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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浪子容琦(一) 自认为平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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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便知道自己是与众不同的,至少在我那些同龄的玩伴还赖在各自母亲的怀中哭得昏天暗地时,我已经能明白大人间的谈话了。所以,对于后来母亲的死和自己之后的处境,我一点也不意外。这些都是南宫家长房和二房的争斗,我们母子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至于姓氏这种无聊的东西,早在3岁被那应该是我的父亲的男人抛弃在深夜的小胡同中时,我便已经丢下了。
毕竟再没有什么意义了不是么?况且,“落雁南宫”这个所谓的荣耀之名,在我眼中什么都不是。他们南宫家的纷争,我不需要在乎,我也不想在乎。
从那一天开始,过去的三年记忆全部被我抛弃,只留下了那天丢弃我的人的模样,那划了一道伤痕的俊逸的脸。
这一年,我三岁,从世家少爷南宫瑾琦变为街头孤儿瑾琦。
或许,谁都不会明白一个幼童在混乱街头活下去的艰辛。尽管我从小便知道万事皆只能靠自己,事事亲为之下身板不弱,可这也改变不了我才3岁的事实。三岁与十岁,七年的差距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在绝对的武力威胁下,我能做的,只是在面对凶神恶煞的半大男孩时,轻笑着把好心大娘送的烧饼递出去,然后转身,脚步有些飘忽的离开。已经接近两天没吃饭了,还要再去想办法弄来。而刚才那个家伙——呵,估计这里孤儿因为事物不干净而中毒死亡的案例不少,官府不会有什么觉得奇怪的。
我虽然不屑南宫家的人,但不得不说,他们的毒药还是不错的。而我想要的东西,就算得不到,任谁也别想从我手中夺走。
正蹒跚的在小巷中前行,却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迅速回头,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脏兮兮、比自己高了很多的男孩的身影。
我回身站稳,习惯性的勾起嘴角,双眼却不带感情的死死盯着他。这个家伙,想干什么?
“喂!”他似乎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自以为别人瞧不见似的握了握拳头,说道,“我刚刚看到大木抢你的吃的了。不过我也打不过他…你…我…、嗨”语无伦次,又泄气般的叹了口气,干脆闭嘴,低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圆的东西,走到我面前伸开手“这个馒头,给你吃吧!”
而我自己,看看那个粘了五个脏乎乎手指印但也依稀能看出原来面目的所谓的馒头,又抬眼看看面前的男孩。嘴角弧度悄悄增大,却依旧是静静的站在那里。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就在他以为我不会吃而显得有些焦躁的时候,我终于抬手将馒头接过来。丝毫不在乎上面的污痕,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待肚子稍稍不那么饿了,收回了心中千转百回的心思,同时做下了一个决定。
“你是谁?”我仍旧是带笑问他。
“我叫容华!”他有些欣喜于我的开口,兴冲冲的回道。
容华…..荣华……难听。
“馒头”我瞧着手中剩下的一半干巴巴的食物。
他眼中带着不解道“什么?”
“我是说,从此以后,你叫馒头。”
“喂!”
这一年,我三岁,和一个叫馒头的九岁男孩一起流浪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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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的乞讨生活,虽然辛苦,但因为馒头的格外照顾也没觉得有多不堪忍受。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些发黑,平日里他早该回来了吧?皱皱眉头,揣好讨来的食物,从栖身的拐角走出,向西行去。
而我千辛万苦找到的,却是一个几近断气的馒头躺在地上。
“小瑾”他血污的脸上,仍在看到我时露出了笑容。右手吃力、颤抖的抬起,伸张开送到我眼前,“对不起啊,我只能藏下这一个了。”
是浸满了他鲜血的馒头。
我垂下头,额前的碎发挡住幽暗的眼,“是谁?是谁动的手?福清他们?”
他却似没听到我阴狠的话语一般,手依旧那样倔强的举着,口中不停的重复,“给你。给你。”
我沉默下来,私底下狠狠的攥紧拳头,终于抬手接下。而他仿佛松了口气一般,转眼间手臂便无力垂下,重重的摔在地上,我清晰的听到了他极轻的叹息“对…不起..了,小瑾。没办..法…再照顾你…了..”
从这天起,再没有一个叫馒头的笨蛋陪我了。他留给我的,只有一个血染的馒头和他最后包容坚忍与希望的眼神。
我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只是在他还有温热的躯体旁,默默的啃下那浸满血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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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后——
充耳不闻那凄厉的尖叫与求饶,我面不改色的划破了最后一个参与打死馒头的小乞丐喉咙。没有了继续下去的目标和和压力,松了弦的身体“咚”的一声坐在了四具比尸体中间。
夜幕是最完美的隐蔽,我就是趁着深夜大部分人熟睡的时候,最先解决掉棘手的两个十几岁男孩。其余的搏杀,都是凭着自己的摸索和身体的出奇柔韧完成的。虽然是第一次杀人,但心里上却没有一点点的不适。
“喂,小子。”浑厚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资质不错,天生的杀手。你,跟我走。”淡淡的月光下,我所能看清的,只有一个雄健的身影。
对于他,我之前一点也没察觉到,武力反抗没有可能性。便干脆没有起身,独自低低的笑了起来,随手把沾了血的刀丢在一边,抬头看向他黑夜中明亮的眼睛。“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反对的权利。”平淡的语气,肯定式的话语。
“呵呵,果然啊。”用手撑住额头,“要我跟你走可以,但你要再等我一天。”
“什么事?”
“最后重要的事。”
……
拖着残损、伤痕累累的躯体,缓行至郊外的一个小土丘前。不管不顾自己身上的痛楚,一意孤行的刻着拜托那男人抬来的小石碑。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硬撑着发麻的身体,站在已经立起来的石碑旁,看着自己刻好的字——
容华之墓——瑾琦立
墓碑前默默的看了半刻,终于冲一边的树枝上喊道,“喂,走吧。”
容华啊,如果当初我没有因为你给我的第一口食物就叫你馒头的话,今天,是不是你就不会因为这个而丧命呢?......也不一定吧?
馒头,我决定和那怪人走了,反正现在我也无处可去。最近几年,也许我都不会来看你了。我想,如果,我也从这世上消失的话,会不会就没人记得这里葬过一个叫做馒头的少年呢?
不过我明白,那想当我师傅的人不会允许我死掉的。至少现在不会。
而且,为了证明馒头的存在,我不会允许我随随便便的死掉。永远不会。
这一年,我五岁。埋葬了最后的牵挂,拜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为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