叶与那老者对峙着，其他人在一旁观战。由眼前的战况来看，难分高下！然而实况如
　　何，打斗中的双方再清楚不过！枯叶第一次与人拼斗，在经验上已然输了一筹，饶她武功再高
　　深莫测，也逃不过那双犀利的眼睛。那老者，也即青城派老前辈胡天南，他本以为黑昼庄是靠
　　妖法的庇护才能立足江湖，想不到武功竟然也这么可怕，好在眼前这个女子根本是个生手，毫
　　无打斗经验，否则他实在难保他这个受人仰敬的老前辈今日不会栽在这儿。

　　枯叶已经稍稍处于下风，可她脸上却毫无紧张的神色，依然是那股冷漠。渐渐地已经有些
　　力不从心，可招数上却紊然不乱。胡天南从一开始便是慢条斯理的打法，打到此处，他也隐隐
　　察觉出对方的攻势已然减弱，他剑锋一转，将经自己改进过的一套《青城剑法》使出，突然，
　　整个打斗的场面剑光四射，只见胡天南步步逼进，攻势凌厉无比，剑锋上的功力不如之前，但
　　虚实参半的招式叫枯叶应接不暇，根本难以招架。

　　其实，胡天南在赌！赌对方的反应速度如何。只要她不去理会招式中的虚实，不管三七二
　　十一，就管进攻，那他这套剑法对她而言，不攻便回自破了。可枯叶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见招拆招，勉强挡了下来，已经算不错了。

　　岂止是不错？胡天南此刻已被眼前这女娃震撼，她居然每一招都硬接，实招还好，虚招根
　　本是陷阱！若要硬接，身上免不了要挂彩。可她竟然毫发无损，虽然接得勉强，却足以叫胡天
　　南震惊不已！他心中竟升起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感觉。全然忘了自己是位前辈，而对方是传说中
　　十恶不赦的黑昼庄妖女，也忘了次行次战的目的，只因他许久没有遇到足以与他匹敌的对手。

　　一招虚招！枯叶咬紧牙关，接了！却如何也料不到胡天南竟将剑向上抛去。枯叶正望着那
　　“忽忽”上升的剑，回不过神时，胡天南已经蓄足掌势，向枯叶的肩上便是一掌。毫无准备
　　的，枯叶向后摔出，就在她撞上树时，却令人难以置信地没有被树反弹回来，也没有摔到地
　　上，而是粘在了树上。

　　用“粘”字来形容实在是迫不得以，因为实在无法找到合适的字眼，来形容此情此景了：
　　枯叶悬在半空中，出了后背紧紧贴着树干外，没有用脚或手攀附着任何东西，她脸上充斥着难
　　以置信的表情，嘴角慢慢滑出一丝鲜红的液体。

　　除了胡天南，谁也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代表什么，或许更多的人会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辉
　　中招，如果你也是这样认为，那么你就错了：胡天南那一掌看似很重，打到枯叶身上，枯叶也
　　感到他掌力很重，但却没有五脏六腑被震伤的感觉。她不相信的就是着一点，胡天南为何故意
　　拿捏得这么准确，让她看起来像受了重伤，实则并无大碍？

　　正在众人等待着打斗双方的下一步行动时，一个蒙面人从天而降！是敌是友？枯叶心中如
　　是闪过一个念头。

　　是敌！——对于胡天南而言。那神秘的蒙面人是来帮枯叶的。众人心中顿时升起一片疑云。

　　枯叶如是，由身行看来，这个蒙面人应该是个男人，既是男人，那就一定与黑昼庄毫无瓜
　　葛。再者，枯叶这次出庄并没与什么人正面接触过，除了陆剑影与眼前这一百多个来捉拿自己
　　的武林中人。那么，此人是谁？为何要帮自己？

　　胡天南看出来了，这个蒙面人底武功路数！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阳刚之气，俨然一派大
　　家风范，内家功夫也不差，他实在很难让人与“邪门歪道”四字联系起来，既然不是什么邪门
　　歪道的人，他为什么要来救这妖女？

　　胡天南方才与枯叶斗了那么久，体力渐渐有写不支。毕竟年近花甲，怎可与如日中天时相
　　比？再者，他有意想放走枯叶。传说中黑昼庄妖女心狠手辣，武功怪异，但今日看来，她们除
　　了武功奇高，招式中并未见什么毒辣。想来是武林人士以讹传讹所致。如此一个英雄后生，胡
　　天南实在不忍伤害，所以刚才打枯叶那一掌只是虚张声势，也是为了给各个武林中人一个交代吧！

　　蒙面人与胡天南对招间，枯叶念动了咒语，以她已经薄弱了不少的法力，使了个简单的障
　　眼法......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接着便是一片漆黑，场面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开始咒骂，为
　　突然而来的失明。等到恢复视觉时，早以没有枯叶与蒙面人的踪影。胡天南却在想，连所谓的
　　“妖法”都不曾伤害到任何人，那可称作妖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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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叶的伤不重，她稍稍调整了气息，只消静养方能尽快痊愈。蒙面人没与她同行。她也不
　　想理会救她的人是何人。既非同道中人，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

　　陆剑影就在前面，以一个看来极不耐烦的姿势站在那儿：左手支着树干，右手则叉在间。

　　听到有人从后面走来，陆剑影急忙想转身，可全身能动的，似乎只盛夏脖子和嘴巴，他努
　　力地回头，问道：“是不好似你啊？”“枯叶”二字差点脱口而出，“你让我转身啊！”

　　枯叶轻咳了两声，道：“我现在力量很薄弱，暂时无法支控你，你可以自由一段日子。”
　　枯叶已经感觉不到陆剑影依然受自己控制，只得将之归结于自己受伤。

　　“真的吗？”陆剑影的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然后他很费力地让自己的双脚动了动，继而
　　一跳转过身来，一脸惊喜地走了几步，然后跑向枯叶。

　　枯叶举起右手，一把剑横在陆剑影面前，“干什么？”

　　陆剑影突然莫名其妙地笑，大笑。之后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呢！我能自由行走，你又
　　破天荒地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我......”

　　“你别想逃！”枯叶急忙补上一句。他笑得实在奇怪，她不得不防着他逃跑。

　　陆剑影收住笑脸，道：“谁说我想逃了？我今天这么高兴，哪有心情做逃跑这么没趣的
　　事？”他的脸上又有笑意，“再说，就算我现在跑了，等你的妖术恢复正常，我还不得跑回
　　来？”

　　枯叶的耳际捕捉到来自远方的一丝响动，她感觉得到，那是个武功极高的人，比自己，比
　　胡天南，甚至任何人都要高！她不知道这是敌是友！“快走！有人来了！”

　　陆剑影一边答应，一边极力去听，勉强听得到一丝声响，却分辨不出什么。他用手指了指
　　上面，意思是说，躲到树上去。枯叶这么紧张，来者必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背，他们得尽量减少
　　异响。然而，饶你武功再好，一旦跑动起来，声响必定是最大的。

　　枯叶会意，脚尖轻轻在地上一点，无声无息地便上了树，陆剑影终于见识到他们的轻功身法，虽然他早已知道他们很厉害，但这样的身法实在快的叫人觉得不可思议，仿佛只要一眨
　　眼，便会错过这个画面，就如突然会在人前消失的幽灵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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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枯叶的冷汗一直在往下淌，不是因为她受的伤，而是那股让她不战而栗的气息，那股气是
　　那样地强大，以致于他每走近一步，枯叶都感觉得出来。他们就躲在树上，要被他发现实在太
　　容易了！她本想布一层结界。让对方看不见他们，可是她的内力与法力都不支持她这么做，她
　　只能放弃。唉！听天由命。

　　那人终于到来。黑色，一身黑色，黑色的衣裳，黑色的长袍，脸上是黑色的面罩，只露出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珠子在眼眶里滚动着，四下搜索。他在枯叶和陆剑影藏身的两棵大树
　　间停下了。

　　陆剑影已经敛住了气息，他担心的是枯叶，她受了伤，气息紊乱，一不小心，便会被发现。

　　那黑袍人在树下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手指在黑袍里屈动，嘴唇在面罩下张合着，只是
　　陆剑影与枯叶都不知道......

　　黑袍怪人走了，直到感觉不到那股气息是，陆剑影才从树上小心翼翼地下来，他敲了敲枯
　　叶藏身的那棵树，道：“哎，可以下来啦！”枯叶下来了，硬生生地从树上掉下来。陆剑影一
　　见那情形不对，连忙跃起将她接住。

　　枯叶的眼睛紧闭着，丝毫没有张开的意思。陆剑影晃了她几下，叫道：“哎，你醒醒啊！
　　你怎么啦？”枯叶昏死过去，“枯叶，枯叶！”陆剑影大喊，去得不到一丝回应。

　　“破晓，破晓！”陆剑影现在只能向破晓求助，“你快出来啊！我不知道枯叶她到底怎么
　　了。破晓！”

　　“咳，咳......”破晓凭着深厚的内力勉强赶了过来。

　　“你怎么啦？”路剑影皱起眉头，刚才还好好的，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受了伤。

　　破晓笑道：“没事！枯叶怎样？”

　　“她在这儿，”陆剑影上前引路，一边道：“肯定是哪个黑袍怪人做的手脚，他走后，枯
　　叶就成这样了。”

　　“黑袍怪人？”破晓大叫，“你们跟他交手了？”

　　“没有。”陆剑影道：“你受伤是因为......”

　　“哼！那个黑袍怪人实在可怕！居然能在几里之外将人震伤。”破晓蹲下身替枯叶把脉。
　　她的眉头轻轻皱起，“脉搏稍弱，只是受了点内伤，怎会如此？”她回头对陆剑影道：“你来
　　给她运功！”

　　陆剑影盘腿坐下，将一股内力绵绵送往枯叶体内，助她的七经八脉畅通无阻。

　　破晓则在一旁推测着那黑袍怪人的来历，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好了，停下。”
　　破晓又替她把起脉来。

　　陆剑影似在自言自语：“奇怪，中原武林中并无着号人物啊。”

　　破晓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道：“既然不是中原的，那就一定是关外的，对不对？”她想了
　　一想，突然激动起来，道：“没错！一定是这样。我知道枯叶是怎么会事了！她中的是失魂蛊！”

　　“失魂蛊？”陆剑影显然不明白这是什么。

　　“对！一定是失魂蛊。中了失魂蛊的人会昏迷不醒，九天之内若无破解之法，三魂六魄都
　　会完蛋！”她一边说一边摇头，“三魂六魄都没了，那枯叶还在吗？”

　　“你是说她会死啊？”陆剑影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你快救她啊！”

　　破晓终于安静下来，道：“黑昼庄是从关外迁来的，所以我们会巫术，但有些施咒之法早
　　已失传，你说，破解之法还会传下来吗？”

　　“那怎么办？”陆剑影脑中一片空白。

　　“到关外去！”破晓道：“你带她去，去找大月国，那儿会有人可以救她，记住！九天之
　　内必须到达！过了第九天，还没人能救她，你就把她送回黑昼庄吧！”

　　“那你呢?”陆剑影道。

　　“我受了伤，不能跟着去，再说，我得回黑昼庄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