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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鸿门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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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到了楚家门口,照规矩是由管家引进去的,但清凡是不理这套东西的,一早听说车子快是到了,便是抢到了众人的前头去迎接了。府里的众人听闻他两人来了,都是偷偷摸摸的在各处悄悄看着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楚沐言那边暂时也不管清凡,反正也不差这个时间,也就任他折腾下算了。
清言才是下了车子来,清凡就往前跨了一步,率先伸了手出去,说道:“阿姐,随我进去吧!”。一边的下人自是不好说话,而洛彦因想着到底是在他家的底盘上,也就不去计较了。清言伸了手出去,交与他牵着,俩姐弟挽了手亲亲密密的往了里头走去。洛彦忙是指挥了人帮忙把那些带来的东西搬进去,自己也是赶紧的跟了上去。
一边跟着出来一起迎接的下人到底是有些吓住的意思,原先总以为清言是个不怎样的人。如今正眼看去,竟是再难将眼睛移去了,心里到底是纳罕的,不想少爷的姐姐竟是这样一个不妙人儿。而一旁那站着明显是清言夫婿的男子亦是少见的,原本以为自家的少爷已经是难得的人物了,不料这回却是半途杀出个人来,生生的将他比了下去。一时间那些个人都是拿了眼睛盯着两个人看,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三人尚未到客厅门时,就见了一个穿了一身墨绿色饰珠花的重锦旗袍的中年妇女疾步的出来迎接了,她手里紧紧的攥了个苗族蜡染布所制的深蓝色手绢。只见了她满脸都是笑的说到:“慕小姐可是来了,我家老爷正是念叨着,怕是老刘年纪大了,动作不利索,以为路上出了什么事情给耽搁了?这下可好,老爷也是可放心了的!”
清言丝毫不敢大意,忙是略带了歉意道:“劳了夫人老爷担心实在是不敢,可是我罪过了。”一边不动声色的将手自清凡的臂弯里脱了出来。一边的洛彦忙是上来搭话道:“其实言儿早是想来的,为了这个事情都在我耳边念叨了了几日了。今天临来的时候又是不放心下人的手脚,非得要重新的看一次礼数,便就耽搁了时间。哪里想到竟是让两位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哪!”
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把话接得甚是巧妙,也没办法让人找出什么不是来,脸上的神情很是端庄肃穆,那口气又是十分的恭敬,丝毫没有轻慢的意思。身上的衣裳又是穿的端正,完全是按照了正经礼数来的。这时又有了下人把礼数抬了进来,楚夫人略略的瞄了眼,皆是南方的特产,北方是难得见到的,很是不同,也看得出来是费了心思整治过的。
楚夫人听着那话很受用,但是心里却是告诫自己不可因了这么几句客气话就把心给放下来,他们夫妻到底也就清凡那么一个孩子,可是不能简单的就了事的。想到这里忙是笑到:“那倒是姑娘费心了。哎!我说这是干嘛呢?我们都站在门口聊起天来了,来!来!来1快进来才是正理。”
一边一直没机会说话的清凡这会倒是找到机会了,插嘴道:“娘真是的,自己拉了人在门口说话,也不是个意思。”
那话才说完,就被楚夫人给拧了耳朵,那力道也是不轻的,痛得他忙是求饶道:“是我错了,不该乱说话,娘就算是看在客人的份上暂且饶我一回罢!不然这丑可是丢大啦!哎呦!疼死我啦!”
楚夫人半真半假的冷笑:“疼死你活该!你个死小子,居然在客人面前吐你老娘我的老槽,还敢反过来要我给你留面子,真是我太宠你了,是吧?我看着还是你父亲说的是,你就是欠教训,不能对了你好。”
洛彦早是在那里偷偷的笑翻了:我治不了你,总是有人来治你的。清言在那里看着心疼,却又是觉得好笑,但却是不好意思出口为他求情。
清凡转了转眼珠子,忙是朝了她喊道:“阿姐,看在我为了你们准备了一个早上饭菜的份上,你好歹给我求个情么!”一边又在那里装腔作势的喊痛。
楚夫人到底还是心疼的,手里的劲道早是放松了,只不过还是装样子拧着而已。听见他说的话,不由好笑,便把手放了下来,朝清言:“可是让慕小姐见笑了,这孩子都是让我给宠坏了,在外人面前也不知道个礼数。”那“外人”两个字却是故意的咬重了。
一边又朝了那边正在偷偷挤眉弄眼的清凡道:“还不赶紧进去,你自己可是挡路了不是?还敢挑我的错处!”
“不打紧的事。”清言忙是回话道。心里略略的知晓今日怕是一回逃不得的鸿门宴了,与洛彦不着痕迹的交换了下眼色,两人都明白了各自的意思,都是准备了以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这一仗。只是洛彦不免有些怒意,狠狠的瞪了一眼清凡后,依旧是一副风淡云清的文雅的样子。
挨了他一记狠盯的清凡哪里是个不知事的主,打楚夫人说了那话以后他便知道今日的饭可不是能善了的事了。虽是心里暗暗责怪自己的二老,自己却也是脱不了干系的,而脸上是不能显示出什么意思来的,只忙是唯唯应道:“是,母亲大人!”
四人这才是进了客厅,楚夫人一待进去,忙是说道:“老爷,这人我可是带来了。”
在门口站了许久,一进去,眼睛自是有些受不了,清言一时间也没办法看清那个端坐在客厅里的人,但仍然聪明与了洛彦两人低下身去致礼道:“不曾到府拜访,今日可是叨唠先生了。”那话说得极是文绉绉。
楚沐言此时起了身来,笑道:“这是哪里的话?慕小姐来了我家,这个猢狲正是开心呢!我们做爹娘的哪里会嫌麻烦?”但声音里多年戎马倥偬自然形成的威严却是无法卸去的,那话冷清得好似晚秋里的一阵风,吹过去,便是身后漫天的落叶。
清凡忙是打诨道:“父亲何苦这般严肃,今天不过是请人吃饭罢了,倒是没必要弄得如此肃穆,不晓得的还以为父亲又是在军中开会了不曾?”
楚沐言这才是略略的好了些,一边的楚夫人忙是叫了人上茶,笑道:“两位请坐,且尝些点心再说。”一边的丫头已经上了温度刚好是适中的茶,楚夫人亲自接了茶盅过来,端了过去,交与清言两人。两人忙是起身接了茶,又是致谢后,方是坐下去。
一边的楚沐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略略的有了好感。只是作了寻常长辈与小辈聊天的口气道:“两位近来可是还好?我倒是年纪大了,但凡要再做些什么事出来也是难的,也就是指望着这个不出气儿子,只求着他给我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就是了。这世道毕竟不是当年了,那时候还是讲究个义气,现在可不是了。”那话里很是有英雄迟暮的意思,又有时易世迁的感慨,多少是悲凉的。
清言两人在一边听着,很是敛气屏神的模样,却是不加以评伦,仿佛不过是教堂里听人忏悔的神父而已。毕竟这是与长辈交谈,比不得一般的应付,可以听,但若是贸然的说些话来附和或是评判却非明智之举。两人在这样的事上周旋久了,大致各自都是明白的,所以自是不必头疼,只不过因了这回人比较待殊,都是拿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
楚沐言说这些话一则是夹了试探的意思;二则确是有感而发。到底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半生的风风雨雨,国民战争,八年抗战,戎马倥偬的生活已经是将他一生里最是繁华的岁月耗费尽了。勾心斗角的事他是不想在继续下去了,所以即使请他去做了北京的城防司令,他也就是随意的只作是挂名的职务而已,根本是不介入各派的争斗。这却是他能在这个职位上一坐下去却没有被人弹劾的原因,因为谁都需要一个中立而不会对自己有任何威胁的人,而他当之无愧。
清言沉默了半晌,才是开口道:“楚先生这话可是不对,依了我看来。”见楚沐言立即将眼光投向了自己,却是不慌不忙的娓娓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楚先生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如今年轻一辈的虽说是有几个顶尖的人物,但怎么说还是没经验的。譬如论起行军打仗来,与了您这样的老人比起来,到底只能算是纸上谈兵,没什么实战经验。再说年轻一代的到底还是父母娇惯着,即使有才的,能吃苦的亦是不多,但讲起打仗来,不吃苦哪里是行的?像凡儿这样的,还是要靠着你这样的带了调教几年才是能做得了大事的。”
这一席话说下来,没有多少的逢迎的成分在内,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的拿来做了下比较,让人很是受用。即使如楚沐言这样孤傲的,听了亦是觉得大有了好感,不由就对了她有了另眼相看的意思,但脸上却还是淡定的,只说是:“慕小姐倒是会说话,都我这把老骨头给吹得轻飘飘了起来。”
此时眼看着已经是日至当空了,一边陪着的清凡忙是开口道:“父亲和姐姐都是说了大半天的话了,倒也是不嫌累,我倒是开始饿了。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就叫厨房准备开饭吧,父亲看着如何?”
一边的楚夫人见楚沐言没有出声反对,赶紧站起来笑道:“这可不是,看我光记得听你们几个说话,都忘了时候了,真是该打了不是。慕小姐可是等会多吃些才是个正经,我们家凡儿一早就巴巴的起来,跟我央了去盯厨子做菜的活计。慕小姐怕是不知道哪?我们家这个大少爷可是最厌了去厨房的,如今倒是天下红雨了,可是让我开可眼界!”她到底还是没有真正的释怀,所以说起话来,难免还是夹枪带棍的。
一边的清凡早是听得刺耳了,忙是说道:“母亲又说什么混话了?我不过是知道些么。既然这样,那我以后不去就是了。”
清言不得不调解道:“那倒是难得了。夫人不知,其实清凡他小时候别说是去厨房了,连了那饭菜就是丫鬟婆子喂到嘴边也是不肯吃的,非得是要了娘来才是肯张口。如今怎么说,我看着都是处世也是有个度了,可见夫人肯定是费心了。”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也没多少冒犯的意思。楚沐言眼看着这样子不行,便假装咳嗽了声,夫人这才是回神过来,掩饰着笑道:“我犯糊涂了,居然放着贵客饿肚子。得了,你们爷几个就在这里好好的坐着罢,我去叫了厨房上菜。凡儿也在这里待着,好歹你老娘我比你知道的多,你就陪着说会话吧!”
说完,便款款的出门往了厨房的方向去了。
楚沐言却是知礼数的,待到楚夫人走了后,略是带了歉意道:“教两位看笑话了,我这个老婆子年纪大了,说话也是不知分寸了。”
清言与洛彦赶紧回话:“可见是夫人爱子心切,也是人之常情,我们省得!”
楚沐言这才是放心下来,颔首道:“那自是好。”