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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 你哭了吗 ...

  •   Chapter1 你哭了吗 (18254)

      三年后。

      六月的一个周末。

      浮阳城六月的天气是变化无常的。也许方才还是艳阳高照,转眼间就变得乌云密布。

      姜雾辰就被此刻的好天气给欺骗了。

      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在镜子面前轻轻地转圈,笑得幸福又曼妙。似乎有些转晕了头,她慢慢停下身子,歪着头打量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长发。男朋友洛勋说如果一定要挑出一个不喜欢雾辰的地方,那一定就是她的头发。雾辰的头发暗淡无光,而且总被她无情地疏成简单又寒酸的马尾。洛勋不喜欢她这个样子。所以,雾辰为了这样一句小小的玩笑话,竟然每天都用大量的护发品保护自己的头发,希望可以在洛勋的眼里变成最完美的女生。

      今天洛勋约了她去公园约会,她不知道有多开心。这是他们在一起以后,他第一次主动向自己提出约会的请求。幸福来得太突然,仿佛伸出手,雾辰就能感受到七彩的泡泡在自己微微发烫的指尖涨裂。

      轻轻带上门,雾辰像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下了楼。她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拿出手机,给洛勋拨通了电话。

      “喂,洛勋。……嗯,我已经出来了。……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我就到了。……呵呵,那你就再等等我哦。……一会儿见。……拜。”简短的对话后,雾辰扣上了手机,然后塞进包里,朝公园走去。

      雾辰还清晰地记得洛勋向自己表白那天的场景。他拉着她的手去坐摩天轮。她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如果时间可以在这一刻停留,那么她愿意就此幻灭。洛勋搀扶着雾辰走进摩天轮,在摩天轮旋转到最高处的时候,夜空中忽然绽放出好多美丽的烟火。

      女生,貌似总会被这些虚晃的场景所感染。雾辰双手抵触着窗子,烟火映亮了她的脸,她微微抬着头,看着窗外仅绽放一瞬的烟火,默默感叹:“都说烟花易冷,不过它们却甘愿为那一刻的璀璨牺牲,就算易冷,也是值得我们人类去仰望的。这,也许就是我们人类对烟花的一种尊重吧。”

      洛勋身上有淡淡的王子气息,他总能轻而易举地俘获女生情窦初开的心。他微微环住雾辰的腰,雾辰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在这样只有五平米的空间里,男生与女生的距离只有不到五厘米,他们那么亲近,他的心跳就在她的后背上浮动,雾辰有一点点紧张。

      良久,洛勋伏在雾辰的肩膀,淡淡地说:“雾辰,我们在一起吧。十年了,我却从来都没有向你表白过,我们都没有一个好的开始。所以今天,我要向你表白,确定我们的关系。你……答应我吗?”

      烟火还在绽放,摩天轮还在旋转,洛勋一直抱着微微发僵的雾辰。雾辰侧过头,看着洛勋盈盈闪动的双眼,那么诚恳,那么笃定。她点点头,笑得格外舒展:“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就这样想着两个人稀薄却透着小甜蜜的记忆,雾辰来到了公园。她来到约定好的长椅,却发现那里竟坐着一个女生。她怎么可以坐在那里?那,是只属于雾辰和洛勋的长椅。

      关于这个长椅的故事,其实很简单。只是洛勋与雾辰在这里向彼此奉献里自己的初吻,所以雾辰一直很想将这个长椅占为己有。她在这个公园潜伏了整整三天三夜,发现这个长椅偏僻又不叫座,鲜少有游人会在这里休息片刻。于是她便拿着小刀,偷偷地在长椅的背后刻下了她和洛勋的名字。

      傻傻的她,傻傻的爱他。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洛勋拨通了电话,语气有一些不情愿:“洛勋,你在哪里?你为什么还没到?”

      “雾辰,长椅上,是不是坐着一个女生。”

      “嗖——”

      一阵凉风忽然袭击了雾辰的背后。雾辰下意识地握紧手机,她有些慌乱,竟然心跳都加速了!她猛地回头看向长椅,发现那个女生正在看着自己。她带着大大的墨镜,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不过雾辰很清楚,她在笑,笑得轻浮又可怕。

      她的头发真漂亮,就好像洗发精广告里那些美女的头发一样。

      空气中,有淡淡的海棠花香。这是专属于夏季的味道,但是雾辰此刻却格外厌恶这个味道,甚至有些恶心想吐。一个眨眼间,天空竟然从刚才的风和日丽变成了此刻的黑云压城。

      “……我看到她了。”雾辰隐忍着心底涌动的恐惧,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气对电话那边的洛勋说道,“洛勋你快来,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要在这里再呆下去一分一秒,我……我害怕……你快来啊……”

      “姜雾辰。”这是洛勋自从认识自己以后第一次叫自己的全名,用那么正式的语气叫自己的名字。随着雾辰的震惊,洛勋竟然从长椅旁边的梧桐树后面走了出来,他也看着已经完全怔住的雾辰,搂住了那个女生纤细的腰肢。雾辰手一松,手机竟然摔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了,她的洛勋呢?为什么在他那玩世不恭的表情上找不到了昔日他对她宠溺时的模样?

      优雅地将手机扣上,洛勋搂着女生,似乎在宣告什么一样,良久,就在天空响起无数声闷雷以后,洛勋大声冲着雾辰喊道:“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吧!”

      所以,姜雾辰这场仅仅维持了三个月的初恋就这样夭折了。虽然他们有将近十年的回忆,可是确定关系也只有三个月。所以这场姗姗来迟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

      在他一声“我们分手吧”中,结束了。

      黑色的天空划过几道闪亮又来势凶猛的闪电,似乎要把天空劈开一样。不错,那些闪电的确将雾辰的天空劈得支离破碎,无法复合。看着他们手挽着手走出自己的视线,雾辰终于没有忍住,她快速地冲上前去,一把将女生转了过来,欲要狠狠地甩出去一巴掌,可却被突如其来的手一把拦住。

      “姜雾辰你别这样!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洛勋握着雾辰的手臂,另一只手则将此刻正装得格外小鸟依人的女生涌入怀里,加以安慰。

      “好聚好散?洛勋,既然要分手,那么就请给我一个适当的理由,我需要你的理由。”雾辰隐忍着泪水,淡淡地说道。

      “姜雾辰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看不惯你这种做作又轻浮的作风。从你小的时候一直到你现在。你总是那么清高自傲,在班里独来独往形单影只,生怕别人会在一个角落里朝你打招呼。尤其是在我们确定关系以后。我每次找你,你都刻意回避我。我真的都不知道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你总是那么冷漠、那么木讷。你依然活在自己的壳里,不愿意为我改变一丁丁点点。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现你的这些毛病。如果我早发现,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所以,我们走到了现在。”洛勋一把甩开雾辰的手,道,“你活该倒霉被我甩,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

      说完,洛勋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拉着女生离开了。

      雾辰终于忍不住此刻的眼泪。就好似决堤的大海,倾城而下。

      下雨了。

      方才的光芒万丈根本就是虚晃的影子,其实质则是呼啸而至的暴风骤雨。

      雨滴很大,一颗接着一颗,噼里啪啦地砸在自己身上。雾辰本应去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可是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去淋雨。她似乎很喜欢雨水砸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虽然有些疼,深知砸得后背微微发麻,但是比起心里的感觉,她觉得这种痛楚根本就不算什么,不算点什么。

      她一步一步走着,步子被她踱得很慢很慢。雨水很大,汇聚成洪水,冲开了雾辰记忆的闸门,曾经与洛勋在一起的美好时光让雾辰再也无法继续行走下去。她停下步子,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只为她一个人旋转。闭上眼睛,心里的疼让她明白了什么叫做窒息。

      忽然再一次划出一道闪电,瞬间将天空劈成两半,轰隆隆的雷声让雾辰跪倒在地。

      眼泪好似不在流淌。是干涸了吗?这么快就干涸了吗?还是,姜雾辰你根本就没有真真正正去爱洛勋,没有真真正正走进洛勋的世界,让两个人的灵魂从此交融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刹那间,雨水不再打在自己身上。雾辰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大男生紧紧握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撑在自己的上方。她认识他,他叫夏亦风,和自己一个学校。只不过他今年高二,自己则是高一。

      亦风和雾辰也住在同一个小区,有时候见面,亦风会主动向雾辰打招呼,但是雾辰却总是刻意去回避他。因为听小区里几个比较八卦的奶奶说他只有一个人住在这里,没有父母陪伴,孤单又孤僻,院子里的小孩都讨厌他。可是,雾辰却觉得他很帅,也很单纯。

      他总是穿着那件洁白的衬衫,衬得他的脸棱角分明。他的刘海很长,可以遮住他的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情愫。语文老师说,一个人的眼睛可以影射出一个人的内心,然而没有人可以看清楚他的眼睛,更不会了解到他的心情。但雾辰却很相信他的眼睛是很好看很好看的。

      他撑着伞,只为雾辰一个人。见他伸出另一只手,雾辰没有犹豫,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就像暖炉一样,烫得雾辰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

      站起身,微微抬起头对视着他,便看清楚了他的双眸。

      那是怎样的一对眸子?用干净透明来形容也不过如此。就像一个新生儿怀揣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来到这个世界上时,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雾辰就这样陷进了他的双眸,全让忘记了他和她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小的距离。

      良久后,他说:“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被他这么一问,雾辰这才知道自己有些失礼了。于是急忙低下头,将鬓角凌乱又潮湿的头发捋到耳后。与此同时,雾辰的脸已经很红了。刚才乱成一团的心此刻异常平静,深知还有些小激动。雨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就像行人急促的脚步声,一下接着一下。气氛,是暧昧的,让人有些难以割舍,难以平静。

      见她不说话,亦风笑了。他笑起来好看极了,和他的眼睛一样,干净透明。全然是一个阳光的大男孩形象,根本就不像院子里的爷爷奶奶们说得那样,孤独又孤僻。

      雾辰看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裙子和鞋子,忽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你笑什么?”亦风见她在笑,竟有些疑惑。他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遇到问题他就会问,就算是那个人对他有很大的偏见与意见,他都会问出来,他甚至还会想尽千方百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雾辰其实挺想忽视他的这两个问题的,可是出于礼貌,她便决定勉强回答一下。

      “我在笑……在笑我自己。”她拍拍自己湿哒哒的衣服,道,“你看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样子多滑稽啊。”

      “不会啊,很可爱。”亦风笑着说,“……刚才,在大雨里,你是不是哭了呢?双膝跪地的那一刻,应该就是你最脆弱的时刻吧?”

      诚然,雾辰遇到了懂自己的人。亦风说得很对,但又不是很对。

      在她跪倒在地的那一刻,她的确软弱了,投降了,害怕了,慌乱了;但,她并没有哭,真的。只是忽然想到了曾经的那些温暖的小往事,她有些留念与眷恋,仅此而已。她抬头,看着亦风的双眸,道:“的确,我刚才很难过很脆弱,可是我并没有哭。我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事,所以我没有哭,所以我不会哭。”

      “呵呵,何必这么强烈地向我解释呢?”亦风忽然将黑色的大伞扔到一边,雨水再次拍打在雾辰身上,雾辰忍不住为之一颤,不禁打了个寒颤。亦风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皓齿,“有时候,我们总是会被假象所迷惑。就像刚才,雨水落了你满脸,像极了眼泪,像极了你的眼泪,然而你并没有哭泣。我们总是生活在这样的假象中,浮阳城的天气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但是别灰心,人活着就是为了揭开这一个个假象,然后从中领悟人生,感悟生命。然后把拳头收回来,好准备下一次再使劲地打出去。”

      雾辰伸手,轻轻触摸到了亦风眼角的水珠,竟然是烫的。

      她问:“你哭了吗?”

      亦风摇摇头,道:“你相信这是假象,还是真实?”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雾辰竟然笑了。见她笑了,亦风也跟着她大笑起来。

      那天的雨下了多久,两个人又在大雨之中站了多久,笑了多久,疯了多久,领会了多少,谁也不知道。雾辰仿佛可以看到亦风的脆弱,可以感受到他赤裸裸的心与灵魂。

      看似很好的人,其实他们的内心黑暗得如同深夜。他们习惯于伪装,他们的面具价值连城,他们也深知,面具比他们的生命还要重要。而看似令人感到厌恶的人,其实他们更加脆弱,心灵更加容易受伤。他们没有面具,他们用一文不值的真实换来别人的针锋相对、冷嘲热讽。

      但没关系,他们宁可光明磊落的活着,也绝不做丧尽天良的事情。

      ——

      淋雨换来的代价便是四十度的高烧。亦风是这样,雾辰亦是如此。

      不过,雾辰似乎比亦风要严重一点。她竟然因为高烧而诱发了中耳炎。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病呢,双耳疼痛不已,还要忍受着剧烈的嗡嗡声,整个大脑就好像要炸开一般,就算是,在睡梦中,雾辰她还依然紧皱着眉头。

      不过这样很好,雾辰的病可以暂且让她忘却那一段朦胧的感情,甚至于,她会将那段感情当做是一场梦,梦醒了,天亮了,她就该下场了。

      得知雾辰得了重病,雾辰的母亲王雪菲立马坐上了当天的火车,从天津赶回了浮阳城。下了火车,她二话不说,直奔医院,然后直接冲进病房。

      她看了看躺在病床上脸蛋烧得通红的女儿,顿时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母亲王雪菲自雾辰六岁那年就和雾辰的父亲姜怀民离了婚。自那以后雾辰便一直和姥姥谢玫雅生活在一起。而王雪菲,则只身一人,去了天津混生活。

      玫雅待亲外孙女儿格外的好。雾辰从记事起,就一直记得姥姥对她的好。玫雅总是会给自己做很多好吃的。有什么好东西也都留给自己,虽然小时候对自己凶了一点,可是雾辰却从来都没有一丝怨恨。

      很多次,雾辰看着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的姥姥,心里就会觉得酸酸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姥姥睡觉时微皱的眉毛,她总觉得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姥姥的梦,应该是美好又甜蜜的,不应该有噩梦作祟。

      她从来都没有跟姥姥说过,每当看着姥姥睡觉时眉心皱在一起,她便会伸出小手,一点一点揉开姥姥微皱的眉心,直到它彻底舒展,她才会露出开心的笑容。

      雪菲走到雾辰的病床前,轻轻抚摸着雾辰的脸颊,向玫雅问道:“雾辰她有没有好一些?脸蛋怎么还这么烫?还没有退烧吗?这中耳炎会不会很严重啊?真是急死人了。”

      坐在一旁的姥姥一直沉默。她的眼神是茫然的,是完全失去焦距的。自打雾辰高烧昏迷不醒,她就一直这样保持着这样僵硬又不自然的坐姿,不言不语。

      见玫雅不回答自己,雪菲走到玫雅身边,说道:“我们出去抽支烟吧。”

      玫雅点点头,率先走出了病房。

      刚出了医院大门,王雪菲便蹲在地上点燃了一支烟。

      天空已经是淡淡的灰色了,压抑着所有人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王雪菲每抽一口,心都会跟着缓和一些,直到最后慢慢平复成宁静,她才觉得此刻的呼吸不会那么困难。

      第一支烟抽完,她又点燃了第二支。

      站在一旁的谢玫雅看着自己的女儿,连叹了几口气,她问:“你看你那张脸,跟个鬼一样,还有点血色吗?又赌输了多少?又欠了多少债等着我这个老不死的来给你还?”

      王雪自嘲地笑了,她低下头,偷偷抹去眼角的泪,却被抽进去的烟气呛住。

      于是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玫雅见状,立马蹲下身,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女儿很瘦,几乎就只剩下骨头了。整个后背光是抚摸就让人的手掌感觉疼痛难忍,谢玫雅顿时一阵酸楚,双眼顿时涌上一股酸涩。

      语气一软,玫雅再次说道:“雪儿,你恨过妈吗?跟妈说,你可曾恨过我和你爸?恨我们没能在你很小的时候就遏制你的那些坏毛病、臭毛病。恨妈没能狠下心,同一让你嫁给了姜怀民那个王八犊子。如今又过得这么颓废,整日泡在麻将馆里,和那些有过前科的人混在一起……雪儿,你说,你恨妈吗?”

      玫雅的泪很烫,落在王雪菲的肩膀又瞬间变凉。淡淡的烟草味道萦绕在两个人的身边,让两个人难以释怀。

      王雪菲的心情很沉重,她的确如玫雅所说,活得那样颓废,那样不真实,那样遭罪。她背着自己的行李箱在天津里一个人生活,把自己搞得浑身都已经伤痕累累。有时候真的累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又能怎样?这一切的种种,不都是她一个人的选择吗?她有什么理由,去向任何人埋怨生活?

      或许,已经逝世的父亲说得很对。她之所以成为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来自自己的。如果当初她可以不选择年少轻狂,可以压下感情选择理智,那就不会有现在的她,被姜怀民彻底毁掉后的王雪菲。

      第二支烟抽完,王雪菲又点燃了第三支。她深深地沦陷进这浓厚的烟雾里,不能自拔。

      她将烟灰掸了掸,这才回答母亲的话。

      “妈,其实有时候,我会失去活着的信心。我挺烦的,真的。小时候,你每次和我爸吵架,我都希望我可以不去管,可以像弟弟那样跑出去和别的孩子玩,可是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不可以,我有使命维持这个家的安宁,我必须留下。久而久之,我便把你们的吵闹看淡了,觉得没什么值得我去大惊小怪的了。妈,我不恨你。真的。我一点都不恨你。我甚至很感谢你和我爸结婚,把我生了下来,给我那么大的自由,放纵我,让我活得逍遥又自在。”

      当雪菲诚恳地看着玫雅,说自己不恨她的时候,谢玫雅忍不住紧紧抱住了王雪菲。她一边哭着一边在王雪菲的耳边说着对不起。

      雪菲看母亲此刻抱着自己哭泣,心里如针扎一样地疼。她轻轻怕打着母亲的背,什么都没有说。

      一周后。

      雾辰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医生嘱咐了大人几句,便同意雾辰出院了。

      走出医院的那一刻,雾辰的心情如同天边灿烂的阳光一样明媚。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劲,她有宛如重生的感觉。

      雾辰左手挽着妈妈,右手挽着姥姥,脸上有幸福的微笑。她一直很想这样,可以同时挽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漫步在羊肠小道。

      如今已是六月中旬,天气闷热难忍。雾辰却觉得自己格外清凉,这种鲜少的安静让她很享受,也很幸福。

      这天晚上,雾辰翻来覆去怎样都睡不着。她伸手去摸索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随便按下一个键,顿时整个手机屏幕发出微微泛着蓝色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睛。稍稍缓和了一些,她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现在几点。

      十点二十五分。

      按照往常,她早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但是今天她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就跟过电影一样放映着一幕一幕过去的画面。没办法,她最后还是选择起床出去走走。掀开被子,缓缓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一步一步走到窗边。今天的星星不是很多,和往常的夜晚一样,不浪漫,也不凄凉。她嘟嘟嘴,转身走出了房间。

      隐隐约约,她发现客厅阳台有朦朦胧胧的光亮,似乎还有灰白色的烟雾自某个地方朝着半开着的窗外飘去。雾辰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王雪菲见是自己的女儿,急忙将手中的烟掐灭,将刚才的一筹莫展转变为一脸的谈笑风生。

      雾辰站在妈妈的面前,看着妈妈苍白的脸笑得那么勉强,那股熟悉的委屈再一次冲上心头。她忍住眼泪,问妈妈:“妈,你可以,为了我,不再去赌了吗?”

      王雪菲知道女儿问这个问题的含义是什么。

      她知道自己做得很不对。

      雾辰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尽到一个母亲应该尽的责任。她没给女儿足够的母爱,让她一直生活在一个缺少疼爱的环境里。不过谢天谢地,在她的身上,王雪菲能看到自己曾经的影子。她那么坚强、那么乐观的活着。她一直为有这样的女儿而感到无比骄傲和自豪。她站起身,抱住女儿,安慰道:“好,妈妈就为了你,戒赌。”

      “妈,我知道我不应该有任何埋怨。姥姥对我那么好,我真的不应该去抱怨什么。我知道,我并不缺少疼爱,甚至我比任何一个孩子得到的爱都多。可是,妈我真的就是好委屈,好难过。”雾辰一边说着,一边搀扶着妈妈坐了下来。

      妈妈点点头,说:“妈妈懂你,妈妈了解你心里的苦痛。你的辛酸,你的苦楚,妈妈都懂。但是,你还是要坚强地活下去对不对?你的年华上好,还有那么长久的时光等着你去来过,你应该尽快调整心态去面对接下来的人生,笑着走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雾辰听着妈妈向自己说教,感觉心里舒服又踏实。她一直都想听妈妈对自己说很多很多的话,告诉自己接下来要怎样做,接下去要如何做。

      良久后,雾辰转移了话题。

      “妈,跟我说说,当年你为什么和爸爸离婚,好吗?”

      雾辰从来都不知道爸爸和妈妈是因为什么原因离的婚,更不知道他们婚姻破裂的原因究竟是由谁造成。因为从她的耳朵里,她听到了两个版本,一个是妈妈对,一个是爸爸对。说妈妈对的当然是姥姥,说爸爸对的当然是奶奶。

      雾辰其实有几次瞒着姥姥去偷偷探望过奶奶,从奶奶那里经常听她说不要相信姥姥的话,你爸爸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离婚完全是因为你姥姥和你姥爷挑拨离间,导致两个人的婚姻崩溃。

      如今,她想听听当事人的说法。就算是假话,她也甘愿将它相信。

      妈妈回头,看着雾辰,说道:“我和你爸爸离婚,完全是我们自己的问题。算是,性格不合吧。尤其是生下你以后,他就更加令人感到厌恶。那个时候你的奶奶开了一家米店,卖些大米、白面、小米这些粗粮,生意也不错。你爸爸那个时候恰好他工作的场子倒闭,成了无业游民。我又没什么学问,而且还在坐月子,不能出去挣钱。可是那个时候我们又那么需要钱,所以他就去偷你奶奶的钱。可是,他却以我的名义去偷。他说是我让他去偷的。你说他这么说得多客气?我王雪菲就是穷死饿死,也绝对不会做这些偷鸡摸狗、丧尽天良的事。因为这事,我和姜怀民吵了好几次架。因为年纪小,我俩又都是那个倔脾气,谁的劝都听不进去,最后干脆就直接离婚了。”

      雾辰挠挠头,又点点头,笑了笑,问妈妈:“妈妈恨过爸爸吗?”

      “恨过啊,当然恨过。你爸爸年轻的时候特别帅,而且很有担当,一下子就把你妈我给吸引了。可是结婚以后我才知道他才不是那样的人呢。对小事斤斤计较,然后还有些女里女气的,一点大男子气概都没有。我只能说啊,你爸当年和我谈恋爱那会儿隐藏很深,我也彻彻底底被他给欺骗了。所以我当然恨他啊,他可把我最好的那段时光给糟蹋了。我妈跟你爸结婚那年才十九岁啊!但是现在想想,又不是那么恨了。有什么值得我去恨的,怪也得怪自己那么没有定力。”

      雾辰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看着也在笑的妈妈,觉得那时候的妈妈很感性,也很朴实。原来她也可以笑得那么发自内心,浑身上下也可以透着一股知性的光芒。只是笑着笑着,妈妈就哭了,她笑着哭,样子有些滑稽。雾辰伸出手推了一下妈妈的肩膀说“妈你怎么了”,而王雪菲立马捂着眼角强辩说她没哭。雾辰用开玩笑的语气对妈妈说“谁说你哭了,你看你还不打自招了”。

      然后两个人就哈哈大笑起来。

      雾辰喜欢这样的夜晚,真的很喜欢。

      那夜,她和妈妈聊了很多。

      一直聊到天亮,一直聊到黎明,一直聊到拂晓。

      ——

      雾辰就读的学校是浮阳市的甲级学校——浮阳一中。

      雾辰今天就要回学校上课了。

      其实她有些害怕回学校。

      因为她不喜欢班里面的每一个同学,除了自己的同桌,胡笳。她并不知道他们的家庭情况是如何如何,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家庭情况。她生活在单亲家庭里,自卑就算再少也是存在的。在他们面前抬不起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胡笳是一个很开朗的女生,她喜欢笑,并且她的笑总能感染身边的每一个人。她有两个酒窝,雾辰开心的时候总喜欢去抠她的酒窝,还打趣地说要抠下来一个按到自己的脸蛋上。

      胡笳还有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风一吹就能飞得老高。记得学校午睡的时候,雾辰总喜欢伸出手拿起她的一撮头发,把玩着夸她的头发好看。胡笳就会咯咯咯地笑出声。然后雾辰也跟着笑。有时候仔细瞅瞅胡笳,雾辰总觉得她是那么好看,她是那么美好。与自己相比,她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她光芒万丈、魅力四射,所有人的目光都可以在她的身上多停留几秒。

      可是自己却……

      也许雾辰在心里的最深处,是嫉妒胡笳的。而正是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嫉妒,让她有一些恨胡笳。恨胡笳的美好与魅力。恨自己得不到那一份美好与魅力。

      还记得有一次,雾辰闲来翻起了新华字典,偶然看到了胡笳的名字。她的名字竟是一种乐器的学名,这个乐器便是非常之普通的笛子。

      这么一查,雾辰到有点喜欢胡笳的名字了,觉得诗意又含蓄。但与她的个性想必,她更喜欢胡笳的温柔大方,优柔动人。还有那如同“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的气质。

      走进班级的那一刻,雾辰低着头。

      她来得比较早,所以班里没有几个人。因为她不喜欢交朋友,所以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都和雾辰不熟,没有一个人主动向雾辰打招呼。雾辰二话没说,紧紧握住书包带,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定,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认真地看了起来。

      她的位置靠着窗户,早晨七八点钟会有大把大把琐碎的阳光穿过梧桐树的叶子斑驳地照进教室。正在看书的雾辰不禁悄悄叹气:有多久没有和阳光亲密接触了,她竟然都已经忘记了阳光照在自己身上的感觉了呢。

      在雾辰大病前夕,学校恰巧进行了一年一度的让全中国高三同学都闻风丧胆却又翘首企盼的高考。所以如今,高三级部那一个楼层已经空无一人。雾辰在来到学校的时候,看到学校里面竟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忍不住有一点点害怕。

      还有两年,就轮到她了。可以说她是一点勇气都没有。对于她的未来,她不敢抱有太多幻想。现在的她,比起去改变命运掌控命运,她更喜欢顺其自然地任由命运摆布自己。

      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班里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胡笳进班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座位上的雾辰。她毫无顾忌,用最爽朗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

      “雾辰。”

      胡笳的声音有点大,以至于同学们都将目光投向了她。而她就是有这种可以将别人的目光一并忽略掉的本领。她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然后缓缓坐下。此刻雾辰抬着头,看她做着这一切,动作那么优雅,是她一直都很向往的那个感觉。

      全班又进入了自习的氛围中,可是胡笳似乎却还有些慢热。她拿出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着,嘴巴念叨的却不是课本上的内容,而是向雾辰的询问。

      “你的病好些了吗?因为高考拉了很多课,所以上个周一直都很忙,没有去医院看你,你会不会怪我?耳朵好一些了吗?我想你的失恋综合症也因为你这一病好了很多吧。”胡笳假装将书翻了一页,样子透着装出来的专心致志。

      雾辰学着她的样子,双手环抱住书,将两只手分别放在书的上方,轻轻地按着。她也将下巴微微靠向了胸口,这样她说话就不会被巡视的老师发现了。

      她用很小的声音,只有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我好很多了,耳朵也没什么大毛病。至于失恋综合症,呵呵,看开了很多。我和洛勋,根本不是同一国的人,他提出分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还有,我妈妈回来了,昨天我们聊了一夜,我很开心,也很幸福。妈妈跟我说了她为什么和爸爸离婚,此刻我才觉得,他们离婚是对彼此的解脱。于其拴着一个人不放,倒不如给那个人自由。”

      面对胡笳,雾辰似乎总是不能有所隐瞒。她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同胡笳去说,胡笳却不愿意说自己的故事。雾辰认为这不公平,胡笳却说她愿意为她保守这些秘密,直到海枯石烂,磐石转移。

      “呵呵,这样也好。……你不在的这个一周,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无聊,天天上课都没有人跟我说话,我低着头看课本,把老师说的话全都忘掉,就一直担心你,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明明是一种开玩笑的话,可是胡笳却面无表情,用背书的声音向雾辰索要安慰。

      雾辰不理她,耍起了小脾气:“才不给你什么补偿呢,我病还没有痊愈,而且上个周的课我也没上,我估计光让我补课我就得累个够呛,你还让我补偿你,让不让我活了,我拒绝。”

      “好你个姜雾辰,这么一病连良心都病没了,枉我上课的时候那么惦记你,我现在可伤心了,我现在可生气了。”说着,胡笳快速回头,丢给雾辰一个丑丑的鬼脸。雾辰也很默契地回头,噗嗤一声笑了。

      又翻了一页书,胡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双眼一转,便对雾辰说道:“你的前男朋友转走了。”

      正在采用走马观花式看书的雾辰目光忽然一定,然后又变会正常。她丢出一句不冷不热的话:“与我无关。”

      胡笳忍不住笑了,她说道:“他转到了岸杨中学,那个美女如云却又超级三流的学校。”

      “哦。”雾辰依然轻描淡写一个字,此刻她最最不想去交谈的人就是洛勋。要忘记他,就必须打从心眼里讨厌他,烦他。

      “哦还有。”又想到了什么,胡笳依然保持着那张扑克脸,她道,“高一六班的薛阳凡,就是上次和你定下三年之约的那个男生犯错误了。

      “雾辰,我觉得薛阳凡对你不错,他虽然学习差了点,脾气火爆了点,可是自从你和他定下了那个三年之约,他真的就收敛了很多。有这样死心塌地的小男生喜欢你,你还不买他的帐啊?况且你正好也和洛勋那孙子分了,哈哈,骂他孙子真是大快人心。……你可以试着接纳薛阳凡。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一段新的恋情是从上一段恋情走出来的良方。”

      雾辰三心二意地听着,竟有些听不懂胡笳的话。看来做事情真的不能三心二意,否则什么就都会被自己搞乱。这就是那些所谓的把自己高估了的人。本以为自己有能力做好每一件事,真正付诸行动了,却发现自己一件事都做不好。原因就是自己三心二意、一心多用了。

      轻轻摇摇头,雾辰将课本扣上,对胡笳说道:“薛阳凡又犯了什么错。”

      “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于秃(教导主任于主任的绰号)罚他每天早自习都不准上,到了学校就直接去操场的主席台上罚站,要罚一个周呢。真不知道薛阳凡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让于秃罚成这样,他也真是挺可怜的。”

      丝毫没有多想,雾辰站起身,走出了教室。穿过走廊,走过操场,她来到主席台。此刻上面还是空空荡荡的,薛阳凡还没有过来报道。她沿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去,慢慢转过身,看着硕大的操场,竟然在想阳凡。

      阳凡并不和雾辰在一个班。雾辰在三班,而阳凡却在六班。阳凡是个典型的痞子形象。他很喜欢疯,尤其是在体育课上,他最喜欢出风头。因为学校的体育老师比较短缺,课程也安排得比较紧。所以体育课都是三班和六班一起上。体育老师很喜欢组织三班和六班的男同学打篮球。而阳凡自然是六班的主力军。他总喜欢在扣篮的时候耍耍帅,本以为这样可以吸引女生的注意,却没成想令雾辰感觉无聊又无知。并不是雾辰不喜欢篮球这个运动,只是要看做这个运动的人是谁,他做这个运动是出自什么目的。只要一想到那个人是薛阳凡,他的目的是泡妞,雾辰就会很扫兴。

      她这样的想法与做法却招来了阳凡的格外注意。就像所有小说里面写的那样,薛阳凡为了满足自己强烈的占有欲,开始向雾辰进攻。可她姜雾辰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人家姜雾辰就是不吃薛阳凡那一套。

      于是乎,便有了两个人的三年之约。还记得那一天,薛阳凡一改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如此认真地把雾辰堵到了学校门口,然后在学生汇成的人流中向雾辰“袒露心扉”。雾辰当场就觉得自己那么无地自容。那天胡笳恰好就请假不在身边陪着自己,搞得她都不知道手应该放在哪里才好。

      雾辰咬咬牙,说道:“你学习那么差,脾气也不好。打架、抽烟、喝酒、去网吧你都占全了。我姜雾辰再怎么说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如果跟你在一起了,我相信别的人也会像想你那样想我的。那样会让我很有面子的。我很理解你此刻的情窦初开,但是我希望你找准对象……”

      听着雾辰乱七八糟说了一大脱,阳凡急忙摆摆手,制止了雾辰的话,然后很潇洒地说道:“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撩句狠话:我要怎么做你才肯跟我交往?!”

      阳凡的这一番话完全是在雾辰的意料之外的。雾辰一时不知道如何去答复他,于是只好接着上一茬说道:“那你就把我综上所述的臭毛病统统改正,然后正了八景地把高中这三年认认真真、平平安安地给过完了,我就同意。而且,你得想办法先把我和洛勋拆散,你才能对号入座。悄悄透漏你一句:我和洛勋十年的感情,可不是说能被人拆就能被人拆的。”

      “就你和洛勋?你俩肯定掰!十年的感情算什么?就算是一百年一千年的感情,我也敢在这里撩句狠话:你俩肯定掰!”阳凡依然是欠扁的样子,而后又转用有些气急败坏的语气说道,“不过!和你交往一定要改掉我蹬鼻子上脸的个性吗?!”

      看他有些急眼了,雾辰竟觉得他挺好玩的,于是便说道:“你少咒我和洛勋,我们两个很幸福。而且,你还知道你的个性蹬鼻子上脸啊。算你还有救,还没走到神仙都不能让你起死回生的地步。我们呢,暂且把这个约定定为三年之约,如果你在这三年里做错了一件事,或者没有珍惜这三年的每一分每一秒,我姜雾辰说什么都不会正眼瞅你一眼。”

      薛阳凡没有回答雾辰,他看着她笃定的眼神里透着一点点不认真,于是自己到变得格外认真起来:“那,你这三年也不可以给我扣绿帽子,老老实实地单着身。好吧,先和洛勋那臭小子双着。但是等到三年以后,你一定要成为我的女人。”

      姜雾辰转身,背对着薛阳凡,朝回家的路走去。见她没有回答自己,阳凡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雾辰伸手挥了挥,表示明白。

      似乎,他们俩定下的那个荒谬的誓言的情形发生在昨天。然而这件事却已经过去了足足三个月。现在雾辰想一想,觉得薛阳凡有时候还挺可爱的,虽然招人烦讨人厌的毛病并没怎么改变,但是至少他不抽烟不酗酒了,不上课把呼噜打得震天响,不和老师玩叛逆了。雾辰将这些都看在了眼里,并且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正想着,那个很臭屁的声音从自己的右手边响起。

      “雾辰?!”

      见有人叫自己,姜雾辰回头,看到站在主席台下一脸惊讶地瞅着自己的薛阳凡,强忍着木讷的表情,说道:“你,被我开除了。虽然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但是教导主任惩罚了你,估计你这次肯定闯了大祸,我们的三年之约,就这样被你打破了。”

      “不是这样的!”正说着,阳凡将挎在肩上的书包扔到地上,一个鲤鱼打滚就跳上了主席台,依然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快步走到雾辰的面前,额头有一层密密的汗珠,道,“我没有犯错,真的!是于秃老师找我的茬,是他看我这几天老实了,稳沉了,就要好好治治我,我真的什么错都没有犯!”

      看着他那一副“你一定要相信我,死都要相信我”的表情,雾辰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她一边笑,一边问他:“那教导主任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以后见到他尽量绕道,肯定是你态度不好让他看着不耐烦了,然后新仇旧恨一块儿算,决定把你狠狠地整一顿。”

      阳凡首次笑得那么腼腆,他挠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说:“我知道了……你的病……好些了吗?”

      “我好多了。”雾辰也表现得很友善。放弃那一层界线,她觉得其实自己完完全全可以和薛阳凡和平相处。就算三年后,当他发现其实对自己的感觉并不是爱情,他会伤心难过那么一阵子,但就只是一阵子,他就会笑得比今天还要发自内心。

      “那就好。不过,你怎么来这里了?你快回去上早自习吧,一会儿让于秃看到就不好了。”阳凡脑子一转,又急忙将雾辰推下了主席台,还有些放肆地说道,“我会谨遵老婆大人的教诲,以后离那个于秃远远的。你快点回去上课,好好记笔记,好好听老师讲课,以后还要留着给我补习呢。”

      “薛阳凡!你现在很轻狂耶!还敢叫我老婆?!还让我给你记笔记?!你!”雾辰此刻已经被正在嬉皮笑脸的阳凡推了下去,无奈,只好仰视着他,吼道,“你让我相当无语!”

      阳凡蹲下来,伸手使劲儿揉着雾辰的头,欠扁地说了一个字:“乖。”

      雾辰回他三个字:“薛阳凡……”

      “呵呵,听说你和洛勋分手了,我就说嘛,你们肯定不会长久,因为你注定只能与我白头到老,走过接下来的春夏秋冬!”薛阳凡此刻明显是婚庆司仪上身,那气势那语气,啧啧啧,我给他打个十分!

      不过,雾辰倒有些不乐意了。她阴沉着脸,再次扔给他三个字:“你去死……”

      “你还要开除我吗?”阳凡直接无视雾辰的威胁,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瞅着雾辰,瞅到雾辰的腿都麻了。

      最后雾辰还是没忍住,思考了一会儿便说道:“嗯……试用期过了,恭喜你已经转正。好好干,姐姐不会亏待你的。”

      ——

      这几天胡笳一直都是来得晚走得早,有时候连晚自习都不上,匆匆地就跑去找老师请假,然后次日会给雾辰带来一份丰盛的早餐。还好每次雾辰在家里都吃得不是很饱,所以她也很配合地把胡笳带给自己的早餐统统吃光。

      明天就是端午节了,扑面而来的就是三天小长假。所以今天没有晚自习,提前放了学。雾辰与胡笳在学校门口分手以后,雾辰正准备往回家的路走,却被一阵好似风铃的响声吸引。

      直觉告诉她那个声音是在叫自己的。

      她回头,看到不远处的夏亦风正一边推着车子,一边按着自行车上的车铃。雾辰笑了笑,走上前去。她主动向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似乎亦风的心情不错,笑得灿烂如天边璀璨的阳光。忽然想到上次那场大雨,雾辰急忙询问,“上次淋雨,我估计你也发烧了吧。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呵呵,早就好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以为你早就忘记了。倒是你,怎么会到住院那么严重,我听小区里的那些老人还说引发了中耳炎,真的很严重吗?”亦风的语气透着点点安慰与关切。

      雾辰与亦风并肩行走,说道:“是有一点严重啦,不过现在同你一样,都已经好了。……就要端午节了。你的爸爸妈妈不回来吗?”

      怯怯的,雾辰还是问出了这个她一直都很关心的问题。亦风推着车,将步调压得比较缓慢,正好和雾辰的步调一样。雾辰看着两个人的双脚同进同出,有一种眼花的感觉,她摇摇头,不在看着地面。

      “他们在国外做生意,国内的节日想必早就忘记了。我一个人过节就可以的。去超市买几个粽子,再煮几个鸡蛋早晨一吃,就当是过了节了。”亦风说得轻描淡写,但是雾辰却还是可以从他的语气听出那淡如空气般的怨恨与难过,“反正我也一个人习惯了,如果他们回来了,我反而会觉得有些吵呢。自从我十岁以后,我与父母就聚少离多了,所以父爱和母爱在我的记忆中并不是太深刻。不过我对爷爷的感情却很深。我觉得这一点我们两个应该很相似吧。呵呵,不要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好不容易放假,聊点轻松的。”

      雾辰点点头:“好啊,就聊一点轻松的。”

      “雾辰你喜欢什么颜色?”亦风似乎真的在刻意将话题转移到轻松的一边,但是雾辰总想和亦风聊沉重的。她觉得他们这样的孩子是最坚强的,也同样是最脆弱的。他们不怕沉重,更不怕挫折,因为作为一个孩子,寂寞与缺爱就是最大的沉重,父母离异就是最大的挫折。

      “白色?蓝色?我也不清楚。”

      “她喜欢什么颜色管你屁事!”

      亦风正要接过雾辰的话茬,却被一句充满怒意的话给硬生生地打回了肚子里去。两个人同时停下步子,并且同时回头,也同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薛阳凡。亦风自然是不认识他的,他依然保持着绅士般的微笑,朝雾辰发问:“他是你的同学吗?”

      “……他不是。”雾辰恶狠狠地看着他。有时候,真的看不惯他那傲人的脾气,总想好好地羞辱他一顿。真的是个欠扁的家伙。雾辰在心里小小地咒骂着薛阳凡,不禁觉得开心了很多。

      薛阳凡此刻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他冲着雾辰笑,语气温柔至极:“没错,我们不是同学,但我们是情侣啊。老婆,你忘了吗?我们可是有很浪漫的三年之约哦。”他将“三年之约”说得特别的重,纯属赤裸裸的吃醋。

      亦风依然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微笑:“雾辰,这是你男朋友哦?呵呵,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

      “他不是。”雾辰觉得她今天特别喜欢说同一句话。唉,还不都是对面这个杀千刀的给闹的。想到自己不能总是说这三个字,雾辰又赶忙再加上一句,“我们连普通朋友都不算!”

      “姜雾辰你在演四川变脸吗?你真的可以和浮阳市的天气一拼高低了!我们怎么会连普通朋友都不算?三年后,你就会是我的,我们可是要在一起一辈子诶!那天你也明明答应我这三年不给我戴绿帽子,你……”

      “薛阳凡你说话收敛一点。”雾辰实在难以忍受他语气里的命令,那是属于姥爷的语气,让她无比厌烦的语气,“你没有权利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更没有权利向我的朋友这样说话。”

      “朋友?你说他是你的朋友?”薛阳凡将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不相信。

      亦风伸出手,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夏亦风。和雾辰住在同一个小区,因为放假了,而且也顺道,所以讲说想送她回家。”

      薛阳凡刚才光顾着和雾辰斗嘴了,还没有仔细看看这个夏亦风。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以后,阳凡的大脑一闪而过两个:小白脸。(好吧,三个字。不过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哦也。)还穿白衬衫,当他是白领啊,他能不能当上白领还知不知道呢。再看看自行车,竟然这么小清新。阳凡不屑地抱起双臂,道:“你好,我叫薛阳凡,是姜雾辰的准男朋友。在未来的三年时间,雾辰是不会谈恋爱的,因为我们之间有协议的,她是不可能为了一个男人情窦初开的。所以你,如果想追她,就省省心,如果想和她发展发展友情,我举双手双脚欢迎。但是,我看你好像还挺小资的,怎么?来社会主义国家过资本主义生活了?”

      “薛阳凡你听不听话?!”雾辰再也忍不住了,将阳凡一把推开,“你跟亦风好好学学好不好?!你看看人家多绅士,你在看看你,你说会有女生喜欢你吗?整天嬉皮笑脸,一点正经都没有,就这两天表现不错了,却又要露出狐狸尾巴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还有九百多天要熬呢,这才几天,这么快就坚持不下去了?”

      “雾辰我……”阳凡忽然觉得自己做错事了,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他就是气吗!凭什么自己的准女友要跟着别的男生一起回家,这对他公平吗?当然是不公平!护送雾辰回家的使命不应该是他的吗?当然是他的!

      只是只是,雾辰不给他机会啊!!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我现在就只祈祷你不要再我们聊天的时候又突然很欠扁地冒出来。亦风,你骑车载我回去,把这个人远远地甩开。”

      说着,阳凡只得眼巴巴地看着雾辰坐在亦风单车的后座上,她搂着他的腰,似在炫耀,似在让他吃醋。没错!她这些举动的确晃晕了他的眼睛,他也的确吃醋了!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离开,薛阳凡叹了口气,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姜雾辰,到底什么时候,你才可以看到我的真心;到底什么时候,你才可以懂得我的心思。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雾辰感觉着微风吹过耳畔,她将双手从亦风的腰间拿开,然后合十地放在腿上。亦风感觉到腰间的双手被拿开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雾辰,然后笑道:“我看得出,那个男生很喜欢你。”

      雾辰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耳后,刻意转移话题:“我一直都很喜欢被风吹的感觉,似乎,我是属于草原的,我是属于自由的。”

      亦风见雾辰将自己的话置之度外,摇了摇头,道:“不要转移话题。……你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雾辰自知自己是逃不过这一劫了,她低下头,双脚微微抬起,看着一闪而过的地面,大脑却一闪而过了薛阳凡的模样,他的微笑和他的话语,都让她的心头痒痒的,“那是喜欢……的感觉吗。”

      “什么?”亦风很敏感,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雾辰的那句不走心的话,然后又追问了一遍,“什么感觉?你刚才说什么?”

      被他的话点醒,雾辰急忙抬头,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被一些似有若无的感觉困惑住了。”

      “呵呵,我要加速喽。”说着,亦风微微弯了弯腰,双脚快速地在脚踏板上翻蹬,雾辰终于没忍住,一把环住了亦风的腰,紧紧地靠在了他宽厚又温暖的背上。他的背真的很温暖,曾经看老师发的作文,基本上写父爱的内容都会要描写父亲的背。作者总喜欢用宽厚、温暖、幸福和安全来形容那个人肉靠枕,然而今天雾辰却在一个仅仅比自己大一岁的男生身上感觉到了那些微乎其微的感觉。

      她喜欢的感觉,她渴望得到的感觉。

      幸福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来自亦风带给她的怦然心动。

      ——

      阴历五月初五,中国传统节日,端午节。

      玫雅早早地就出去了,留下雾辰一个人在家里面吃粽子。昨天玫雅的大哥谢景荣打来了电话,和姥姥絮叨了会儿家常,雾辰则坐在姥姥身边一边小苹果,一边看着姥姥讲电话。讲着讲着,姥姥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不少,直到最后语气也变得有些颤抖。隐隐约约,雾辰能够听到电话那边的谢景荣让姥姥今天去他家团聚。雾辰削苹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回头看向姥姥,姥姥此刻也挂断了电话。雾辰将削好的苹果放在姥姥手中,笑着说道:“An apple a day,keep the doctor away。”

      姥姥接过苹果,表情因为雾辰的一句英文又转变成了带着点笑意的意思。她问:“什么意思?”

      雾辰将手中的瑞士军刀合上,说道:“是周杰伦的电影《不能说的秘密》里面的一句台词,翻译成中文就是‘一天一个苹果,医生远离我’。”

      听完雾辰解释,姥姥便不说话了,她看着苹果,久久不语。雾辰起身,借口将刀放回原处,却在厨房站定。她背对着姥姥,双手撑在锅台上,头有些微微发晕。不知道怎么的,这几天雾辰总是忽然间就头晕。上次体育课,做下蹲运动,她站起来的时候竟然直接晕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胡笳的怀里,不禁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待头脑清醒了一些,她才走回客厅。

      今天雾辰起了个大早,她将姥姥送出小区后,便去集市买来了粽子和茶叶蛋。回家草草地吃了饭,闲来无事,就开始写起了作业。刚刚将语文老师布置的作文写完,家里的门铃便响了起来。她伸个懒腰,走过去开门,却被门外的人吓了个正着。

      她惊呼:“薛阳凡?!……你,你怎么知道我家的?!”

      此刻阳凡笑得很臭屁,雾辰无奈又不屑。他穿着便装,上身是印有阿狸的白T,下身是一条很蓝很蓝的牛仔裤,鞋子是白色的帆布鞋。哼,穿得还挺阳光的呢!雾辰想着想着,又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天!她居然在穿校服!真是糗大了!她预要关门,将他堵在门外,却被阳凡伸出来的手臂给挡住了。而阳凡的手臂也没有幸存,被门给夹住了。

      “啊!姜雾辰!你谋杀啊!”

      见自己竟然夹到了阳凡的右手臂,雾辰有些手忙脚乱。她一把就将阳凡受伤的手臂拽过来,看着那一条红红的道子,雾辰有那么一刻的心软,可她却还是用冷冰冰的声音对阳凡说道:“你活该!谁让你伸手的?没看到我要关门吗?你是不是傻?”

      阳凡呲牙咧嘴着说道:“那你为什么要关门啊?我有那么可怕吗?好不容易放假可以找你约会,好不容易在胡笳的嘴里套出你家的地址,好不容把自己给精心打扮了一番,好不容易翻山越岭地来到你家……”

      “你打住!”雾辰抬头,道,“你来我家还得翻山啊?怎么上的学?会不会用个词儿?”

      “你怎么学的!我这是一种夸张一种比喻!形容我来你家是有多么的艰难与困苦!再说了,我有那么多的‘好不容易’,我怎么可能让你把我置之门外!哎呀!你先让我进去!”

      只见阳凡推开死死堵在门口的雾辰,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进去。

      雾辰看自己拗不过他,气鼓鼓地将门关上。冲着他欠扁的背影吼道:“既然来我家那么艰难与困苦,你还来干什么?!”

      阳凡没有理会雾辰,竟然朝里屋走去。雾辰看他好不拘谨,一下子冲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臂,挡住他的去路:“你这叫私闯民宅懂不懂?!还想进我的房间?!去去去!到客厅上乖乖地坐着!”

      阳凡坏坏地笑着,竟然将雾辰横抱了起来,用极□□的声音说道:“我就要私闯!而且挡住我去路的人我统统都要杀掉!吼吼!姜雾辰,我在抱着你也!”

      在阳凡怀里的姜雾辰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她伸出双手使劲在他身上砸,嘴里咬牙切齿地喊道:“你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薛阳凡你再这样我就……我就开除你!”

      见她下了最后通牒,阳凡急忙将雾辰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床上,自己竟然也快速地躺了上去,然后用手臂抱着他,雾辰吓得赶快捂住胸口,神情紧张地说道:“薛阳凡你起来!你最好老实点!”

      “雾辰。”阳凡此刻变得格外认真,搞得怀里的雾辰也不折腾了,反而是瞪着大大的眼睛瞅着他。看她平静下来,阳凡这才说道,“我们在一起吧,我等不了三年了,我要我们现在就在一起。”

      雾辰此刻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还无法招架阳凡突如其来的严肃与认真。只是看着他的眼神,他紧紧的怀抱,甚至是他滚烫的气息都让雾辰有一种想要答应他的冲动。

      “我……”

      “答应你。”阳凡贱贱地学着雾辰的声音,帮雾辰将接下来的三个字说出来,然后开心地欢呼,“哈哈哈!雾辰答应和我交往喽!我们在一起啦!吼吼!”

      良久,当雾辰反应过来以后,她想要反驳,可是阳凡却死不承认了。雾辰气得怒火中烧,一气之下咬了薛阳凡的胳膊,薛阳凡惨叫,欲哭无泪。雾辰松口后,阳凡急忙从床上起来,看看自己伤痕累累的右手臂,有一点点小生气。他气急败坏地喊道:“姜雾辰你是属狗的吗?你居然咬人!”

      “哼!我就要咬你!以后我生气就咬你!直到把你咬死为止,看你还缠不缠着我!”此刻,雾辰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她走到阳凡的面前,由于阳凡一米八四的海拔让她一米六三的小身材招架不住,她只好抬着头看他,但是眼神觉得凶狠。

      可是阳凡见她这样说,却又环住了她的腰,道:“没事,我让你咬!你咬死我好了!我告诉你姜雾辰,你以后每天不咬我一下我都不乐意!我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得让你天天都咬我一口!”

      “薛阳凡我发现你又贫又贱!”雾辰气得无语又无奈。

      “好啦好啦,别再骂我了。我们出去玩好不好?你换身好看点的衣服好不好?现在放假了,你还穿校服,很土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和你出去玩!不好去换衣服!不好不土!”天知道雾辰现在在说些什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语无伦次吗?

      “哎呦!我们出去啦!”阳凡忽然撒娇,雾辰撇撇嘴,很想对对面的这个卖萌的臭小子说一个字——

      “滚。”

      “那我们一起滚好了!”阳凡说着,松开雾辰,然后转身直接打开她的衣橱门,然后惊呼,“哇!雾辰你有好多碎花裙啊!我喜欢这件!”

      “薛阳凡……”雾辰的语气里埋了地雷。

      阳凡将那件粉红色的碎花裙从衣橱中拿出来,然后转身,在无尘面前晃了晃,将雾辰头顶上的火焰直接无视,道:“你快换上,我先出去。”

      说完,阳凡将衣服塞到雾辰的怀抱,走出了雾辰的房间。

      雾辰手捧着那件长裙,这是妈妈给她买的。她似乎还一次都没有穿过呢。她面对着镜子,将衣服在身前比了比,微微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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