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伍.莲非莲 天墉天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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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墉城建于昆仑之中，地处祁连山脉，离天空较近。每至夜幕降临，九天银河，星罗棋布，美不胜收。
时光似水如烟，转眼间已是百里屠苏来到天墉城的第三年。三年来，终日与酷寒相伴，勤苦习剑，看这青铜与岩石构造的浮空之城，又多了几道岁月的刻痕，听青铜风铃醇厚的声响掺入流水，荡入心扉。
可惜，天墉城除了人以外，活物就只有一颗树——连莲池里的荷花都是青铜的。
天墉天墉，苍天般的威严，高墙般不可逾越。
不过在天墉城西边有个暗门，走下长阶，能看到山坡上有好多雪莲，比那些青铜的假莲美多了，即使只开在秋天。
今天也没有雪莲开放。
没有雪莲开放的雪地被星空敷了深蓝。
悠扬的笛声响起，距离有些长，听不太真切。只是显得空灵悠远，让人忆起这雪莲开放时隐隐约约的清香。就好像一切都只是雾，散去，也便散去了。
远处的雪地上有个着玄衣的人，慢慢走得近了，还能看见他戴着一顶很大的帽子，虽然百里屠苏对自己的视力很有信心，但是从他的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脸。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只是转瞬间，已到了他不远处，就这么站在空中，玄色的衣连皱褶都没有，广袖遮住了手，能看见的仅半管墨色长笛。那顶帽子着实很大，颔首低眉的人只露出了轮廓柔和的白皙下巴。
看身形是个年轻人。
“……你在找什么东西吗？”这是百里屠苏三年来第六次见到他，却是第一次尝试跟他说话。
“在找一个人。”玄衣人拱了拱手，动作很标准，却凭添一分生硬。
“！”百里屠苏本以为他会沉默，却不想那人竟开了口。少年独有的声线透出超脱于世的淡然。。
一个少年，一个小孩子。一个淡漠，一个沉稳。在这寒风冽冽的空中之城，渐渐幽暗的星空之下，竟也不显得违和。
“…你找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若是天墉城中的人，或可向大师兄问询一二。
“不知。他年少时，旁人唤他礼儿。样子，定已与记忆中不同。”玄衣人抬起头，面容清稚，眉宇间满是通透脱尘。双眼虽未睁开，却让百里屠苏感觉正被注视着，偏偏又与一方天地融为一体。
“若有机会，我会留意。”百里屠苏点头，记下了。即使他觉得希望渺茫。
“多谢。”玄衣人很有礼貌的作揖，搭上那清秀的少年面容，只会让人觉得是良家人的好孩子。
有风吹过，挂起玄衣人腰间的玉饰。莹白的月牙被同色绳缀着，包容了星光。
不知不觉过了一周，虞山的新茶早已送离琴川，马蹄踏在青石上的悦耳声响也已经无处寻觅，或许是被扬起的尘土埋葬，化作回忆了。
琴川的夜晚一如往日被灯火染上了温润，但离街市较远的浒园却侥幸偷得一分静谧。只可惜竹林中凉得过分了些，只得敞了窗户，为自己煮上一壶地茶，看金色的茶液在残烛的光辉下透出琥珀般的质感，连白瓷杯都染上了暖意。
地茶便是雪山白露，产雪山之上，生白雪之中。当初孟仁礼也不曾想过在云梦竟能买到，想那云梦一行得了这至清之茶，便算得意外之喜了。倒不是他口味太挑，只是那一世喝惯的兰贵人，现今居然是夷洲呈给皇家的贡品。他当真没这个口福，也不想有。
反而是口味清甜的雪山白露，喝过一次便喜欢上了，只可惜买不到新鲜的茶叶。
也对，在江南想要喝到新嫩的高山茶？说笑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残烛熄了，上弦月横在天空正中，不算太多的星子纷纷失色。并不完整的月盘映进杯中，嗅了嗅，连茶香都渲染了淡漠。微弱的气流搅乱杯中水面，月盘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最后散作粼粼碎光。
[阿槐，你在么？]面带病色的少年小心地捧着两枚玉饰跑到古槐下，看到在深绿茂密叶丛中若隐若现的玄色衣袂，开心地笑了。
[…你来了。]青涩淡然却不失温软的轻语柔化了森冷的密林，连冷冽的新月也卸去了亘古的锋芒。
[今天伯父给了我一对玉符。]少年献宝似地摊开手掌，两枚莹白色玉佩躺在手心。[他们分别叫张弦月和娥眉月，听伯父说是父亲和母亲的信物。]少年的脸上现出几分不解。[书中说，信物是用来与重要之人，定下永远在一起的约定的重要东西。]
[阿槐总是呆在树上，一定很寂寞吧。我仔细想过了，这峨眉月就给阿槐好了。伯父说娥眉月有重生之意，能带来好运呢。]摇了摇头，清澈的眸子映进明亮的月光，照亮了满目坚毅。[以后，礼儿要一直和阿槐在一起！]
沉默。
少年不解地望着古槐茂密的枝叶，眼中是满满的失落。[阿槐讨厌礼儿么…]
叶丛中传来微响，突的伸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同时带落了画着神秘符纹的玄色广袖。
[张弦月和娥眉月拼在一起就是望月，这样一来，无论阿槐是什么样子，我都能找到阿槐呢！]
少年开心地踮脚将娥眉月玉佩递给那只手。
[我的名字…]
“名字…是……？”被突兀刮来的冷风冻醒，竟是撑颌睡着了。冻僵的左手仍握着白瓷杯，平静的水面上，上弦月格外明亮。
“……张弦月？”不是两年前，亲手葬在墨竹下了吗？
墨竹？天下哪来墨色之竹？浒园中暗色紫竹已是异种，又去何处寻墨竹？
使劲按按眉心，冰沁的指尖反倒冷得浑身痉挛一瞬，霎时间彻底醒了过来。
“昆仑，墨竹？”
周复把方兰生从桌案上扒拉起来。“兰生，昨天堂兄家捎来不少新茶，不如等会儿我们去茶楼喝茶吧。”
你玩我呢？谁不知道三月琴川的碧螺春多到发霉，所有人都恨不得快点当人情送出去，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收点人情债回来呢。
“不去。”蹭蹭桌案，春困好讨厌。
“这都正午了，你就睡死吧！……”周复拿他一向没办法，转身收拾起东西来。“…二…二姐好！”
“…我先不睁眼。周复，要不…你跟二姐说我睡着了？”
“方！兰！生！”暖色锦衣的女子生得一副好容貌，人也很年轻，只是杀气腾腾的模样着实让这些学子生畏。
一时间整个房内都安静下来。
“……”
“唉唉唉轻点！耳朵要掉下来啦！二姐我错啦，以后再也不在书院睡觉啦！你先放手啊！”
“哟？你这泼皮猴儿还跟我讲起价来喽，《礼记》抄十遍，后天之前交给我！”
“十遍？一天？！”
“怎么，还不满意？再被我瞧见，就去账房算账！不算满三年份的别想出来！”
“没！绝对没有！”
“走，先跟老娘赴宴去！”
“啊？我？赴宴？”
“你以为老娘想带你去啊？要不是孟家公子着人送来的请帖上写了你的名字，我还懒得带你去丢脸呢！还不快点收拾东西？！”
“是是！我这就收拾！”冤孽阿冤孽...孟仁礼，本少爷不就弄湿了你的衣服吗，冤冤相报何时方了…
方二姐不愧是多年打理方家家业的女强人，席间每每谈到生意都敏感得孟仁礼自愧不如，幸好还有苏家和孙家的主事人分散注意力——毕竟他只是在处事的时候比常人更为严谨罢了，商业上的才华并非有多么出色。
不想管小一辈之间的眼神厮杀，认真谈着生意事的孟仁礼突兀的感觉到一道不满的视线直击后背。
？
不解地看着方兰生怨怼的神情，他做什么惹小少爷生气了？
突然方兰生浑身一抖，老老实实的作揖，不情不愿地打了招呼，再看方二姐一脸温柔的笑容，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更加对方兰生的心性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当‘不务正业’的方小少爷伙同二姐姐夫趁他不注意狠狠赚了他一笔之后，他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小看方兰生了。
自来到这个时代这么多年，头一次有人用口若悬河的方式占到他便宜。他孟仁礼，头一次遇到说不过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莲非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