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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沈宛青 不想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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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丞相府,风荷苑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枝桠在地面投射出参差斑驳的树影,蝉此起彼伏的叫着,似对这伏天沉闷炎热空气的强烈抗议。
然而这呱噪的蝉音并未对屋内临窗而坐的绿衫少女造成任何干扰。她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平凡,但白皙清润的皮肤和纤盈婀娜体态给她平平无奇的面容增添了几许秀丽。她便是外间盛传的丑陋的病秧子,沈家二小姐沈宛青。此刻她纤手执卷,神情专注,似乎外界的一切都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二小姐,你都看了半个时辰了,眼睛该受不了了,喝口茶润润,就歇了吧。”旁边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的丫鬟端着一盅茶,开口劝道。少女放下书卷,从丫鬟手中接过茶,她有些无奈,她从小被送往仙昙山,从有自理能力开始,她凡事都是自己打理,她实在是不习惯让人伺候。沈府的女眷都是丫鬟侍女一大堆,但她回府后只有她母亲水氏拨来的这一个叫玢儿的丫鬟伺候。尽管如此,她还是很不习惯,她跟玢儿说过好几回了,凡事她可以自己来,可玢儿听到后惶恐的问是不是自己伺候得不好,看她诚惶诚恐的样子,她只能随她去了。她柔柔地一笑,问道:“玢儿,几时了?”
自宛青两个月前回府玢儿便被拨来伺候二小姐,她听过外间的传闻,心里实在为二小姐叫屈。二小姐容貌虽不及大小姐,但也不是如传言那样丑陋无比,而且二小姐也不是整日待在床上奄奄病态的病秧子。最让她感动的是二小姐性子极好,对她们这些下人都总是和和气气的,很多事情还都是自己动手。不像大小姐一样性子娇蛮,对下人颐气指使,她觉得自己能伺候二小姐真是太幸运了。她开口答道:“快未时了。”
宛青闻言,放下书卷起身,略舒展下身子,喝了口茶对玢儿道:“是该歇了,一会儿随我去娘亲屋里瞧瞧她从上房回了没有。”
话音刚落,一道带着微喘的声音传来:“青青。”沈府三姨娘水氏带着丫鬟珠儿边唤边走了进来。宛青见是娘亲,忙上前福身行礼,道:“娘亲可回来了,女儿刚跟玢儿说一会儿去您那里呢。”水氏这几年身体不好,老是咳咳喘喘的,她虽上了年纪,脸上生了些细纹,岁月也在她眉眼间刻出了些许沧桑,但依然风韵犹存,不难看出,她年轻的时候定然是个大美人。她楞然看着女儿,看着她周到却又暗含疏远的礼数,心下不由得叹息,女儿十六岁了,终是长大了,她都还没好好跟女儿相处呢,如今刚回家却要嫁人了。又想到刚才相爷沈安柏和她说的事情,她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来。
水氏虽然出身微寒,但生得十分美丽,本来很得沈安柏的喜爱。但沈安柏一直无子,水氏怀孕时,相府里的老嬷嬷都说她怀的是儿子,沈安柏大喜,对她异常宠爱。可她后来却生了个女儿,沈夫人本就十分憎恨水氏,便借此在沈安柏耳边说了很多水氏的坏话,说她是不详之人,沈安柏本就十分失望,加之沈夫人又常常如此说,便对水氏渐渐地淡了。
而宛青自小体弱,在她三岁时生了一场大病,整日昏睡不醒,药石罔效。沈丞相本就对她不喜,只说请医调治便是,并不肯十分用心。眼看着小宛青就不行了,水氏急得六神无主。
水氏本是仙昙镇人,她忽然想到仙昙山的彩衣仙妪。在仙昙山一带,所有人都知道彩衣仙妪,她武艺高强,医术高超,传说只要不是死人,她都能救活。而且她心肠极好,如果偶尔遇见有人上山采药不慎受伤,她绝对会伸出援手,水氏自己也曾受过彩衣仙妪的救治。思及此,她便想着带着小宛青去仙昙山求医治病。只是彩衣仙妪行踪飘忽,即使到了仙昙山也并不一定能见到她,但此时水氏已经无法可想了,只能看小宛青的造化了。
也许是小宛青命不该绝,水氏居然见到了彩衣仙妪,而彩衣仙妪也对这个小女孩十分喜爱,当下便允诺可以给她治病,但要收她为徒,留在仙昙山抚养。水氏自然是欣然答应。而沈丞相一直盼望男嗣,自是对这庶出的二女儿没那么重视,对水氏的决定也没有作过多的干涉。如今宛青已经十六岁了,因为皇帝的赐婚,两个月前沈丞相便派人去接了她回府。毕竟不是从小养在相府的,宛青对这个家很陌生。
宛青在仙昙山待了十三年,她的师傅彩衣仙妪是个几乎被神化的世外高人,连她们师姐妹们都不知道师傅的造诣究竟已臻何种境界。师傅有三个徒弟,她对她们教授得很杂,武功、医术、音律、舞技、棋艺、制毒使毒、奇门遁甲、诗词歌赋等等包罗万象,但从不强迫她们师姐妹必须达到何种境界,一切都她们自己的意愿为主。大师姐千落精通奇门遁甲,武艺最为厉害,在世上估计难逢敌手;宛青承袭了彩衣仙妪高超的医术,她不喜武艺,只学了一些皮毛防身,但轻功尤为厉害;小师妹裴靖熙很贪玩,她生性古灵精怪,武艺也不怎么样但最拿手的就是使毒,是世间罕见的制毒使毒高手。但是这一切,她的家人都不知道,连她母亲都不知道她在彩衣仙妪那里到底学了些什么,相府其他人也只认为宛青当时被带走只是为了治病。而彩衣仙妪也从来不让人知晓她们是她的徒弟。
此时,玢儿倒了水来,奉给沈氏,道:“三姨娘喝水润润嗓子吧。”
玢儿和珠儿一样,本是是伺候水氏的丫头,知道水氏不喝茶,平日只喝白水。水氏接过水,揭盖拨了拨,顿了一下,她看向沈宛青,张了张口,似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最终低低的叹了口气,低低咳了几声,低头喝了口水。
沈宛青看着娘亲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下疑惑,道:“娘亲可是有话和女儿说?”
水氏放下茶碗,道:“青儿,你知道这次接你回府是为了你的婚事。哎,你本来还小,要不是——”
说道这里,她忽然顿住了,把玢儿和珠儿都支开,用绢子把嘴渥住咳了一阵,才握住沈宛青的手说道:“青儿,娘虽然不知道你在彩衣仙妪那里学了些什么,但娘知道你师傅的本事,你定不会弱的。后日,你便要嫁人了,娘知道你的委屈。”
“娘”宛青道:“女儿不会让您为难的。”
“咳咳咳”水氏又是一阵咳,手颤抖的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一粒朱红的药丸,宛青赶紧把茶碗递到她嘴边,水氏就着宛青的手吃了药,又喝了两口,才喘过气来,对宛青正色道:“青儿,你仔细听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