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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刻骨殇 浮生 ...
秋雨朦胧,烟雾袅绕。
有人自雨中奔来,在我眼下盛上一金丝楠木盘。我揭去这罩在盘上的红丝布,看见一段少女的白骨。
1.
战国乱世,硝烟四起。
我本是城中一公卿之子,无奈生于乱世,家道也逐渐落败。前几夜城池沦陷,敌军统帅下令屠城。慌乱的人群中,大家相互践踏奔逃。家父已在守城战中身亡,家母也早在多年前恶疾缠身逝去。独留一老管家见我尚且年幼,于是将我藏在院中假山杂草所掩的暗板下,才躲过一劫。
待我放心出来,眼前所见都早已物是人非。遍地死尸,走过之处鸦群四起。我担心敌军再次来探,就赶忙逃往城南的荒山野林之中。这一奔逃,因心中惊惧始终没有停过,所以也不知我到底跑出了多远。只知顺着天上星星的指引一路向北。
就这样在没日没夜的奔逃中,我遇见了涴舒。
2.
深山老林中为存活就只能吃野果,抓野兔,饮山泉。那天我在不远处听见水声,知有活水。于是就往水声出处寻去。等我临近这山泉时却看见在山泉边有一女子正背对我在泉水中洗浴。
不等看清身影我便赶忙背过身去。
女子惊觉身后有人便喊了一句,“什么人?”
“我是一因为战乱而逃亡的人。一连数日在这荒野里奔逃,刚才听闻水声便循声而来。并非有意窥视姑娘。”
“你转过身来,我看看你。”
于是我闭眼转过身。
女子又笑着说,“往前走三大步,蹲下,然后睁眼。我就饶恕你的冒犯。”
虽然心里疑惑,我仍照女子所说,闭着眼向前迈了三大步,蹲下,然后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女子在水中□□,窈窕婀娜的身姿,和一张闭月羞花的脸。还有她撩动人心的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令人失神痴醉。
女子惊异的问,“你不怕我吗?怎么不逃?”
“姑娘有沉鱼落雁之貌,模样并不骇人,为何要逃?”我兀自好笑。
听我说完女子露出更加不可思议的神色,注视我看了一会儿便又冷静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卿泽。”
“卿泽…”女子不由颤声重复了一遍,然后强作镇定地接着对我说,
“你再靠近些,让我仔细看看你的脸。”
我向前挪了挪,女子用湿润的手渐渐拂去我脸上的灰土与污泽,一次又一次。她的呼吸声越来越紧促,她的视线从未离开我的面容。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喜悦和不安。
最后当我的脸面终于恢复洁净时,女子望着我的脸“啊”地低唤一声,泪珠也随之落下。随即不等我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她就惊喜地环住我的脖颈将我揽入水中。她微凉却带甜的唇深深地吻住我,双手紧搂我的腰不愿放开。
一时间我被吻得神魂颠倒,但还是有理智的缓缓推开她的肩。我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珠,温柔地看着她说,“发生什么事了?姑娘你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她凄然地笑笑,摇了摇头。然后再次疼惜地把我拥入怀中,仿佛下一秒我就会随流水消去一样。那般不舍,就像在保护自己最珍爱之物。
她轻轻咬住我的耳朵,温婉地说,“卿泽,我不会认错人。因为这世间就只有你还会识得我。我的名字叫木涴舒。”
3.
涴舒告诉我,她住的地方隐于山峡间的江边,江的上游多险滩暗礁,无人能进。下游江滔常年咆哮汹涌无人能上。而周围的山野里遍布了猛兽毒草,我能存活到此已是奇迹和天意。
我问涴舒为什么事天意。
涴舒笑着吻过我的脸颊回答,因为上天执意让我们再次相见。
我本来性子极淡从不喜别人亲近,但是对于涴舒的亲近我却只觉心里温暖,所以释然地从不拒绝。我跟随涴舒住在江边,涴舒的房前种了一片翠竹做遮掩,前院子里植了小苍兰,木棉,牡丹,月季,八爪菊,含羞草等。后院里两角则分别植了樱花和梨花,并在两书树间放了磨盘。
日子越来越久,我和涴舒的情也越来越深。我自从和涴舒来到这儿,就从没想过在离开逃亡。现在更是只想和她共度此生,片刻不离。白日里,我就磨米耕地,涴舒则织布煮饭。夜里了我们就在屋外喝酒赏月。涴舒喜欢让我给她画眉,还喜欢听我吹笛。不过最喜欢的却还是在一旁看着我做木雕。
涴舒说我做木雕的时候,是她最快乐的时候。因为很久以前有一个故人也像我一般,做得一手好木雕。
我问那人是谁,可否引荐给我认识。
她说,她是那人未过门的妻。那人已故。
说这句话的时候,涴舒的眼里没有丝毫哀伤,只有如水一般的沉寂。我却心里不是滋味,倒不是计较我与她未婚夫相似。只是在想,涴舒应该很喜欢那男子,最后却无缘相守。
不知为何,和涴舒在一起时,她总会给我一些意外的回答。之所以觉得意外,是因为她给的答案是明明看着是那样无力,但却又让人不得不信。因为,我听不出她玩笑的意味。
我曾问涴舒,你可相信前世之说。
涴舒微笑着回答,当然相信。
为什么。
因为我们前世相识。
那,我前世长什么样?
和现在一样秀美。
真的?
真的。说完涴舒就靠在我怀里睡着了。
对岸村子里的人偶尔会过来请求涴舒去村里治病。我见那些人看涴舒的眼神的有隐藏着深深的敬畏。涴舒从不让我出去见他们。涴舒说,我是她一个人的宝,别人怎么有资格见。
不过有一次,我还是在前院里被上门寻医的村人看见了。当时那人看见我,吓了一跳,张大嘴巴惊讶地注视着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一样。这场面的结局就是涴舒冷冷地回绝了对方,并私下对那人嘱咐了什么,那人就惊惧地离开了。
4.
后来又过了数月,一日涴舒对我说她想去山泉里沐浴,问我去不去。我回绝了,因为我当时正忙着做一件木雕,雕的正是涴舒的模样。于是涴舒便独自去了山泉。
过了一会儿,一年迈的老妇上门求医。我不忍拒,于是开门让她进屋等候。
然而老妇看见我的脸的一瞬间却大惊失色跌坐在地,老泪纵横指地着我说,“你是皇甫卿泽!”
我微笑着扶起老妇说,“我不姓皇甫,但的确名卿泽。涴舒有事出去了,她一会儿就回来。您若有事就现在这儿等会儿。”
老妇讶然,愣愣地看着我专心做木雕的。过了一阵,老妇用试探的语气对我说,“公子你觉得木涴舒姑娘长得如何?”
我回想着她的样子扬起嘴角,开心的笑了。
“国色天香也不为过。”
只听老人顿时重重“哎”地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我都懂了。怪不得涴舒姑娘要藏着你不让别人看见,也难怪我儿子看见你会被吓一跳。原来都是有原因的啊……”
“什么原因。”我专心看着手中的木雕,附和着老妇说。
“公子,你和她先前的恋人,皇甫卿泽,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啊!”
原来,先前涴舒口中那和我一样做得一手好木雕的人,不仅名和我相同,连相貌都不曾有别。
“那有如何呢?”我笑了,“从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就觉得她是认错了人。把我看做了别人的替身。可是,那有怎么样呢?我是真的爱她的。只想在这儿陪着她厮守一生而已。其他的我什么也不在乎。”
“这不是重点啊!公子!”老妇焦急地跺了跺拐杖,“重点是,木涴舒早已死去多年了啊!现在的她虽然能说会动,但她是一具白骨啊!”
“白骨?”
我皱眉,停下手中的刻刀。
“老人家您不要胡言乱语,涴舒怎么会是一具白骨呢?”
老妇摇头,诚恳地对我说,“公子,我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你看见的涴舒姑娘和大家看见的不是一个模样,但是我所言的确属实。我想涴舒姑娘之所以对我儿子威胁说,要是把看见你的事说出去就不会再为村里人治病,这一次看见了你的惩罚就是半年不救人治病。原因就是怕你知道了她最真实的面貌后会离她而去。”
我望着木雕,温柔地抚摩。沉默了一会儿。
“我信你的话。可是,我还是会留在涴舒身边。涴舒就是涴舒,是我最爱的涴舒。白骨也好,佳人也罢,我都要厮守着她。”
“公子痴情,可是涴舒姑娘身上的阴气太重,这么长时间地待在涴舒姑娘身边,即使她无意害你,你也会夭寿的。”
“无碍。我不在乎。能和她厮守一时是一时,在她身边就好。长短由天,却也都是一生。”
老妇见多说无用,便拄杖离开。当送她到江岸时,我问,“老人家,涴舒和皇甫公子的事能告诉我一些吗?”
“哎……他们的事我也是听前几倍的人说的了。要不是村子现在还留着一副当年涴舒姑娘为皇甫公子所作的画像,我也不会错认了你。”这时老妇顿了顿,又打量了我一番,才用一种哀伤地口气接着说,
“涴舒姑娘和皇甫公子是青梅竹马,从小就一直在对岸的村子里长大。皇甫公子长得和你一模一样,会吹笛,还会做一手的好木雕。但遗憾公子他自小心脏不好,越长大病情越厉害。村里的大夫说他活不过二十岁。于是当时的村长也就是皇甫的父亲,在公子他十七岁的时候决定带他外出寻医,这一去也就没有再回来。而涴舒姑娘则一直在村里等公子回来。平日里经常茶饭不思,夜夜无眠,最终积劳成疾在公子走后的第四年也就去世了。”
“那既然你们知道涴舒是一具白骨,为何还敢找她治病。”
“涴舒姑娘死后不久,不知为何村里总有人说在涴舒姑娘墓前看见姑娘的影像。后来一次村里有一孩子生了大病,在村里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打开门时众人见是一具白骨起都大骇,但白骨却称自己是涴舒,可以救这孩子。结果这孩子最后也真的治好了。此后,涴舒姑娘搬到江对岸,说是自己阴气太重不适合住在村中,大家若有事相求去寻她就是。”
老妇犹豫了一会儿,指着江对岸说,“涴舒姑娘的坟还在那儿,要是你愿意,哪天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老人家,您放心。我会让涴舒过去治病的。”
5.
回到家中只见涴舒已在做饭。我在她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吻过她的脸说,“涴舒,我刚才送一老人过江。回来晚了。抱歉。”
涴舒转身痴痴看着我,满目忧伤,片刻后靠在我怀里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不是回来了吗?傻瓜,我不会走的。”
我安慰着涴舒,把雕好的小木人放在她怀里逗她开心。涴舒这才红着眼睛笑了。
晚上睡觉前我把涴舒拥在怀里时,涴舒的身体有些僵硬和不自在。我知道她是在担心什么。于是我把手伸到她发根处轻轻抚摸她的秀发,告诉她不要担心。我会一直在她身边。
我让她要给村里人看病,不要任性。
她答应了。然后犹犹豫豫地伸手搂紧我,这才慢慢睡着了。
又过了好多年,我和涴舒仍是深爱着对方,平日里也还是那样安静的过日子,心情好的时候则对酒当歌。
不过在这几年里我把原先住的屋子改成了雕花楼。房屋大体是用花梨木构筑,家具则是选用香樟所制。虽是雕花楼,但并不以华取胜,滥加装饰,偶尔加以雕饰也是以线雕为主。或用小面积的精致浮雕,镂雕或圆雕及线刻的方法来增加装饰性。涴舒很喜欢它简洁质朴,精美而不繁缛的格调。
我的本意是想等建好了这雕花楼就对涴舒提亲。可是,想到,毕竟已有人在先求亲过。这人虽已去世,但看得出涴舒情深,已将心先许过他人。如此也就是他人妻的名分。所以我也就不再思量此事。
反正只要能守她一生便好。其他什么都无碍。
近清明时,一日傍晚,晚饭过后。涴舒踌躇了一会儿,轻悠地对我说,
“卿泽,等到了清明,我们就过去对岸吧。雕花楼也建好了,我想回去看看我的坟了。”
我喝了一口暖茶,微笑着回答,“好。改日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等到清明那天,细雨绵绵。一路上我担心涴舒着凉,就一手拥着她,一手撑着伞去上坟。
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径,在一片紫竹林中的空地里,我看见孤独地立着一块洁白的小石碑。我明白,这儿就是她的冢。
涴舒跪在坟前,拂去坟上的枯叶。她安静地对我说,卿泽,很多年前你晚归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面貌了。因为当我回来时,知道木屋内有人,便站在外边听完了你们的对话。想必你也知道了皇甫的事。
我知道。
你知道的只是一部分。你知道如何才能成为骨女吗。
对离开的人深有眷恋的等待。
不,那是不够的。卿泽,过来,抱住我。闭上眼睛,我让你看一些东西。
我上前抱着她略冰的身子,闭上眼,如坠落重重云层而落。看见了那些沉在涴舒记忆里的画面。
6.
十七岁的木涴舒望着马背上的少年止不住的落泪。
少年的容颜我并不能看清,就像隔着一层雾一样模糊。只听见他对涴舒温柔地说,
涴舒,等我医好了病,就回来亲手建一栋雕花小楼来迎娶你。
说完,坐在少年身后的男人就调转马头,驱马扬长而去。马蹄踏起的一路尘埃里,我看见身子单薄的涴舒一直跟着跑,最后跌倒在土里。过了许久,涴舒才爬起身,这时她的双眼已红肿不堪。可还是盯着前方蜿蜒的山间小道,不停的啜泣。连被被蹭破的脸也顾不上擦。
少年来到皇都的街市上,平日里就靠在街头吹笛,做一手好木雕来谋生治病。身边除了父亲还有一从老家带来的仆从。后来一茶楼的大老板看中了少年,将少年招入馆中为客人看茶,并授予茶道和棋奕。
一日茶楼里有贵客临门,少年看茶,凭自己过人的才艺得到贵人赏识。贵客让少年进了皇宫,许诺会为少年找名医救治。
仆从觉得自己已经无需陪在少主身边,不愿进宫,于是回了家乡。少年则带着父亲入了宫,继续着求医的路。在皇宫,少年的父亲为人刚正武功卓绝,得天子赏识予以要职。可是朝中勾心斗角,少年的父亲过了两年就被奸人陷害致死,留下少年孤身一人留在皇都。
这时少年的病仍未得到治愈,可少年明白自己即使靠着灵丹妙药也只能稍稍延后死期,自己的病已无法根治。于是少年开始想回去,不再继续求医,而是回到恋人身边守着她最后过一段日子。
但无奈,这时的他已是国中最富盛名的祀风师,负责着为帝王和将相观天象,卜吉凶,看风水,解异象。天子怎可能轻易再放他回去,若是回去了,那昔日家乡里所有宁静平和的生活也就不复存在了。包括,和她能安静度日也无可能。
少年的健康每况愈下,终于最后无法出门,只能终日在府中静养。
一日清晨,秋雨飘渺如丝,轻烟罩荷塘。少年预感有不吉之事,便不顾病体执意坐在栏前等候。
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求急见。
来的人正是当年那未随少年入宫的仆从。
只见仆从端了一金丝楠木盘呈上,盘上拢一红纱。少年揭去纱布,只见盘中盛上的,是一段少女的白骨。
7.
在我看清少年的脸的一刹那,少年的影像消失了。
昔日万般思绪涌上心头。我明白我就是那少年。
我,就是皇甫卿泽。
涴舒,你就是我未过门的妻。
我已经知道接下来的事,可是我还无法离开这幻境里的记忆。我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重复着当年我的一举一动。
我哀伤地拿起白骨,我明白这是涴舒的肋骨。当年我承诺过要回去亲手建一所雕花楼迎娶的女子,已经离开人世。
我问仆从,涴舒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仆从回答,姑娘只说,希望下辈子你能娶到她。此骨为信物。
听完此话,我再支撑不住,力不从心地靠墙滑坐在地,眼泪滴落。一遍又一遍反复抚摩着白骨,然后又把它紧抱在怀里。就好像,抱着此骨,就是拥她入怀一样真实。
过了许久,我松开怀抱,深情地看着手中涴舒的骨,然后用另一手将刻刀划进我的手臂。这样,这特殊的刻刀就可以在雕刻器物的过程中也随之渗入我的血。
既然骨血相依,就让我的血渗入你的骨,以此为约。下咒我来世必会寻你而来,相识而娶。
刻刀在白骨上刻下血字,“长相守”。
我对仆从交代,把此骨好好埋入葬着涴舒的坟,我不愿她的骨随我流落在这污浊之地。
仆从回去了。终于,我也到了死亡的临界点。我知道我将于第二天子时死去了。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的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群星璀璨的夜里,年幼的我牵着涴舒的手坐在江边桥头,我吻过她的柔软的唇说,
涴舒,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这是我第一次吻涴舒。
涴舒羞羞答答地钻到我怀里,轻声说了一个“好”字。
8.
我松开怀抱,只见涴舒已经离开,留在怀里的只剩那一段刻着“长相守”的白骨。
想起我们第一次相见时,你说,你不会认错人。因为这世间就只有我还会识得你。
想起你说我们相见是天意。
想起你说,你相信前世,我们前世相识。
“涴舒,你等我回来娶你很多很多年了吧。这么多年,你的执念附着在此骨上不愿离开,无法转世。如今终于得以超度。”
“涴舒,我实现了诺言,建了雕花楼来娶你。你也终于安心解脱。可是从来,从来我就没有对你说过一句‘我爱你’。为什么,不等我说,你就离开了。”
“为什么,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
竹叶簌簌飘落,清明的细雨还在下。
终于我再也忍不住低头揣着她的骨,靠着她的碑哭出声来。
我很喜欢这文。虽然知道它不够写得好。
但还是很喜欢她。
凄婉哀伤。不言不语的安静。
或许,过两天就会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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