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心青人》赛尔菲

2、不自觉沦陷，纵情盛开又自由

　　“我们都是一样，看了太多乌云和晴朗。还是轻易就沦陷在，天气炎凉。”

　　——李易峰《谁谁谁》

　　少年时，林凌始终坚信，如果，她爱上的那个人给不了她幸福，给不了她永远，给不了她一辈子的爱，不会天长地久，但她也永远不会后悔。

　　不会后悔认识他。不会后悔爱上他。不会后悔曾经和他在一起。

　　无论结果怎样。不管自己的结局有多么悲惨。她始终如一。

　　自从那一次不再回应的聊天过后，林凌发现罗比愈发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上课前，他总会有意无意经过教室门口淡淡往里一瞥，然后惊起惊艳感叹声无数。

　　林凌却只是淡淡地笑笑而已。

　　罗比的人人主页更是火得一塌糊涂。他的1788张照片，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被大家翻了个遍。

　　大多是他与女学生的各种亲密合照，还有他那个叫可爱的混血小儿子杰克。

　　大大的深邃的眼睛，弯曲柔软的头发，醉死人不偿命的可爱笑脸，简直就是罗比的迷你版。

　　不过，从头至尾，他妻子的脸从未出现。只是听说她也是南城人，一平凡路人而已。

　　罗比也是经常评论林凌的状态或者照片，有时两人也会在上面唇枪舌战。

　　后来不知是谁开了几句玩笑，将两人扯到一起。于是，整个外院的八卦分子在不知谁的带领下也渐渐喜欢拿二人的关系来说笑。

　　林凌知道大家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也并不介意，就随他们说。

　　直到那天天课间，大家都纷纷出去买冷饮，没几个人在教室。

　　听了一个小时像念经一样的综英课，林凌自觉痛苦不堪。她顺手拿了本专四练习册向身后的章锐问题。

　　章锐坐在座位上，随意地扫了一眼题目，微仰起下巴与她的视线对上，瞳仁里透着笑：“这题我也不懂，罗比现在在隔壁教室上课呢，你去问他好了。”

　　章锐是班上入学考试的第一名。林凌知道，以他的水平，这道题绝对难不到他。他现在，只是借机戏弄自己而已。

　　她又窘迫又惶恐，竭力维持声调：“你真的不懂？那我自己再看看吧！”说着迅速抽回自己的书。

　　章锐却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他故作讶异地睁大眼睛：“你不问罗比吗？他绝对可以给你讲懂的！”神情竟是装得认真无比。

　　以前林凌从来都不介意班上的同学拿她和罗比的关系来开玩笑。但是这一刻，好友实际上并无恶意的戏谑，却使她内心深处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来，并且像潮水一样迅速将她淹没。

　　高中那场风波过后，她一直希望以后的自己可以平平淡淡地走完剩余的校园时光。

　　可是如今的自己，已经卷入到流言的漩涡中心，已经渐渐跟那个初衷背离。

　　好在，上课铃救了她。林凌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任眼泪打湿面前的课本。

　　事实上，从那天开始，周围的同学就收敛了许多，再也没有拿她和罗比的关系来开玩笑。

　　因为林凌从那之后屏蔽了罗比的一切信息，再也没有说过话，形同路人。偶尔在路上罗比对上她的目光，她只是略作停顿就马上移开。

　　就这样，林凌落得近一个学期的清净期。

　　罗比仍然端着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林凌每次听到他跟男生们聊天说笑，软软晴朗的伦敦音传来，也会觉得有些心痛。

　　因为他仍然维持着活泼的本色。

　　严格意义上，作为陌生人的她，还有那些与她有关的流言，终于还是没有丝毫撼动他的洒脱与不羁。

　　就这样，2012年到来了。

　　没有世界末日。

　　2012年是一个闰年。它的第一天是星期日。在农历的一年里有两个立春，故又叫双春年。2012年又是伦敦奥林匹克运动会举办年份。

　　临近期末考，班上的学习气氛日渐浓厚，课程也越来越紧。

　　在东大这所全国排前十的学霸云集的211院校，几乎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每天驻守自习室，一留守就是一整天。

　　天朝百年老校的基础设施普遍不过关，东大也不例外。只有新建的法学院有空调可以使用，其他宿舍和教学楼线路老化就更经不起空调这种生物的打扰了。

　　每天都是靠宿舍里勤勉无私的大姐周越踏着熹微的晨光出门去自习室抢占最有利地形，林凌和宿舍其他两个姐妹在冬天才得以像小毛毛虫一样蜷缩在被窝中感受到暖气的最后一点余温消耗殆尽才一万个不情愿地裹紧睡衣钻出来伸个懒腰。

　　八点半起床，九点半才出门，嬉笑打闹着吃完早饭十点半才到公教楼。

　　虽有偏离主旋律的小插曲，但是主旋律还是很美好。大大的教室，宽敞的座位，窗外是一样冷晴的北方的天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身边是带着新鲜草莓香气的小蛋糕，温暖香甜的奶茶氤氲热气围绕，好友坐在身边不远不近。

　　每当林凌回忆起四年大学时光，她才发现在人专注的时候才是最令人着迷的。

　　几个人稀稀落落坐着，一股劲地埋头苦读。没有人注意。更没有人理会。

　　大学里那些平凡的日子，承载着迷惘焦躁虚荣妒忌，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本来不值得一提，可是却因为有那么些人，变得异常温暖如同冬日里的暖阳。

　　那时，她们认真的样子很美。

　　把英语国家概况通了一遍之后，林凌环顾一眼教室，突然心生无聊之感，拿了手机到走廊上玩游戏。顺便被冷空气好好洗洗已经混沌了的大脑。

　　受舍友的影响，她也开始对“神庙逃亡”这个游戏上了瘾。

　　这样玩了十几分钟，好不容易通到下一关。正当她大松一口气的时候，后面突然响起一个懒懒的声音。

　　“想不到你也会玩这么无聊的游戏。”

　　林凌大吃一惊，手一抖，手机迅速从手里滑出窗户。

　　黑色手机在夕阳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道，一直往下掉，直直地摔入楼下的小树林中。

　　林凌抽了一口冷气，正要转身下楼，就听到罗比轻飘飘地轻哼：“林凌你怎么这么幼稚？”
　　林凌不甘示弱，气势汹汹地反驳他：“你是跟踪狂吗？”

　　罗比微微眯起眼看她。

　　这时，周围已有三三两两学生走过，指指点点。

　　她也顾不得了，只顾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或许是她的样子太过严肃甚至狰狞可怖，罗比舒展开眉头，然后眉眼中都是笑，说道：“我们走。”

　　“去哪？”

　　“去找你的手机。”

　　到了一楼的草地，罗比环视了一圈，把手伸入裤子口袋，“告诉我你的号码，我给你拨过去。”

　　这时，林凌已然气急败坏，甩下一句“不用你管”就开始俯下身在小树林里搜寻起来。

　　很长时间过去之后，她才听到一声轻笑。

　　转头看去，出乎她的意料，罗比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另一旁蹲下了身，扒开了树枝。

　　这时，火红的细长的余晖，披散在他高大的背影上。

　　林凌甚至可以看见温暖的光芒在他的睫毛末端跳跃着。

　　突然就觉得这样的时刻很美好。

　　这样近的距离，只有两个人。

　　虽然一直在抗拒，在自我欺骗，可是实际上，她所希望的，也不过是离他再近一点点，跟他再多相处几秒种。

　　期盼着手机不要出现。

　　时间能够拉长，无限拉长，该有多好。

　　但是。

　　“我找到了。”

　　林凌看罗比一步步向自己走近，眼睁睁看着他细长的手指握着自己的手机。

　　她伸出手来，他却突然猛地收了回去。

　　“林凌，你在怕我？”

　　面前的这个闯入他生命的这个女孩。他们并没有一个标准的邂逅。

　　素面朝天。短直黑发。

　　在满校园超短裙黑丝高跟鞋盛行的季节，她只是淡淡的衬衫加牛仔裤，却穿得甚有味道。

　　不造作，不浮华，也不惊艳，但足够真实。

　　林凌在他心中便是这样的存在。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在静谧的小树林里，罗比俯身咄咄逼人地盯着她深黑明亮的眼睛。

　　她却只是不说话，就那样站着。

　　林凌的这种无动于衷突然激怒了他。

　　罗比猛地上前一步狠狠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神秘。敏锐。冷漠。傲慢。超然。危险。这是罗比在林凌的眼睛里看到的全部。

　　“好吧。”罗比苦笑着，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

　　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在楼下拥抱而丝毫不担心被认识的熟人看到。

　　永远无法，光明正大地在人人、□□空间、微博和微信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两人相爱，属于彼此。

　　永远无法，骄傲地向朋友家人炫耀幸福。这是我的男朋友。

　　就好像y=1/x。

　　一条渐近线。无限趋近于x轴，但是永远不会重合。

　　就算肉眼看起来它们已经重合在了一起，可是它们中间仍然有着银河一般的距离。

　　无限趋近。两两相望。却永远无法重合在一起。

　　哪怕是0.000001的距离，它们也从没有真正在一起过。多么的悲哀。

　　假装不在乎你，但痛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