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嗨柚子小姐

2、（一）

　　我见到顾城的那年，只有五岁。
　　我随着妈妈一同进入顾家，留给我的第一映象是大，很大，第二映象是高贵。我就像一卑微的小丑，穿着脏兮兮的衣服，突然参加了一场高贵的典礼。那种卑微，是用多贴切的词语都形容不出来的。
　　妈妈将我带到一个男人面前，介绍说，小研，这是顾叔叔，快向顾叔叔问好。我虽然不懂事理，但是很听话的，我微笑着说，顾叔叔好。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顾生年，粗糙的胡茬，但笑容却很有魅力，有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后来，也是他亲手将我第一次萌发的爱恋残忍的分开，我无法想象拥有这么温和笑容的人会做出那种伤害我的事。那个叫邱泽的少年，我经常会想起他，他就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没有一丝征兆，我的第一场爱情就那样悄然逝去。我梦到过很多次邱泽，我又会莫名其妙的将邱泽的笑容与顾生年的第一次见面的笑容相联合，他们竟是如此的相像，外表永远都那么光鲜，内心让人捉摸不透。
　　他爱抚的摸了摸我的头，说，“小研乖。”然后又转身看向身后说道，“城，这就是爸爸和你说要和你一起生活的妹妹，以后好好照顾她哦！”
　　我朝着顾生年说话的方向看去，一个比我略大一点的男孩在专心致志的搭积木，然后抬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我。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漂亮的男生，皙白的皮肤，长长的睫毛，明亮的眸子。比起以前一起合租院子的只会打架的胖子真是天壤之别。但是，他的目光又让我害怕，凛冽的敌意让我无法应对，但我还是故作镇定的看着他。
　　对视不过几秒钟而已，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我的手心都出了好多汗。在以后我们相熟之后，我也问过顾城，你当初看我的眼神为什么那样凛冽，他只是笑笑，却没有回答过我。
　　我很诧异他的变化，因为仅仅是一眨眼功夫，他又露出纯真的笑容，和妈妈打招呼，“阿姨好！”妈妈夸他很懂事，我想，她一定没有见过那个懂事的孩子看我的眼神吧。
　　不论他怎样看我，我也不可以退怯，因为在来之前，妈妈就对我说过，如果顾叔叔讨厌我的话，她就会把我送回乡下姥姥家。
　　姥姥家在南方一个偏僻的小镇，我曾经住过一段时间，里面阴暗潮湿，屋子里一股霉味，还会有很多不知名的小虫子在地下爬行。姥姥去打牌的时候怕出意外就把我锁在家里。那样的生活，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所以，不论顾城多么不喜欢我，我也一定要在顾家呆下去。
　　顾叔叔显然很喜欢我，我承认，我有费力讨好顾生年。虽然，我也讨厌我的做作。最后，我成功了，不是吗？他一个劲儿夸我乖巧懂事。我在松气之余，看向顾城，他仿佛能够感受的到我的目光，鄙夷的眼神准确无误的被我捕捉到。
　　从顾城看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喜欢我，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只需这样，遥远的对望，不必交流，他讨厌我，我不喜欢他，就这样。
　　顾叔叔和妈妈要出去办事，让我和顾城在家里呆着，我们两个都微笑着同意了，但又在他们闭门而出的下一秒，我们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这应该是我和顾城最大的默契吧，明白对方的心意，配合的这么默契，我只是有些惊叹，我们当时那么小的年纪，就有了如此高的演技。
　　他还是专心致志的玩他的积木，我就在一旁看着，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尤其是在搭积木时认真的表情，让人看的入迷。
　　“喂，你在看什么？”他突然停下手里的活质问我。他的口气很凶，像在审问犯人一样。我才意识到是看他太久了。我匆忙收回我的目光，解释道“没.......没什么。”他不屑的哼了一声。
　　对，是这种不屑，顾城的身上有很多不屑，不屑和陌生人说话，不屑与人争议，不屑与人套近乎，更不屑委曲求全。梁梦如自杀前曾和我说过一句话：莫研，你知道吗？你和顾城、邱泽、真的好像，眼神里总是透露着不屑，仿佛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你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根本什么都不算。
　　然后，我亲眼看着我的好友，从十二楼纵身一跃，我没有敢过去看一眼，因为我恐高。那时候的顾城急匆匆的赶来，他什么都没有说，抱住惊慌失措的我，那个怀抱很温暖，和这个时候的顾城有着天壤之别。

　　妈妈和顾叔叔回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在这期间我和顾城没有多说过一句话。顾叔叔问我新环境还适应吗？我微笑着点点头。饭桌上才知道他们是给我找学校去，顺便给我买了一些学习用品和生活用品。

　　顾生年告诉顾城，我们以后会在一起上学，要他照顾好我。他乖巧的说“好的。爸爸。”那种虔诚好像会真的照顾好我一样，如果先前没有那么冷漠的待我，我想我会相信的。

　　饭后让小阿姨给我安排了房间，一间卧室比我和妈妈以前住大院子的房间都大，白色的墙壁，粉色的窗帘，还吊着紫色的风铃，那是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的风铃，可惜妈妈从来没有给我买过。我轻轻一碰，叮叮咚咚的声音好美，我开心的笑了。

　　眼角不经意的扫到门外站着的顾城，我立马收起笑容，盯着他看，最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听到他的关门声，我开心的往床上飞去，好柔软的大床。横着睡，侧着睡都很舒服。

　　“小研，看，这是我和你妈妈刚才给你买的文具，喜欢吗？”我从床上下来，走到顾生年面前，接过他给我的文具书本，礼貌的说声谢谢。顾生年反而被我的谢谢给说的有点生气，“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别太拘束了，也不需要这么客气？知道吗？”

　　我抬头看着顾生年笃定的目光，笑了。那一刻，我就感觉他是我的亲人，他眼里的笃定在我幼小的心里有很大的感触。虽然没有血浓于水，虽然有很多以后都不确定，从他说以后这里就是自己家的那一刻我就把他当家人了。所以，以后无论他怎样对我，我都会原谅他，毕竟他在我和妈妈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站在我对面告诉我我们是一家人的。

　　晚上我躺在舒服的小床上，看着头顶紫色的风铃，这一切好像梦。我就想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住在了光鲜亮丽的王国。那晚，我没有做梦，没有像在大杂院一样经常梦到与邻家小胖打架也没有梦到顾城那冷冽的眼光，那夜睡的很香甜。

　　第二天顾生年将我送到教师门口，让老师好好照顾我，然后和老师简单的交代两句就离开了。临别他特别嘱咐我如果有什么问题找老师和顾城。我乖巧的点头。心里却特别厌恶听到顾城这个名字，他那可恶的面孔我片刻也不想看到。顾城看着顾生年走出很远，顾城才对我说，以后咱们下学后就在前面的那颗大柳树下碰面，不许告诉别人我和你认识，也不许在学校和我说话。那里会有司机接我们的。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说，“好啊，希望你也别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然后白了他一眼，如果可以，我特别希望以后我朝夕相处的人不是他，而是经常把我欺负到痛哭流涕的邻家小胖。

　　他收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学校是属于私立的，只需要晚上家长来接就好，中午饭需要在学校食用。还好，可以少见顾城几眼。我开始慢慢适应我的新环境。旁边的女孩一看到我就友好的把我拉到她的阵营，手工课要和我一组。我的小心里还是对她这么热情的邀请有所抵触的，但是看她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我的时候，我就默许了。

　　那是我对韩娅青的第一印象，有着漂亮的眼睛，常常的睫毛，只要她提出的邀请，一般人很难说拒绝。因为她的这一个眼神，我们以后一起走过了很多年。

　　我们一边认真的学着叠纸鹤她一边热情的介绍着自己，我是韩娅青，你呢？我们以后做朋友好不好？这里都没有什么人和我玩。我没有说话，她却说的津津有味。对于太过热情的人，我是没有应对能力的。

　　“喂！你怎么会有这个铅笔盒呢？好漂亮，我一直想要我妈都没舍得给我买唉。”铅笔盒上是个可爱的白雪公主，她一直拿着研究还唠叨个不停。后来，我们吵过很多架，也冷战过，我发现我离不开想念的竟然是她的唠叨。

　　她叠的纸鹤惨不忍睹，竟然笃定的要把它送给我，最后还在纸鹤的翅膀上一面写上她的名字，扭曲的字和她的人一点都不像。问我叫什么，我说莫研，她不会写，把笔递给我说，你来写吧。我按着她的指令去做，她很开心的拿着纸鹤郑重的送给我说，以后莫研和韩娅青是好朋友，要一起玩，我们就像纸鹤一样，可以飞的更远。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开心的笑了。有了她的陪伴，感觉时间走的飞快，一天就那样过去了，只是想到又得看到顾城那张万恶的面孔，多么令人讨厌。
　　我确定没有人跟踪我之后，我才走到顾城指的柳树下，司机已经在那里等候。可是司机哪里认识我是谁啊，我敲了半天玻璃他只是下车告诉我“小姑娘，怎么了？天都黑了，快去找妈妈吧。”我只好作罢。我呆呆的望着校门口，希望那个讨厌的顾城出来，好让我上车。不一会顾城的身影就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他的周围有好几个小伙伴，临近的时候我急忙蹲下身来，怕被看到，等他们走光了，我才敢露面。

　　“喂，你干什么呢？像做贼一样！”我环顾四周看到没人注意我们这边我才解释道“不是你说了，不许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吗？难道我不要躲起来应该让他们知道我们坐同一辆车吗？”他的眉毛瞬间打了个结，没说什么。

　　司机看到我们认识才后知后觉的帮我打开车门，我别扭的坐上车去，又是一段无声的路程。心里却把顾城咒骂了无数次，还下了一个恶毒的诅咒，那就是希望他越长越丑。说实话，他太好看了，连生气时的样子都很迷人，让一个只有五岁的我心生嫉妒。路旁的风景迅速后退，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前方的不是多美的风景，而是一段悲怆的故事。

　　故事，就这样开始了。没有征兆，没有人事先通告，也没有人告诉过我结局如何，我只知道，五岁那年，认识了一个喋喋不休的韩娅青，一个待我如家人的顾生年，一个万般讨厌我却又伪装的很好的顾城，当然，对她们的定义也定格在五岁那年，后来，我还认识了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