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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境的暗之圆舞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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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凯旋门所延伸出来的漫长的巴黎城市主干道四通八达的铺展开来。随着街道霓虹灯依次闪耀出光芒,平坦的街道便纷纷映入眼前,一辆乌黑的布鲁克兰在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在街边疯狂行驶,好像一名醉酒的家伙。一旁的行人忍不住大声尖叫着躲闪开来,名媛们浅粉色的长裙和蕾丝边被霎那冲击的狂风掀起,男士们都低声叹息开车的人真不是一名合格的法国绅士。
“注意,请注意,现在开始报告今日最重要的消息,请接线员转接至规定线路。”一名金发女人懒洋洋倚在这辆高速行驶的布鲁克兰上,她的耳机里面反复播报着这一条古怪的信息。几秒钟后,随着一阵音频所发出的“滋滋”的噪音,就由大众广播播报转为另外的频率了——一种需要安装特殊的程序才能收到的频率。
“讨厌,又是这种无聊的把戏。”女人捋了捋搭在米色风衣上的头发,纤长的睫毛微微抖动。她瞳孔有如浮动的绿潭般,呈现出有些神秘的碧色,皮肤白皙,嘴唇如同饱满鲜艳的红玫瑰,金色的卷发肆意招展在衣服上,斜刘海盖过眉毛,“也不知道高层怎么想的,非要把这些重要的会议报告用录音机录下来,然后转接其他国家新闻报道的音频,最后再通过特制的程序播放,真是瞎折腾。害我总要听一段无聊的想死的新闻。”
“加密,sophia姐姐。”驾驶位上,男人轻声回答。他的声音缓慢而沉郁,中文说的相当标准,不似女人的声音,带有较为浓厚的日耳曼人说中文的习惯,“一堆有神秘主义倾向的程序员提出的议案,然后高层果断的盖了章。据说理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神经病。”女人轻笑,浓艳的唇微微向上勾起。尽管她是说了一句脏话,但依旧显得妩媚动人,像一个潜藏在海底深处的勾【和谐】引船员的美人鱼,“你参与这个程序设计了吗?”
“没有,我对电子产品不感兴趣。”男人叹气,“以前我尝试过用c语言做一个可以进行自主服务操作的人工智能系统安装在电脑里。原本以为就跟平时用的那些电子器械差不多的安装难度,后来才发觉这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为什么?”
“那个人工智能每一次无论你输入什么指令,它都会将答案翻译成数百种稀奇古怪的古老文字来回答,而且每一次我看得懂的语言都会深藏在这大片大片的古怪文字里面。”男人话语有些哀怨,“我修改了两三天都没调节好,于是就放弃了。”
“话说小莫奈你应该也懂不少语言诶……”女人娇媚一笑,她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白皙如玉的手指摸了摸一旁男人的衣角,“我听说你可以用法文把《奥赛罗》倒着背出来。”
“拜托,那是因为我本来就在法国出生好不?”男人撇撇嘴。他面颊略显苍白,乌黑的发丝略略盖过额头,同样也有一双好看的碧色瞳孔,有如夜里的黑猫,“我妈妈是从丝绸之路来到罗马的一名中国歌伎,后来被一名富商带到法国去——对,就是我父亲,然后就生下我了。”
“真是苦难的童年……”女人拂拂衣服,一声悠长而顿挫的叹息声在男人耳边回荡,“小莫奈。”
“……怎么了,sophia姐姐?”男人有些惊愕的转过头,迎向女人正面。他第一次听到女人发出这样古怪的叹息声,女人大多数时候都会满是娇俏的笑容。她身材也是极为丰满,一脸妩媚,加之平日做事雷厉风行,总是喜欢穿风衣或者小西装,让人都不由对她有几分敬畏——这简直就是一名女王。
而今日却这样的沮丧,让人都……隐隐有些不安。
瞬间,一种柔软的触感在不觉间覆盖在他两片薄唇上,用力,猝不及防,且十分猛烈。几乎是完全令人感到惊讶,或者说是不太情愿的,女人的舌头灵巧的撬开他的嘴唇,然后便大力的在他的唇瓣上咬了一个深深的印记。
“你……”他用力从喉间挤出这个字,一股咸涩的腥味瞬间流入他的嘴里。男人小心的移动方向盘,他几乎想大声喊出来,亦或者是别的,却什么也说不清了。他甚至能察觉自己以这种慢速行驶的方式,引来无数行人好奇的目光。淡淡的玫瑰唇彩味也让他倍感尴尬——他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尽管这并非第一次这样了。
“小莫奈,希望你能记住我,永远永远的记住我。”她低低的用腹语说着这一串流畅的法文,碧色的眸子里竟有一些哀伤,掩饰了先前的娇柔。她精致好看的容颜,此刻就像是从地狱里归来的堕天使,令你会向往地狱,她有如葱根的指头游走在男人的背脊上,似乎在寻找什么。忽然微微一颤,便摸到了——
那是她有一次因为赌气用小刀在他身上刻下的“Sophia”几个字母,当时,由于用力过大,男人白色的衬衫上沾染了大块玫瑰红的斑斑血迹。
“记住……”男人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迷离。
大约几分钟后,女人才缓缓移开脸。她漂亮的金发有一点凌乱,却依然笑容娇媚如妖精,男人惨白的脸上抹了一丝红晕——他格外难堪,俊美的容颜也微微动了动,仿佛浑身不自在。
“很难受吗?突然不再把脸绷得死紧了,跟一块冰雹一样?”女人声音有几分戏谑和得意,“看来被我占了便宜你很不高兴呐,小莫奈?”
“……没有,只是一下子难以接受。”男人很快还是平静了下来,心脏也远远没有先前跳的那样剧烈,“下次能不能先说一声?不然这样也太危险了。”
“我就喜欢这样啊,谁让你呢。而且,今天,恐怕还真会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呢。”女人话语依然妩媚,却不知不觉间多了些阴冷,“你果然不是什么很简单的人。”
“……”男人没有说话,依然看着前方,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女人在说什么。
女人平静的点燃一根香烟。缭绕的烟雾在整个车里招摇,而女人早已习以为常,自顾自的抽烟。
“其实你今天晚上是去打算玩失踪的吧?然后你还会去一个地方——巴黎市郊的一栋别墅,你会在那里见一个人。”女人慢慢道来这些话语,气氛渐渐凝结起来。“刚刚绘梦局高层已经在通报这件事情了,目前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这果然是今日最重要的消息。”
短暂的沉默。
男人还是默默的开着车,并没有回答,也许他在酝酿,到底该怎么说。
“你真的想知道我去见谁吗?”男人终于低声问了一句,“姐姐大人?”
“说。”
“源,又叫夏若然。”男人轻声说道,“比我小三岁,来自中国西安,最早一批被实验者,且是唯一一名试验成功的人。”
女人脸色越发难看,手里的香烟抖了一抖。她用力攥着口袋的zippo银质打火机,嫣红的唇紧紧抿着。
“我们所具备的一种奇妙的异能,都来自于她。将抽取她的血清后,注射在绘梦局那些工作人员身上,如果成功产生抗体,就意味着,我们是被上帝‘选中的孩子’。”男人继续解释,面无表情。巴黎近郊的美景如一层毛毯覆盖在这广袤的巴黎盆地上,庄稼树木花朵错落有致,本是一派田园风光,却不知为什么,看起来令人心情格外压抑,“那样我们便会开发出异能。她现在被人用某种手段变成了胚胎状况,不过已经植入母体了,大概过几天就会重新以幼儿的模样诞生,而我的实验则与她有关。明白了吗?sophia姐姐。”
“……那我们下车吧,你应该也快到了,我想走一走。”听完话语,女人沉默良久,音节有些含糊不清的从喉里挤出——话语却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感觉。
“嗯,其实也已经到了。”男人停车,打开车门出去。一座巨大的乳白色巴洛克风格建筑映入眼前,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他即将迎来一个新的时刻。
他为了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了,他甚至不惜一切,逃出了绘梦局,想必明天就会全世界通缉吧?
不过那时,他已经到了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了。
男人迈着稳健的步伐顺着过道走过去,黑色的风衣衣角被风掀卷起,巨大的桉树树影投在过道上,身后的女人则一直沉默不语。
走到别墅门口,男人正准备推门进入时,女人却缓缓开口:
“等一下,小莫奈。”
“什么事情?”男人有些惊讶的别过脸,便退了一步。尽管此时此刻他无比欣喜,焦急万分想冲进去,但面前这个女人的话他不能不听。
“过来,小莫奈。”女人收回先前的冷淡,又换上前面娇媚的神态,就如暗夜里一朵美丽的玫瑰,只在梦境里绽放。
“……”男人迟疑一下,但还是大步踏了过去,走到女人面前,无畏的迎上女人碧色瞳仁里投射出的目光。
女人略略比他高一点点,完全可以俯视着他。而她盈盈的目光依然带着娇俏的笑意,是那么的勾【和谐】人而充满蛊惑性。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摸上男人的下颚,顺着脸颊微微上拂,且还有些略略的颤抖。男人依旧平静的看着她,她手指冰凉,就像是死去的人一般。
仿佛下定了决心,女人用手指紧紧捏住男人的下颚,然后微微闭了眼。
“啪——!”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响彻了偌大的庭院,男人低下了头颅,一个踉跄,脸上痕迹清晰,嘴角还渗出了血液。
这一巴掌打得很重。
“Monkey【ps.欧美人对亚裔轻蔑的称呼,猴子】。源,就是以前据说还怀了你孩子的那个女人吧?”女人冷笑,“不择手段,你为了实验的成功,险些将她逼死——我一直相信你对任何人都不会有‘爱’这种情感,至于你爱上夏若然,这只存在于幻想。你对任何人,都是到骨子里的冷漠,莫奈。”
她话语轻佻且恶毒刻薄,男人一怔,面孔却依然平静如一湾清泉,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只是没想到你却还会来找夏若然,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女人目光渐渐冷峻,“结果已经告诉你,试验成功了,而且,高层先前刚刚宣布,已经放弃这个实验计划了——因为实验有违背人权,你现在跟我回去,他们会放过你的。”
Sophia略带哭腔的声音在偌大广阔的平原里飘荡,他们久久对视着,久久伫立在那里。漫长的风席卷草坪,两人细碎的影子铺洒在这片暗景之中。
“姐姐,这些,与你无关。”男人淡淡的解释道,用布绢轻轻擦了一下嘴角殷红的血液,“我讨厌阻止我的那些人,可我不想与你为敌。”
“姐姐,你不会逼我的,我不想这么做。”
女人摸了摸手中的香烟,眉头紧蹙,她凝重的有如一座雕像,却眼神异常坚定。经过几秒的缓冲,女人脸上缓缓浮现明媚的笑意:
“我没有记错的话,绘梦师是有一个排名的。”
“按照能力的综合高低来排名次,我的排名是no.4。”
“你,则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no.2。”
“我们俩综合相差365倍,经过计算,我会在你第八次进攻下死亡。”
“而且,会是你最喜爱的那种敌人的死法。”
“粉身碎骨,脑浆迸裂,血流成河,心脏部位大动脉破裂,就好像喷泉一样的血液,沾染在你的手上,还有温度。”
“你,真的想这样吗?”
女人揉去眸子里的雾气,笑容娇俏柔美,她诱人的嗓音尖细的飘摇在男人的大脑里,男人抚了抚额发,唇瓣轻轻嚅动:
“我,乐意。”
“我所做的一切,都比任何东西重要。”
“对不起,姐姐大人。”
他轻轻咬破了手指,然后小心的看着女人。女人冷笑一声:
“还在犹豫么?你不是什么都敢做?”
风,悄无声息。空旷的平野,只剩下相视无言的二人,老鸦低低的发出沉闷的悲鸣,树叶摩擦出难听的噪音,夜色也是狰狞而狂妄的,掩藏着这一栋古老的白色建筑。
仿佛下定决心,男人眯了眯碧色的凤眸,手上的一小滴血滴竟然瞬间化成一条如龙般的血柱,向女人迎面扑来,来势凶猛,大片鲜红。女人则无动于衷,眸子轻闭,任血龙直至鼻翼。
“你想干什么?!姐姐?!”血龙终究没有再前进一步,而是瞬间消散在空气中。男人脸色惨白,汗如雨下,一丝血色都没有。他大口喘着粗气,脉搏加速的跳着,刚刚那一瞬的行为,消耗了他许多体力。
“……”女人睁开眼睛,平静的望着男人。男人摸着自己狂跳的左胸,再看看女人,竟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从内心上,他很害怕女人。
他能够容忍女人一切的行为。她酗酒、抽烟、滥【合了个谐】交,且长相性感妖娆。出生于世家,却没有一点贵族应该有的风范和礼仪,用手段继承了父母全部的财产,还有些阴险恐怖,专注于股票买卖和奢侈品,偶尔也会钻研一下绘画和生物。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一个不合格的妻子——且不合格到了极点。
而他则与女人相反,既无别的嗜好,也是个工作狂、疯狂科学家,并且尽量避免和异性的交往,只会长年累月的待在书房和实验室里。行为上则甚至比中世纪的英国绅士还要古板,尽管年幼时曾因为不大令人待见的身份而遭到欺侮,但很快由于出众的才能以及深得贵夫人们喜爱的外貌而声名鹊起,还因此拒绝了家族的一切帮助和遗产。这几乎是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人,就算是接触除了sophia以外的女人——源,也不过是因为计划的需求罢了。
就这样的两个人,却从没有分离过,他们仿佛一直在用一种微妙的方法来维持双方的关系。但事实上,世俗里有太多阻拦他们在一起的理由,而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便是 ——他们是表姐弟。
单单这一条,便可以抹杀一切所谓的爱。
而如今,逼迫他们分开的,竟只是为了男人自己的欲望罢了。
男人又一次凝视女人的眼睛,发出长长的叹息一般的声音——女人微微一愣,竟就这样直直的倒在他的怀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对不起,这一次,我真的不能容忍你了。”男人轻快的抱着女人,走进了这栋乳白色的建筑里。穿过盘桓反复的实木螺旋楼梯,便轻轻将她放在那张大床上。
“莫先生。”房间门口站了一名年迈的男人。他蓝色的眼睛里,目光尖锐如鹰隼,直勾勾的看着莫奈所做的一切。
“叫我莫奈就可以了——那个中文名字我还不大习惯。那个代孕的女人你安排好了吗?”莫奈冰冷的语调问着一切问题,“我不喜欢别人那种做事拖沓的习惯。”
“是的,一切都很好。那个女人已经到了瑞士,大概后天就会诞生下‘源’,您只需要去迎接就可以了。只是Sophia小姐该怎么办呢?”年迈的男人仔细的问着一切。
“……把《离婚协议书》给她,签字,我所有的东西她都可以拿走——跟我的律师说就好了,也就是你。除了两样东西。”莫奈眯了眯碧色的眸子,“一样是门口的那辆布鲁克兰,还有就是‘源’——‘源’也是我的东西。”
“很好,那您想给诞生的‘源’取一个怎样的新名字呢?”年迈的男人拿出纸笔,“最好是一个中文名字,以方便您未来逃到中国的日子。”
“就叫,”莫奈迟钝一会:
“封南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