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祈天路》天下朝歌

4、锋寒的酒

　　这一睡，就睡到了隔天上午。四号起床出门往甲板上走去，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只见接他们上小军舰的红头巾肩扛一挺重机枪在甲板上来回走着。红头巾身材粗矮，一头白发，头扎红头巾，赤裸上身，浑身纠结的肌肉上，伤疤累累。
　　四号走上前去寒暄了一阵，两人这就闲谈了起来。忽然间，眼前闪出一幅幅画面，苍凉日暮下，四周都是狼人，回头一瞥，红头巾、吕霸还有几个面色坚定的战士都立成一排，自己将手向前一挥，身后的人便向前蜂拥而去……画面中断，四号揉了揉额头，他看着满脸关注的红头巾问道：“我总觉得你看着眼熟，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红头巾仔想了想，很艰难地说：“我——记不起以前的事了。”
　　四号道：“哦，你也不记得自己叫什么，所以才叫红头巾？”
　　红头巾勉强挤出一个笑：“我叫啥不重要，有个叫法就行了，你的磁卡没丢吧？那上面有你的资料呢。”
　　四号看出他虽不擅言笑，但却很认真地和自己交谈，比起唐妙妙的态度要好多了，忙说道：“没丢没丢，你的丢了吗？”
　　红头巾愣了一下：“也没丢，不知道咋的，好多人磁卡上的信息都丢失了，有好些个人都用自己起的名字呢。”
　　四号看了看自己的磁卡，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怎样才能回去，只是不知老天会不会如他所愿。
　　四号仰头看着地球联邦的旗帜，旗帜上是一片深邃的宇宙中一颗蓝色的地球。四号只觉得眼前火焰一闪脑海中又浮现出过去的记忆，自己周遭都是蓝色的液体，象海水一样，没有鱼，也没有海藻，只有一根根粗细不等的管子与自己的身体相通。一个电视眼镜罩了过来，里面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世界，一群群人手拿地球联邦的标语牌走上街头，高喊“打倒拓荒星人！”不少示威者用火焚烧拓荒星人的旗帜和象征物，警察在街道维持秩序，地球联邦主席在全球电视上用悲切低沉的嗓音发表讲话：“我们的家园因为拓荒星系的分裂而战火不断，每一个地球移民都在饱受战乱之苦，那里有我们的亲人、朋友和希望。现在，我根据联邦议会赋予我的权利宣布，凡是年满十三岁的联邦少年都要接受军事化教育，并随时开赴前线作战……”难道这就是战场？这里的狼人就是拓荒星人吗？他的记忆继续飘飞，眼前又闪起一幕，自己面对数不清的战友，在军事基地喝告别酒，那酒是那么的呛人。“地球联邦……准备完毕，即将开赴……作战。”断断续续的言语，表明自己再也想不起什么了，看来剩下的疑问只好到基地再问。自从有了唐妙妙不理他的教训后，他是不会再问其他人的，特别是女孩，女孩都很麻烦。
　　这天晚间，四号正坐在房里听着东方古乐。那乐声轻轻缓缓、悠悠扬扬，时儿低诉苦楚，时儿婉转追寻。四号为之感触，写起随笔来：生命如同乐曲，空灵而至，冥灵而出。生命是情感的实体，是音乐的烙印，每一种音乐代表一种生命的形态，悠悠之中，从容而来，我们不必记得前世，因为它的遥远；我们也不必执迷未来，因为它会悄然而至……
　　墙角的声音猛然间打断了他的思路，“四号，我是锋寒，愿意出来赏月吗？”
　　四号正当思如泉涌之际，突然被打断，心中一阵不悦：“锋寒？不了，我还有事情要想。”“有事情想？能说说吗？”
　　“……未来。”
　　“想出来了吗？”
　　“……”
　　“不想听听别人的想法？说不定对你会有帮助。”
　　“不用了，”四号冷冷地说道，“我要自己想清楚。”“
　　那好，你慢慢想吧，我在甲板上，想出来透透气就找我。”
　　四号将一个线头扯断，通讯中断。
　　锋寒看着空气屏幕上，一处虚拟房间的图标忽然暗灭，愣了一下说道：“再见。”
　　四号又接着写道：外界的纷纷扰扰永不停息，只有独守心中的宁静，才能随己心意。不必明了周围的人与事，只须把握星辰花草，就能独享卓尔不群的快乐……写着写着，思绪又重回脑际，脸上的冷毅也渐渐消融。
　　又是一阵敲门声，打开门，依旧是锋寒。
　　“我现在亲自来请你，这么有诚意，总得给点面子吧？”锋寒笑意盈盈地看着四号。四号虽因他打断自己的思路而不悦，但又为他的诚意和滑稽的表情所感染，于是深深吐了口气，“走吧。”

　　“知道今天几号吗？”锋寒边说边给四号倒饮料。
　　四号一脸茫然：“不知道，哦，我不渴。”
　　“别客气，”锋寒旋即又神秘地望着四号，“今天是公元2996年7月8日。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吗？”
　　四号仍是一脸茫然：“为什么？”
　　锋寒将杯中饮料一饮而尽，道：“因为你特别勇敢，在那么多狼人面前都没有胆怯。那些狼人既狂暴又凶残。我很佩服你。”
　　四号想了想，冷冷地说道：“我当时怕的要命，那些狼人就是拓荒星人吗？”
　　锋寒脸上闪过一抹疑思，在四号还没发觉时马上笑道：“你还蛮诚实的嘛，只要是人，在面对危险和困境的时候都会产生胆怯、害怕、甚至是恐惧，但只要能保持冷静、坚定斗志，意志和智慧就能战胜怯懦，人就能克服困难，走出困境。咦？你还记得起拓荒星人这回事啊？那你还记不记得我？”
　　四号冷毅的面容眉头微皱：“你？我们以前——在一起吗？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不过我应该不会忘记朋友的。”
　　锋寒露出一个苦笑，凝望着四号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话很伤人的，你的记忆中还有什么人吗？一个都没有，对吧？这难道能说明你没有一个朋友？我的记忆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但我还记得你的样子和咱们的一些过去，你是我最好的兄弟和朋友。可惜，你却什么都不记得了，还——”锋寒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就没再吱声，神情似乎有些激动，眼眶里也随之晶莹。
　　四号见此情景，对于陌生人的抵触在努力的回忆中慢慢融化，情绪也不自觉地受到锋寒的感染，略有点激动地说道：“什么？那，我以前——”话没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即又黯然下去。“唉，以前是什么样也无所谓了，只要记得现在就好了。”顿了顿，又感慨道：“不问前世后世，不管将来过去，淡然度过没有概念的时间，即可。”
　　四号情绪的急转让锋寒有些失望，不禁问道：“怎么？你真的不关心自己的过去？你真的不记得我们肝胆相照的日子？”
　　四号望着有点激动的锋寒，叹气道：“我真的不记得了，也不想记得，我觉得也没必要记得。如果我们过去真的是好朋友，也该相信我们将来依然会成为好朋友的。”虽然说的云淡风轻，但锋寒依旧能感觉到四号内心的悲伤和无奈，其实四号是很在乎自己过去的记忆的。虽然只是一瞬间，锋寒的心头已百转千回：这家伙冷静时就像黑色的海一样，深不可测。虽然言语坦诚，神情平静，但这是他真正的想法？还是他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所以故意装成这样？仔细看看，这种神情却不像是装出来的，看来时空裂痕对他的影响比想象的要严重的多。
　　虽然锋寒的脑筋在迅速转动着，但嘴上却也没闲着，接着四号的话茬道：“对，当年咱们在哥伦比亚受训，初次见面时你也说过类似的话。你的性情倒是没改。”叹了口气，又道：“你的优点也还是没变哪，呵呵。”
　　四号的心为之一动，如果自己是他这样的处境一定会很难过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老朋友，却全然不记得。于是说道“没想到我还会遇到老朋友。好，不管过去如何，今后咱俩就是朋友了。”说完将杯中饮料一饮而尽，一咂舌头：“这是低度植物酒？”
　　锋寒不禁笑道：“对，你看，你和我在一起，连记忆都恢复不少。”
　　四号正色道：“这么说，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能想起我最常用的宣泄方法？免得我现在喝也不是，憋也不是。”
　　锋寒奇道：“你只喝了一杯，就憋不住了？”
　　“我不过尝出了一杯低度植物酒，你就说是因为我和你在一起，所以记忆有所恢复。我所说的不是指人生三急，而是憋笑，过去的你是不是也这么喜欢打蛇随棍来着？”言罢，两人哈哈大笑，锋寒抹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复又斟了两大杯酒，举起自己的酒杯：“看来，我们今生注定是好朋友，来，干了这一杯。”两人一饮而尽。
　　“如今大家都是好兄弟，今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我一个人扛，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我锋寒是个说话算话的男人。”四号被他的豪情感染，端起一杯酒站起身：“好！但是有难应该一起扛，我也不是个爱拖累别人的人。咱们再干了这一杯。”
　　“好！”两人又痛饮一杯，酒过三巡后两人都觉得分外的爽。
　　四号正欲问及拓荒星人的事，身后传来一阵轻巧的跑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