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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突发事端 父子到时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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鸯追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根本不足以用惊讶二字了得。只是单单愣愣的站在原地。
“看来这孩子已经没什么事了呢。”嬴政语气微微的缓和下来,可是脸上仍是一派君主的肃穆。
嬴政身后的那侍卫统领见鸯追没反应,便有些生气,此人真是不识抬举,便冲着鸯追喝了一声,
“哪里来的娃娃,见了皇帝陛下还不赶快行礼?!”
却被嬴政挥手制止,“没那么多的规矩,这孩子应该就是这仙岛神人之子了!”随后嬴政注释着鸯追,语气平和的说着,“请带我去见你的族人,朕有话要对他们讲。”
鸯追这才反应过来,果然大事不好,虽说这皇帝没摆什么架子,可是看他的样子,找族人也没有什么好事。鸯追心里暗暗做了打算,反正幸好是在谷外,他们即使找到了岛上,肯定也找不到谷的入口,不如自己就带他们在这里转转,然后自己再找个机会遛走,等到他们在岛上呆腻了,自然就会回去了。想到这里,鸯追什么话都说,默默的转身向西边走了过去。
这侍卫长见鸯追如此无礼,刚想开口呵斥,便被嬴政打断了,
“跟上!”
“是,陛下!”
卫庄拱手应答,随后直起身来,默默的看着鸯追远去的单薄的背影,不知怎么的,卫庄心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苦楚,这是怎么了,自己竟会有这种无聊的感觉。卫庄没想太多,跟在嬴政的身后。
可是老天就是这么的不遂人缘,越怕发生什么,它就发生什么。鸯追为了避免让族人看到这群不速之客,就刻意的避开了东边悬魂谷的入口,向西边的缠凤林走去。缠凤林,顾名思义,就是一片迷失之林,即使是百鸟之王的凤凰,也难以飞的出去,所以,这也是族人不让孩子们随意出谷去玩耍的原因之一。鸯追其实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即使是自己被牵扯进去,那么也要把这秦军困死在这林子里,大不了来个同归于尽,保全族人也未尝不可。
可是偏偏就在缠凤林前方不远处,鸯追瞥见了濮阳灵枢的身影,看样子是来寻自己的,鸯追心里担心的紧,这爹亲不在家里好好呆着,干嘛出来啊,坏哉坏哉,这该怎么办,刚想扭头换个方向走避开爹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濮阳灵枢已然发现了鸯追的身影,朝着这边跑了过来,鸯追心下一叹气,这个傻爹亲!!
灵枢急不可耐的寻了过来,紧紧的把鸯追圈在怀里,好生的打探了一番,见这孩子头上缠着纱布,便摸了摸,
“好孩子,怎么受伤了?跟爹亲回去,不是跟你说过不准出谷吗,怎么这回不听话,真是急死我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看着灵枢急的快哭了,鸯追觉得自己真的是欠了爹亲好多,可是眼下,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爹亲,····”鸯追撇了撇嘴,“我闯祸了·····”
灵枢愣了一下,摸摸孩子的脸,
“闯祸?你怎么了?”
随后鸯追有些委屈的用手指了指身后的那群人,灵枢顺势看去,那颗心,立马就冷的透凉透凉的,他也知道大事不妙了,这阵势,明眼人一看心里就有底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灵枢反而是异常的冷静,只是起身将鸯追护在了身后,冲着嬴政拱手作揖,
“濮阳氏参见始皇陛下,万岁万万岁·····”
嬴政从老远处就一直在打量着这个自称为濮阳氏的人,看来中原的传言,果然是真的,真有濮阳一族,那么也就有裴阳一族了。眼前这位男子身着一袭靛青色的纱衣,肤色白皙,相貌清雅宛如山涧之青竹清浅脱俗,却也不失一股凌厉的气息让人敬而远之,三千青丝垂长及腰,没有绾在脑后,而是随意的垂散着,看样子,出来的很是匆忙。难得这海外之人,竟有如此之书香雅意,嬴政一时之间眼睛有些发直,直到被灵枢打断,这才回过神来,这一生还没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不知陛下大驾来此····有何事····”
“你好大的口气,怎能如此同陛下讲话?”
嬴政摆手制止了那位性急的侍卫长,微微一笑,
“你是濮阳氏,就是这岛上的神人一族?”
“灵枢一族不敢当,凡天下人,皆三皇五帝之后,又何来神人一说,众生皆是平等,没有神人凡人之分。”
濮阳灵枢答得很是自然,嬴政赞叹的点了点头,
“说的真是好,不愧是上古大神之遗系。····你名为灵枢?”
“正是。”
“灵枢,濮阳灵枢,····好名字····莫非,你之名取自于《黄帝内经》之针经《灵枢》?”
“一点不假。”
“你们濮阳一族当真是伏羲之医家传人?”
“是····”
“容朕再问一句,莫不是你们一族还有人名曰素问不成?”嬴政只是跟灵枢开了个玩笑,却不想自己弄巧成拙了,眼看着濮阳灵枢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此人名曰濮阳素问,是灵枢的夫君。”
嬴政哑然···倒是鸯追很是不解的扯了扯灵枢的衣袖,
“爹亲,你怎么把老爹名字都给说出来了?”
看着孩子有些责怪的眼神,濮阳灵枢也只是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没有办法,他是皇帝,既然他能找到这里,就说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了,说假话瞒骗也是无用的。”
“说的不错,朕很看好你。”嬴政一直注意着此人的一言一字,言语之间丝毫没有草民或者是在下两个词,看来上古圣人只传人,果真清高如此,名不虚传。
“那么就请陛下说说,此行的目的吧。”
“哦?你又如何判断朕是有事来此呢?”
灵枢仍旧不卑不亢的回复着,没有显露一丝的软弱,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只是一个传说,陛下连一个传说都能信以为真前来苦寻,自然是有重要的目的的。”
嬴政见灵枢话说的有些呛人,丝毫不给自己这个一统天下的皇帝一点面子,有些下不了台,便有些懊恼的上前一把掐住灵枢的下颌,迫使灵枢仰视着自己,
“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不要以为你是上古神人遗系就目无中人。”
灵枢微微一笑,“濮阳只是就是论事罢了,说的是人之常情,倒是皇帝陛下太过于激动了。····”
嬴政微微眯了一下犀利的双眼,松开灵枢的下颌,濮阳灵枢一时喘不过气来,便咳嗽了几声,鸯追好生的拍着灵枢的后背帮他梳理气息。
嬴政甩开袖子背过身去,语气有些凌厉,
“那好,朕就告诉你朕费尽心思前来此行的目的,·····朕要你们交出长生不死之药,就足够了。不求他物。”
濮阳灵枢内心苦笑,呵呵,不是求,是要,就是命令我们了罢····
“吾等不过世外之人,与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不过百年,又哪里来的什么长生不死药,若是真有,吾等早就升天成仙,何来苦苦望着这尘世的疾苦,苟且偷生·····”
“尔等既是伏羲轩辕之嫡系,就必然不是虚名,铁定有世人不知之秘藏。”
“恕灵枢不知····”
“你不知,并不代表他人不知,”嬴政转身注视着灵枢的明眸,“带朕去见你的族人。”语气是丝毫的不容违背。
灵枢没有出声,嬴政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尽管放心,朕不会做逾矩之事,若是没有便罢,朕自然会放你们走。”
灵枢其实等得就是嬴政的这番承诺之语,也罢,事已至此,人类皆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况且他活了近30年,也没听过什么长生不死之药,毫无所获,皇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自然不会为难他们。便牵起鸯追的手,默默的在前方走着。
濮阳素问见两人回来,自己高兴不已,却是在见了身后一干众人之后,兴奋之情一扫而空,素问手里时常捧着不离手的医术,此刻是不知不觉的掉落在地,声音是如此的刺耳,濮阳素问知道,他们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濮阳灵枢更是悔恨自己当初,错把小人当君子,自己也是单纯的要死,要知道,这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哪里有什么正人君子可言·····
嬴政问不出长生不死之药的下落,自然是雷霆震怒,当初他的所谓的承诺他也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是皇帝,既然是天下的住在,自然心思就没有那么纯粹,与其放之任之,不如玉石俱焚。
“陛下,请下命令。”
“玉石俱焚!”
“诺!”
“慢着!”
“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人给我带过来,那个人,给我囚禁起来!其余的,烧之殆尽。····”
“诺!”
北方的高山上,夜空垂挂着北斗七星,红头半边天的火光让人误以为会是天将明,一个人但凡是坚强之极,也会有其不能碰触至底线,那就是亲情。
濮阳灵枢此时此刻再也矜持不住了,想要冲进火海救下亲人族友,奈何自己身旁,尽是秦兵。心有余而力不足。
“看吧,这就是违背朕的下场。要想活下去,就不要违背朕!朕没有杀了你,你应该感到庆幸!”
“你这个暴君!草菅人命,必遭天谴!”
“哼!非霸道无以得天下!既然朕是皇帝,那么朕就是天下!就是主宰!!”
嬴政暴戾的本性此刻是尽显无疑,看的灵枢彻骨彻寒·····
嬴政无情的俯视着眼前的火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只见得一个黝黑的身影颤颤巍巍的扒开门前那烧落的残骸,面目狰狞的瞪着前方一干放火的秦军,口齿张开,好似说了几句什么话,便随后被惨烈的火光完全淹没,嬴政的心底里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不一会儿,就有个士兵前来报信,就是关于这件事,
“濮阳青玉他临死前说了什么话?”
“这····在下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说!”
“诺!那濮阳青玉临死前,说,暴君嬴政,草菅人命,必遭天谴,饕餮暴秦,不存世纪,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听到这里,嬴政的眉头当真皱了一下,亡秦···必楚么····难道我辛苦成就之大秦帝国,当真会存不过百年·····哼,已死之人,此话绝不可信!
“你们濮阳真是血脉连心,连说的话都一样·····”嬴政回头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濮阳灵枢已然跌坐在地,望向前方,目无全神·····
口中不知不觉喃喃着“什么····都没了····”
“你放开我!你这个大坏蛋!你为什么要放火烧毁我的家!我要去找我爹亲!我要去救我爹亲!!!你放开我!!”鸯追见卫庄死活没有放开他的意思,气急之下,便咬了卫庄的虎口,卫庄吃痛,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松手,反而将鸯追束缚的更紧了。鸯追心里的痛苦他当然知道!卫庄一改往常不羁的态度,好说歹说这孩子也不听劝,不过好在是嬴政下令之前,自己就秘密把这个孩子给带了出去,这才逃过一劫。嬴政大概是忙着他那堆事情,早就把这个孩子给忘在了脑后,以为这孩子也跟着族人被烈火化为灰烬。眼看着孩子伤心欲绝,卫庄的心里也不好过,
“已经晚了!你听我说,始皇残暴如此,害你全族,乃是你全族命中难逃之大劫,若你但存一点理智,就要舍近求远,将来的事情,要你去亲自完成的数之不尽!”
“那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我们隐逸起来还是逃不过?!为什么我们连苟且偷生都不可以!为什么要剥夺我们的自由!!”
“凡事自有定数,相信我,有朝一日,定能复你全族之仇!”
“什么都没了!复仇还有什么用!复仇能换回我爹爹吗?!你这个大骗子!你们都是大骗子!!”
“但是复仇却可以救全天下苍生!除去暴君,你族人眼看天下太平也会安心!这才是他们所求的!” 卫庄将鸯追拉近身前背对着熊熊火海,蒙上孩子的双眼,“不要看,继续看下去只会让你更加失落下去渐渐失去复仇的决心,但是你要相信公道。不是非霸道无以治天下,而是王霸兼用,敬天治人!·······这才是天道!!”
鸯追的情绪渐渐的平稳下来,卫庄料到长时间离开嬴政,必会引起嬴政的疑心,便将鸯追秘密的安置在一个隐秘的山洞里,嘱托他千万不要乱跑,皇帝那边应付好了之后,自会回来接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卫庄疾奔而去的身影,鸯追顿时觉得又没了安全感,洞里又黑又冷,鸯追本能的抱着双膝蜷缩了起来,将头埋在膝间,这样,就多少不会冷,不会害怕了。
果然不出卫庄所料,他奔去嬴政那里的时候,嬴政正打算派人去寻卫庄,见卫庄赶来,便挥手屏退了那士兵。
卫庄见到嬴政身后毫无生气的濮阳灵枢,心下吃了一惊。卫庄的反应让嬴政尽收眼底。
“你是想问朕为什么要留他活口是吗?”
“····陛下英明。”卫庄拱手作揖以示坦诚。
“此人毕竟是医王后人,留着他,有很大的用处。”
“······”
“你去做什么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回陛下,臣刚刚去查探了一下是否还有落网之鱼,结果倒是自己迷了路,兜了一个大圈子,好在看见了山上的旗帜,这才寻路赶了上来。”
“哦,真是辛苦将军了。”嬴政微微眯眼,这个卫庄,不简单。“事情也办的差不多了,既然毫无所获,····暂且回行吧·····不过这局面····”嬴政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渐弱的火势,笑笑不语,卫庄自然知晓嬴政在想什么。
“若陛下信得过臣,就让臣留下来善后吧,陛下请先行回宫。”
“想不到卫将军是如此勤奋,真是让朕大为愉悦。”
“陛下过奖了,这是做臣子的本分。不过,臣还有一事斗胆相求。”
“说。”
“臣请陛下赐臣一最不中用的士兵,这样也好办事,两人事半功倍。”
“为何是最不中用的士兵呢?”
“跟随服饰陛下的,自然是要那些中用的士兵,吾乃一介臣子,比不得陛下金贵。”
“你这张嘴就跟摸了蜂蜜似的,真会说话,”嬴政不开心,那是假的,“那就随你的便吧,哪个中用哪个不中用,朕也不晓得,随你选择。·其他人···随朕返航···”
“起驾!——————”
“恭送皇上!”
卫庄立即俯首作揖,直到看不见嬴政的身影这才慢慢起身,身旁的士兵,刚想说话,便见卫庄投来一记凌厉的目光,紧接着,感觉喉咙一阵清凉,喷出一些温热的东西,便没了知觉。
卫庄提着利剑慢慢走到士兵的跟前,随后抹去脸颊上还有些热乎气的鲜血,
“抱歉,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我实在无法看着秦人继续残害无辜。你一人的命,换整个蓬莱人的命,甚至是天下人的,你,应该感到自豪了······”
卫庄说罢慢慢剥下已死士兵的戎装,瞄了一眼死尸,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