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本如此》林羽歆

2、chapter1 只一刻尽藏眼底 chapt

　　夏诗妍第一次在顾泽希眼中看到迷茫、无助，甚至绝望。漆黑的屋子里，更漆黑的墙角，顾泽希抱紧了身子缩在那里。
　　夏诗妍跪在他面前，等着他说话，这样的姿势她已保持三个小时，腿酸？似乎没心思去顾及了，也无暇去察觉。一声不响的看着面前呆滞的大眼睛男孩。
　　他的大眼睛，最完美的部分，漂亮得找不出缺陷，但现在却是那样空洞。
　　“他们，没有了。”男孩不看女孩，低头目光无神地看脚背，终于说出了面临这样打击的第一句话。
　　“我不会抛弃你。”夏诗妍笑，在他面前要笑，不能哭。被称作泪美人的她，却被他说“要笑，你笑的时候好看，哭的时候可丑了，别听他们瞎说，什么泪美人，一点都不美”，所以她不哭，那之后也没再哭过。
　　一向倔强的顾泽希，也没有掉一滴眼泪，他不喜欢哭，哭没有用，什么也解决不了。听见诗妍的话，他看着她笑了，笑得那样苦，那样涩，那样，让人心疼。
　　“你跟我到我家去好不好，以后住我家？”
　　“不，我在这里，很好。”
　　诗妍皱皱眉，却也由了他。
　　那一年，夏诗妍和顾泽希12岁，正上初一。
　　顾泽希的双亲不幸在车祸中逝世，这个世上，他的亲人，唯有远在美国的爷爷。顾爷爷本说回来照顾他，可泽希倔，爷爷在美国治疗，怎能像姑娘柔柔弱弱还让爷爷照顾？
　　于是他说：“爷爷要待在美国治疗，我不想，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顾爷爷也由着他。只派了战后为报恩留在顾家当保姆的张嫂去照顾他。
　　那一年，夏诗妍给了顾泽希承诺。

　　“泽希啊，我想回家，我不喜欢这里，风一点也不柔和，抬头也望不见星星，走一步还踩着枝可难听可难听了。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呀？
　　夏诗妍坐在凹凸不平的地上，树枝刺得有微微的疼痛感，她望着天，喃喃。本来是和几个朋友上山玩儿，结果迷了路。天色已暗，她也不再乱走，也是觉得越走越乱。
　　“顾泽希，顾泽希！”
　　顾泽希正慵懒地蜷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剧烈的敲门声不免让他皱皱眉。挠挠头，慢条斯理朝大门走去。开门，看见满头大汗的三个女孩，脸上满是泪水，有那么几滴，和汗水相融。
　　“救……救诗……妍……”当头一棒，顾泽希瞬间惊慌失措、瞪大了眼，心一下子悬了空，提到嗓子眼，堵得难受。他最讨厌别人对他说这样的话。最讨厌有人告诉他，诗妍出事了。
　　什么也顾不了，迈开步子向前跑，使劲跑，没有头绪地跑。好久好久，顾泽希终于有了些许理智，手却一直颤抖，他累吗？累呀，可是顾不上呀，一个曾经说不会抛弃他的女孩在哪呢？不远处，那三个女孩已经跟过来。
　　“她，在哪？”顾泽希手握拳，控制着情绪，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甚至吃力。大眼睛却狠狠瞪着那三个女孩。
　　“树……树林，小山。”
　　顾泽希已经得到了答案，打击的，夏诗妍说“泽希啊，我明天和朋友去学校后面的小山上玩儿，你说，我是不是特好玩儿啊”。那时候的她，笑得娇嗔，笑得满足。
　　泽希不顾一切地向小山奔，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诗妍说的话。他开始害怕，排开两年前，他从没有这样害怕过。心堵在嗓子眼，堵得难受。
　　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慌乱，多冲动。他不知道她在哪儿，只是凭感觉在树林里穿梭，他不停地找，不停地找。他不叫她的名字，因为担心附近有野兽，惊动了它们，伤到了女孩。他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脚下用残树枝摆的“希”，每个大概五米有一个。
　　他跟着“希”走。终于看到她。她望着没有星星的天，只是望着。
　　他走到她面前：“丫头，脏不脏啊？”是泽希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镇静。
　　她说：“呀，你怎么才来？”而她，丝毫没有害怕的神情，只是眼里泛着泪光，像是冲破不了一道防线。
　　丫头，有时候也纵容一下自己，别忍了，哭的时候，不难看的呀。
　　她的脚被割破了，他背着她下山。
　　“泽希，你太坏了，我一直等你，念叨着，可你都不着急，那么淡定地站在我面前，这么小的树林，你怎么找这么久？”
　　是呀，这么小的树林，你怎么走不出去？
　　“困了，就睡吧。”泽希轻笑。
　　诗妍闭了眼，倒在泽希的颈间，熟悉的气息，如梦。
　　丫头啊，我能不急吗？听到你出事，我的心都要蹦出来了，你知道我有多想捏死自己吗？但这不成，我得找到你，捏死了自己，谁来找你啊？你可是没看到，我手关节捶树时擦破了皮，好几次都冲动得想掀了这座山，你知道我爱干净，可是我现在全身的汗臭味。
　　丫头，这样算不算着急？可是呀，看见你就真的安心了。
　　回到家，旭日东升。
　　过了几天，诗妍的腿伤痊愈，顾大少开始训人了。
　　“怎么不跟着他们？”
　　“我也不知道怎么走丢了。”
　　“下次再这样我抽你。”
　　“你以为我想走丢啊，看不见她们我也着急。”
　　“那，我以后都跟着你。”
　　顾泽希叹口气，走上前，轻轻抱住诗妍，第一次，他抱着她。
　　跟着你，就算丢了，也要跟着你，只要你在身边，只要你信守诺言。

　　“泽希，还有三个月中考，这三个月我们做陌生人吧？”夏诗妍转过头，对后桌的顾泽希说。
　　“为什么？”顾泽希皱皱眉，这死孩子腿好了怎么脑袋不正常了？诗妍不说，只是笑。看着一脸疑惑的泽希，傻傻地笑。
　　“好。”顾泽希无奈，只好答应，似乎隐隐也猜到了她的目的。
　　为什么呀？因为看见你我会分心啊，如果不一心一意，发挥失常怎么办？我们不一样啊，你不会为我分心。如果我分心没能和你考上同一所高中该怎么办呢？泽希。
　　于是，两人诚恳拜托老师，把他们的座位调整了一下，一个左上角，一个右下角，班上距离最远的地方。同学们见这情形，闹得不可开交。
　　老师也知道班上的女同学以及个别男同学的小心思。语重心长教育大家：“同学们，走向你们未来的这一步很关键。要想配得上你心中的那个人，成绩不好就滚蛋去吧。别说别人看不看得起你，成绩不好，我都看不起，想攀什么高枝啊，你没资格，就这烂成绩的姿态，站在别人身边也该觉得自卑瞧瞧顾泽希和夏诗妍，一个稳坐第一，一个部落前五，学着点儿。”
　　大家仔细一想，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于是开始奋笔疾书。向中考冲刺。其实老师也不必这么狠，都坐在快班的教室里，谁差呀。
　　这三个月中，夏诗妍个顾泽希没了交集。形同陌路，为了自己，为了对方，发奋努力。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人都发挥极好，顾泽希市第二，夏诗妍市第六。
　　毫无疑问，全市最好的高中。老师乐开了怀，全市前十，三个都在自己班上。
　　“哎哟，丫头，老子想死你了，三个月啊，我太苦了，你说你高考不会还用这招吧，再来一次，我保准名落孙山，咋不玩儿这游戏了，再也不玩儿了。哎哟，个屁小孩儿，什么心啊这是。”顾泽希又跳又闹，毕业典礼，顾泽希拉着夏诗妍的手就不放了，甩个不停，像个孩子。
　　班上这次都考得极好，或许老师那番话也起了作用。本来做足了准备的女生们和个别男生看见这样的顾泽希和夏诗妍，听了那番话，个个翻白眼，这两人，心太黑了，太奸诈了，不带这么玩儿的。唉，希望落空。
　　老师这就高兴到外婆家了。班上的孩子可争气了。真不辜负老娘的期望。典礼之后，各班班会，所有同学分在不同桌吃喝聊乐，聊的占多，回忆起初中三年，眼泪一滩一滩的。就连平常敌对的人，都快热情相拥了。
　　中途，试验区上洗手间，不经意看见顾泽希和一个女生。她下意识地躲起来。
　　“顾泽希，我，真的很喜欢你，真的。”女生手捏衣角，紧张得不行，衣角褶皱明显。顾泽希手放在衣袋里，一脸无所谓，其实有时候，他也就装装样子掩饰尴尬。
　　“承蒙厚爱，我们诗妍还小，我得照顾她。”一句话，挑明态度。女孩脸变得扭曲，气得有些发紫，伤心离开。
　　“丫头，偷听可不是好事。”
　　诗妍摆摆手：“又拿我当挡箭牌。”
　　顾泽希笑，不回答，多年以后，顾泽希谈起他每次觉得女孩子的这句话。对诗妍说：那可不叫挡箭牌，叫实话，我不撒谎的。拒绝别人不扭扭捏捏，说实话就足够了。诗妍笑：所以你也许喜欢人家，因为你没用“我不喜欢你”这个理由。泽希怒：死丫头，真不懂浪漫。
　　聚完会，顾泽希和夏诗妍跟同学们道了别回家。看着他的背影。有人感叹：“妈的，真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留个背影都那么好看。”
　　也有人吐槽：“你丫睁大眼睛看看旁边还活生生地站着个人。”
　　他们住在机关大院里，一路上只是沉默不说话，说再见之前，顾泽希睁着大眼睛温柔地看着夏诗妍：“诗妍，你不知道我考试之前多害怕，我怕考不好，虽然一直比较稳定，但也不敢保证这次会不会失利。我怕和你不在同一个学校，真好，我稳定了情绪。我说真的，以后不要这样了。所以，你要多多习惯我在身边，当做常态，因为让我习惯你不在身边，不太可能啊。”
　　诗妍点头，狠狠点头。什么都不说，转身跑向自家小洋楼，谁知道她脸红得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