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芳心难求3 她与代善, ...
-
伊若新得了个消闲事——听书。这个爱好乃将将坠入爱河的博澜青所赐——博澜青与济尔哈朗的进度是快了些,但爱就一个字,能有多复杂曲折。
说起听书的来龙去脉,真是被礼教大防害死了。伊若一面想成全他们独处,一面又俱恐府上人多眼杂,传出去对博澜青名誉有损。是以每每将博澜青约了出来,再转手给她情郎……伊若红娘做的挺欢,形单影只又可怜了些,成日街上乱逛哒。终有一日,误打误撞进了座飞檐式两层茶楼,领略一番说书的趣味,豁然开朗,比恋爱中的博澜青更春光满面几分。
胡先生说起那一起起评书,当真比‘良辰美景奈何天’之类饶舌戏文更有几分味道。伊若特地选了个临窗的位置,采光充足,空气清新。楼下“豆腐西施”的双河豆花香一缕缕涌上来……
转眼,季春去仲夏至。
济尔哈朗的一段风月火热火热的当头,辽东局势也逐渐升温。仲夏的辽东草原恢复生机,草木繁盛。
草长了,最开心的是马。
明廷在开原的守军驱马至城外草原牧马,其中的问题,政治嗅觉敏锐的人都能嗅出。
伊若惴惴等着与代善一月之约的到来,不成想等来另一场大战。启程前,代善始终没来,有心插‘柳’能否成荫也不知道。战事一起,不知又是几月的消磨,代善却沉得住气,还是以为不告诉结果就能拴住她。伊若索性一走了之又如何。终究没有走——一种说不清的牵绊死死缠住她。
她与代善,到底是一场花期短暂的相逢,还是一场纠结的桃花情。
六月下旬的晴好天,八旗凯旋,装着金银财帛的马车整整七日运完。齐齐八旗队伍之后,伊若看见了马上眉清目秀的范文程。他的眼神无意略过人群,恰如其分瞥见她.眼皮略微一跳,回以璀璨而意气风发的笑容……
一月前,伊若流连茶楼。
临窗的雅座上坐了位粗俗的纨绔,每每到了剧情跌宕起伏之际就发出一大叠语气组词,哎、吖、嘶嘶……不甚饶人。伊若多看了两眼,才发现肩阔腰圆的纨绔身后侍立的男子,不正是有段时间不见的范文程。想起来,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对了,寿宴那天。他不是要自荐嘛。落水之后伊若一直忘了这茬,瞧这情形,混得十分凄惨。
散场之时,众人一道涌向茶楼门口。伊若尽量自然地跟在范文程身后,低声道,“你身边有没有写好的文章,我可以替你拿给皇太极。”
范文程浑身一颤,手里捧着的礼盒掉了一地。纨绔狠狠剜了一眼,“蠢才。”大步下楼,踩得脆弱的楼梯咯吱咯吱。伊若蹲下假装捡东西,“秀才,到底有没有啊。”
他木然不声不响,像生着闷气。一手稳着礼盒,一手拾捡剩余的东西。伊若把他垒好的盒子一个个挪到地上,故意作对,“谁惹你了,朋友一场要不要这么冷清啊。”一提起“朋友”两字,范文程阴气更重,“你们有当我是朋友吗?为什么对我隐瞒身份,让我像傻子似的……”哽住了不再说什么。
“这不是怕你高风亮节,一遇上个八旗贝勒就拿起镰刀拼命,我们不就自找麻烦嘛。好在你想的通透,觉悟高——人才啊。像你这样,前途不可限量啊。”
“蠢才,还不跟上来。”
伊若正在给范文程展望未来,被纨绔这么一喊,这是讽刺得很。所谓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大概就是此情此景。
由于伊若本身没有身手也就忘了“身手”一说,是以堂而皇之立在书房外偷窥皇太极的反应。她等着他拍案惊奇,大呼“绝世文章,文采盖世”。冷兵器碰撞的脆响倏然响起,随着一身冷喝“谁在门外。”空气瞬间凝结,显然伊若忽略了皇太极的警惕性,只能硬着头皮霍地推开门,呵呵傻笑,“晚安,我借书来着。”
“晚什么。”皇太极不着痕迹将佩剑按在案牍之上。
“安啦。”背对着皇太极,假装挑选格子上的蓝本线装古书,想的却是如何才能不做作又直白地推荐范文程呢。
皇太极手肘撑着案牍上,十指交叉笑问,“这篇文章是你放在我案上的?”
“啊。”张大了嘴,想了想还是狡辩,“怎么可能。”皇太极这家伙真是狐狸变的。
他抖了抖毛宣,“这纸上沾染的香气像是望月楼的清茶。”伊若了然道,“错了,是一壶楼的。”应该是听书时不小心染上的,他鼻子哪就这么灵,如此淡的茶香都能闻到。略一想立马捂住嘴,啊,上当了。
皇太极笑着点头,“哦,你倒是很清楚。”笑容的意味真是很值得回味,如果伊若早点回味就不会这么浅的试探都看不透。
笑归笑,皇太极很快敛住嬉皮,“范文程,你还是少管。他的身份到底是个问题,要重用大概太难。”
“哼,任人唯贤当真是句空话。”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知道什么。”
伊若双掌拍在桌上,“诡辩。”情绪太激动,力道不免失控,不禁震落书桌边上的笔架。个号毛笔撒了一地。皇太极毫无表情看她,不声不响的打量弄得伊若鬼火冒,操起桌上孤零零的砚台丢到地上,索性让他桌上更清爽些。墨黑的墨汁沾了一地,皇太极不急不忙瞥了一眼,“明个给我打扫干净。”
“老子不扫。”
“你说什么?”比之摔砚台,他这会子似乎怒气更重些。伊若撇了撇嘴,服软兼嘴软道,“我不扫。”
他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继续专注手里的书本,视她无物。
第二日她还是屁颠颠来了,倒不是没有骨气,本着再试一试的心态过来。拿着抹布搽地板,将地上的废纸一张张拾起……
开原
开原
……
狂放的草书,无一例外‘开原’两字,大概这地方很令皇太极头疼。
书桌边上端放着青花瓷的小缸,置一垒书画卷轴,找了好半天总算翻出地图。从方位上看,开原离铁岭最近,同样又是辽阳、沈阳的北部屏障。若是开原归为大金土地,岂不抑住辽北咽喉……
开原开原,取得容易吗?
初夏凌汛马上要到了,必然道路泥泞,河水上涨。对于大金来说不算是绝佳进攻时间呐。
“我要你好好收拾,怎么……反倒乱七八糟的。”
皇太极脚步声轻得鬼似的,吓了她好一大跳。心虚掩上地图,意思意思到处擦拭。
“你说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唔。”皇太极略抬了抬眸,她继续装作随意一说,“如果范文程献计攻破开原,是不是能证明忠心。”
“他有这本事。”极为轻蔑!
“马上辽东的凌汛会大范围爆发,暴雨连连,而开原由于地理地势重重原因,必不在降雨区。攻取开原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皇太极负手而立,肃色道,“先不说你如何预知不会降雨,就论开原铜墙铁壁的防卫,以及那个颇有些本事的马林,就不是三两天能拿下的。”
“要攻就得攻其不备,声东击西知道吧,拍一小支部队大张旗鼓进攻别处重镇,然后重兵围攻开原……你说那个挖壕沟害得大军碰一鼻子灰的马林,上次全军覆没他却仅以身免,明廷怎么会放过他.依你的想法,代罪之人会有心思守城。果真如此,那真是爱国忧民的典范呐。”
他白了伊若一眼,忽略她言语中的不正经,到底也是条策略,皇太极深究地问,“依你看,佯装进攻何处为上。”
“呃,具体的,你找范文程讨论好了,我也不太懂你们这些。”打开一幅画卷,先给对方露出几寸,看得人家心痒痒再慢慢展开。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完,范文程不就没用了。看皇太极的深思的表情,此事大概成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事,只能靠范文程自求多福。纸上谈兵她会,实战应变就是他们男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